林朔指节扣着桌沿,力道不自觉加重,木桌发出细微的吱呀声。
“让卫兵带他进来。”
苏衍应声出门,片刻后,两个卫兵架着一个浑身盐霜的男人走进偏厅。男人裤腿磨破了两个大洞,脚底板全是血泡,看见林朔直接噗通跪在地。
“小人就是南洋来的船工,姓陈,是大沽口码头我们同乡会的张管事派我送图来的,张管事早就被我们策反,一直在联军舰队里当杂役。”
林朔抬手:“起来说话,把图递过来。”
卫兵把泛黄的布防图展开,摊在偏厅的八仙桌上。林朔俯身,目光顺着图上的线条扫过,最后落在右下角的落款印记上。
浅灰色的印泥,刻着四道深浅不一的趾痕,和他手里铜片上的猫爪印记一模一样。
“张管事还说什么了?”
“张管事说,这图是从白鹰人的军舰指挥室偷出来的,对方在大沽口外排了兵,要往内陆走,”船工垂着头,声音发颤,“别的小人一概不知道,张管事说送完图我就能去京城领赏安家。”
林朔指尖划过印记边缘,心里已经沉了下去。第三次模拟解锁一战科技后,他召唤的第一辆马克IV型坦克,印记就是这个猫爪。现在列强的布防图上也有一模一样的印记,坐实了对方也掌握了召唤系统。
“你一路赶路辛苦了,先下去休息,赏你五两银子。”林朔直起身,对卫兵吩咐,“派人盯着驿站进出的人,不准走漏半点消息。”
卫兵带船工退了出去,偏厅里只剩林朔和苏衍。
苏衍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印记对得上?”
“完全对上,”林朔把布防图折好,塞进贴身的牛皮文件袋,“张管事继续留在大沽口盯梢,这条线先留着,不要动。”
苏衍点头,把拼好的铜片收进木匣锁好:“养心殿那边,核心官员都到齐了,等着您过去清点数据。”
林朔起身,整理了一下领口的风纪扣:“走。”
出了天坛侧院,马车沿着御道直奔紫禁城,半个时辰后停在养心殿门口。林朔下马车,掀帘子进门,书房里七个人已经坐齐,见他进来纷纷起身行礼。
“都坐吧,开始报数。”林朔走到主位坐下,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。
张远率先开口,他管总参谋部,先报兵力数据:“现在整编嫡系精锐五万,其中三个步兵团,一个炮营,还有辎重营和骑兵连满编。另外各县民团预备役一共八万,随时可以补入主力。”
林朔在本子上记下来,抬头看向刘清:“民政那边,说地盘人口。”
刘清清了清嗓子,翻开手里的厚册子:“截止今天,咱们已经占了华北北部六省,一共一百零七个县,所有县都完成了基层架构搭建,正式登记在册的人口是两百零一万三千七百二十四人。”
“隐田隐户清出来多少?”
“已经清出十二万亩隐田,新增登记人口十八万,还有一半在清,月底就能全部完成。”刘清合上册子,“减赋之后,百姓都愿意登记,没人抗拒。”
林朔点头,又看向王辰:“工业说一下。”
王辰是管工业建设的,立刻接话:“现在已经建好一座自主兵工厂,能批量生产仿制后膛枪,每月产能是一千二百支,配给主力部队完全够。另外还有三家手工工场,做子弹和火药,产量能跟得上。”
林朔把所有数据核对一遍,放下笔扫过众人:“都对上了。立国的时候咱们只有不到二十万人马,两万平方公里地盘,现在翻了整整十倍。”
书房里安静了几秒,跟着有人松了口气,脸上露出振奋的神色。从津郊荒村到掌控华北六省,不过半年时间,这个速度谁都没想到。
沈知行咳嗽一声,率先开口:“这都是三少爷调度有方,咱们才能拿下这么大的局面。”
“不说这个,说下一步。”林朔摆手,拿出提前拟好的项目清单摊开,推到桌子中间,“现在八国联军承认了咱们的控制区,至少半年内不会全面开战,咱们得抓紧时间整军建设。”
众人凑过来看清单,林朔手指点着最上面两个项目:“第一优先,重炮项目,第二优先,造船工业。这两个项目砸钱砸人都得先搞出来,不管多难,年底之前必须出第一门自产重炮,明年开春要把大沽口船坞修好。”
所有人都点头,重炮和造船都是当前刚需,没人反对。
林朔指尖往下滑,划过航空研发项目,笔一勾,直接划到了所有项目的最底端。
所有人都愣了一下,没人说话,眼里都带着疑惑。现在西方已经有飞艇和早期飞机了,怎么把航空排到最后?
