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蹭过冰凉的铜片印子,林朔指尖微微一顿。
“传我的令。”
“整训场外围加派一倍岗哨,所有出入凭证重发。”
亲兵立正敬礼,接了命令转身就走,靴底踩得青砖咔咔响。
林朔捏着那块沾了泥的铜片,走到桌边摊开京畿布防图,目光落在大沽口方向。那三家农庄的疑点早在一个月前就记在了档上,没想到居然在这里冒头。
他收起密报,挎上腰枪出门,院子外早备好马车。车轱辘碾过石板路,往郊外方向赶去。
半个时辰后,马车停在整训场外围密林外,林朔下车步行进去。
把守大门的精锐看见他,立刻抬手敬礼,侧过身让开通道。
张远和王辰早就等在试车区门口,见林朔过来,连忙迎上来。
“三少爷,都调试完了,发动过三次,没毛病。”
林朔点点头,跟着两人往试车区走。穿过两道伪装的铁丝网,一辆灰绿色的钢铁巨兽稳稳停在开阔地上。
就是它了。
林朔绕着坦克慢慢走,目光扫过每一寸钢板。六米长的车体,侧面焊着防盾,前头那门五十六倍径的主炮斜斜指向前方,履带的啮合齿清晰整齐,没有一点毛刺。
他伸手摸了摸装甲板,冰凉的金属蹭过掌心,带着机油的味道。
爬上车顶,掀开舱盖往里看,瞄准镜、操纵杆、仪表盘样样齐全,所有零件都归位到位。王辰递过来登记册,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三次试车的记录,最大时速、转向、主炮俯仰都达标。
“炮弹试射过吗?”林朔开口问。
“试了三发,全中八百米靶。”王辰答。
林朔合上车盖,跳回地面,拍了拍装甲板。这钢铁玩意,是第三次模拟通关换回来的东西,从解锁权限到落地调试,整整等了两个多月。
“不错,通知后勤,按这个标准量产。”
张远咧开嘴笑,敬了个标准的军礼。旁边的坦克兵们也跟着绷紧肩背,脸上全是振奋。
这个时代,能凑出整备完好的马克IV型坦克,放眼整个东煌,只有他们这里有。
林朔让张远安排坦克兵继续训练,跟着苏衍往临时指挥部走。刚进门,就看见赵文站在屋里,三个绑着双手的汉子蹲在墙角,头埋得低低的。
“三少爷,人带来了。”赵文说。
林朔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目光扫过三个蹲着的人,三个都是庄稼汉子打扮,裤腿上还沾着大沽口那边的碱土。
“谁先来?”林朔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冷意。
最左边那个汉子抬起头,脸都白了,嘴抖着说不出话。
“我们……我们就是赶路的……啥也不知道……”
“赶路的怀里揣着洋人的铜印?”林朔敲了敲桌子,“大沽口西家庄的,对吧?上个月收储余粮,你们庄报了八十石,实际藏了三百多,藏粮给谁?”
那汉子脸瞬间没了血色,身子一软差点瘫在地上。
旁边第二个汉子突然抬头,吼了一声:“老子就是给洋人办事!你能……”
话没说完,赵文抬脚踹在他胸口,直接踹得他闷哼一声倒在地上。
林朔没动,只是看着第一个汉子:“你说,说了给你个全尸,不说,现在就活埋了你。”
那汉子浑身哆嗦,嘴一咧差点哭出来:“我说!我说!……三家农庄都是洋大人早安排好的,说是等他们打过来,给他们引路当向导,藏着子弹和饼干呢!”
林朔眼神冷了下来,果然。他盯着第三个汉子:“还有呢?他们让你们盯着什么?”
“盯……盯整训场的动静,每天往租界送一次信……”
口供全对上了。林朔站起身,对赵文说:“都押下去,把口供整理好,抄送情报部。”
赵文应了一声,押着三个汉子出去了。
屋里剩下林朔、苏衍、张远、王辰四个人,林朔摊开南方形势图,指尖点在长江沿线。
“下令,所有深入南方的侦察部队,全部撤回江北。”
苏衍愣了一下,笔停在纸上:“全部撤回?我们不准备南下了?”
“暂时不进,边境守军只守不攻,不准主动出击。”林朔指尖划过几个旧军兵工厂的位置,“让侦察部队走的时候,把标注了这几个位置的残缺情报,故意留在营地。”
张远皱起眉:“故意留?那不是留给旧朝廷和军阀了?”
“就是留给他们的。”林朔声音沉稳,“咱们现在占住华北,脚跟还没稳,吞不下南方。让他们自己抢兵工厂,自己打去。”
旧朝廷要收拢残部,各地督军要自立门户,咱们给他们指一块肥肉,让他们自己咬去。列强肯定会插手,一来二去,南方就乱了,咱们正好在北边喘口气整训。
没人说话,屋里静了几秒。苏衍先反应过来,提笔在命令上签字。
这一招,瞒过了洋人,也瞒过了南方那些军阀,谁都想不到林朔根本没打算现在吃下南方。所有人都以为他要一鼓作气南下,结果他直接踩了刹车,还给南方扔了一把火。
这个信息差,够他们乱个三五年。
“就按这个命令发,通知各部队严格执行。”林朔说。
四个人商量完具体布置,张远和王辰出去传令,屋里只剩林朔和苏衍。
林朔走到门口,伸了个懒腰,风刮过耳边,带着郊外的干草味。刚准备叫人备车回北京,苏衍手里拿着一张刚送来的密纸走出来,脸色有点急。
“三少爷,刚收到的加急密报,大沽口那边送来的。”
林朔接过来,展开一看,指尖顿住。
密报上说,那三家农庄的暗桩已经察觉不对,今晚就要炸了京沽公路上的石桥,派人往租界送信。
对方居然提前动了。
林朔把密报折起来,别在腰里,手按在了腰枪的枪柄上。
“通知骑兵营,立刻集合,跟我走。”
“提前收网,连夜赶去大沽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