但没人质疑林朔的决策,都默默记了下来。
林朔抬眼扫过众人:“我知道你们想问为什么。列强现在有飞机,也有飞艇,但这东西现在对咱们没用,造价高,航程短,炸不准,性价比极低。咱们现在家底薄,先把能直接用到战场上的硬家伙搞出来,航空往后放,十年之内都不用急着推。”
众人这才明白,纷纷点头,把规则记下来。
“计划就这么定了,各部门回去按优先级落实,”林朔合上清单,看向顾维城,“军令已经拟好了,你下发给各部队,从今天起,正式进入整军建设阶段,所有部队按新编制整训,三个月后考核。”
顾维城起身领命:“是,我今天就下发。”
半个时辰后,所有事项安排完毕,核心官员依次起身告退,书房里很快只剩林朔和苏衍。
苏衍没走,站在书桌旁等林朔开口。三家农庄的主犯已经抓获,但隐藏在城内的内线还没完全挖出来,后续核查还要收尾。
“之前蹲守的时候,咱们记下了所有和三家农庄联络过的人员名单,”林朔拿起桌上的联络名册,指尖点着密密麻麻的名字,“你今晚就动身,带一个加强连,按名单逐个排查,悄无声息围捕,不准走脱一个人。”
苏衍接过名册折好放进怀里:“我什么时候动身?”
“今晚就走,所有涉案人员都住在北京城周边,你去了之后,先控制主事人,搜出联络密件,然后一户一户核查,牵出来的内线全部登记在册,不准打草惊蛇漏走一个。”林朔指尖敲着桌面,“我已经让赵虎带一个营在城外接应,放心去,出不了错。”
苏衍应声:“我知道了,要不要对外保密?”
“暂时保密,除了带队的军官,谁都不说目的地,”林朔站起身,“行动要快,三天之内必须收尾,把所有牵连人员的口供整理好送过来。”
苏衍行礼,转身带上门出去了。
养心殿里静了下来,油灯的火苗晃了晃,把林朔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林朔走到窗边,推开雕花木窗,晚风吹进来,带着皇城特有的草木气息。远处北京城里星星点点亮着灯火,能听见街上百姓隐约的说笑声。
半年前,他还只是津郊荒村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流民,手里只有十个穿铠甲的中世纪步兵。现在,他握着华北六省两百万人口,五万嫡系精锐,一座能造后膛枪的兵工厂,势力规模比刚起家的时候扩张了整整十倍。
八国联军侵华的乱局里,他硬生生抢到了华北核心,保住了百万平民,完成了第一阶段的所有目标,接下来就是整军备战,攒家底搞工业,进入下一发展阶段。
一切都按计划走得很顺,没有出任何纰漏。
这当口,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,不是通常当值卫兵轻叩三声的节奏,是整个人几乎要拍在门上的力道。
林朔瞬间收起思绪,手按向腰后的配枪。
“进。”
门被推开,一个穿黑色短打密探装束的人冲进来,浑身是汗,手里攥着一封染了泥点的密信,脸色白得吓人。
“三少爷!大沽口急报!”
林朔接过密信,拆开火漆,抽出信纸,就着油灯的光看过去。
信上只有一行字:联军昨夜已经偷偷召唤出三辆带猫爪印记的坦克,正向大沽口开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