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云生记下位置,转身安排暗哨去了,王栋留在原地待命。林朔整理好袖口,翻身上马,带着两名亲兵往顺天府衙门赶去。
不到半个时辰,林朔已经站在了顺天府衙门正厅门口。
厅门敞开着,七个人分两侧坐在硬木长凳上,全是东煌核心的带兵将领,见林朔进来,全都站起身行礼。
“司令。”
林朔抬手压了压,走到上首主位坐下,目光扫过桌案前站着的三个老牌集团军司令。
赵邦亭年纪最大,脸上留着一道刀疤,此时上前一步,双手捧着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宣纸,递到林朔面前。
“司令,这是我跟钱振邦、孙靖国的联名信。”
林朔接过宣纸,慢慢展开,墨迹工整,上面写满了请战的话,核心只有一句——趁着旧朝廷还没在南方站稳脚跟,立刻发兵打过黄河,一统全境。
看完,林朔把纸放在桌案上,没说话。
厅里瞬间静得能听见呼吸声,张远攥着腰间的佩枪,指尖微微用力。他年轻,跟三位司令想法一样,早就想打过黄河把南方拿下来了。
“三位都觉得,现在必须南下?”林朔开口,声音平静。
赵邦亭挺了挺后背,语气笃定:“司令,咱们拿下华北六省全境,百姓归附,兵源粮饷都够。旧朝廷刚逃到南京,兵散将乱,这时候打过去,半年就能拿下来。”
“要是等列强帮他们站稳脚跟,再打就难了。”钱振邦接话,嗓门粗哑,“咱们现在有五千系统精锐,三万新兵,趁势南下才是上策。”
孙靖国也点头:“我们三个算过,黄河防线只有不到两万绿营,没什么战力,一冲就破。”
林朔指尖敲了敲桌案,看着三个战意翻腾的老将,又扫过旁边四个年轻将领,所有人脸上全是热切。
东煌从津郊荒村起家,不到一年拿下华北全境,节节胜利,没人不想一鼓作气统一全境。
这种心情,林朔懂。
“坐吧,都坐。”林朔起身,从墙角拖过来一卷足足半人高的帆布,摊开在长案上。
帆布上用墨线画着整张世界地图,各个国家的势力范围标得清清楚楚,红笔圈着欧罗巴的核心区域。
众将全都起身围过来,目光落在地图上,脸上满是疑惑。
“你们看这里。”林朔指尖点在欧罗巴的心脏位置,“现在列强的矛盾,已经炸到临界点了。”
“德意志去年刚扩了三百万陆军,海军造了八艘主力舰,就等着抢殖民地。”林朔的指尖划过协约国和同盟国的分界线,“英吉利占了全世界四分之一的地盘,绝不可能让德意志抢食。”
“法兰西跟德意志有世仇,沙皇俄国要往巴尔干插钉子,两边已经剑拔弩张,就等着一点火星炸锅。”
赵邦亭皱着眉,手指点在东煌的位置:“司令,咱们国内还没统一,列强打起来,跟咱们有什么关系?”
“关系大了。”林朔抬头,目光扫过众人,“咱们现在要是南下统一,旧朝廷走投无路,肯定会跟列强签卖国条约,把南方利益全卖出去,换列强帮他们打咱们。”
“到时候咱们跟列强直接全面开战,咱们现在这点家底,拼不起。”
这话一出,厅里瞬间冷下来,热切的劲儿退了,全都凝重起来。
张远开口:“那咱们就放着南方不管?让旧朝廷占着?”
“不是不管,是故意留着。”林朔指尖重新点回欧罗巴,“留着南方分裂的局面,列强就会各自扶持代理人,互相牵制,谁也不敢轻易跟咱们全面开战。咱们就能借着这段时间整兵、屯田、攒家底,等着列强自己打起来。”
“一战打起来,列强所有的国力全都要砸进去,十年之内,他们抽不出多余的力气管东煌的事。”林朔声音不高,却砸得每个人心里发沉,“等他们打了十年,打得国库空了,人死够了,咱们早就把华北稳稳攥在手里,兵也练好了,工业底子也搭起来了,那时候再统一,再跟他们算总账,不晚。”
钱振邦摸着下巴,慢慢点头:“司令这么说,我懂了。咱们现在急着统一,是给咱们自己找苦头吃。”
“对。”孙靖国指着地图上的列强殖民地,“他们自己打起来,才是咱们最好的机会。留着南方,就是给咱们争取时间。”
林朔看着众人慢慢想通,语气放缓:“咱们要的不是一时的统一,是东煌真的能站起来。现在拼光家底拿了南方,最后给列强做嫁衣,不值当。”
赵邦亭捋了捋下巴上的胡子,冲林朔抱拳:“司令,我们三个之前没想这么远,是我们急了。你这布局,比我们看得远多了。”
“现在都服气了?”林朔笑着问。
“服气!”六个将领异口同声,之前的热切变成了豁然开朗,全都放下了请战的念头。
林朔当场提笔,写下新的战略令:全境整训,屯垦扩军,稳住现有控制区,暂停南下攻势。
写完交给传令兵,挥挥手让众将散了。
三个司令领着年轻将领出去,正厅里很快空了下来。
没过多久,后堂偏厅的门被轻轻敲响,苏衍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个牛皮封套,脚步放得很轻。
“司令,保密局刚拿到的监控汇报。”苏衍把封套放在桌上,开口汇报,“你让盯的大沽口那三家农庄,确实有问题。”
林朔坐下,拆开封套拿出信纸,慢慢看了起来。
苏衍站在桌边,低声补充:“半个月来,已经有七次有人趁着夜黑往天津租界送密信,每次都是走的潮白河小船,避开了所有哨卡。”
“还有,三家农庄上个月从租界买了近五百斤黑火药,还有上百捆雷管,说是开山炸石用的,可那三家农庄周围,根本没有石山要开。”
林朔指尖顿在信纸的某一行,抬眼看向苏衍:“位置确实都在大沽口到北京的交通线上?”
“没错,三家正好卡着京大沽公路的三个岔口,离铁路线也不到十里。”苏衍点头,语气紧绷,“领头的三个人,全是旧朝廷内务府出来的,跟周启的东家有远亲。”
林朔把信纸折好,放回封套,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。
周启要给列强递消息,说的就是东煌的布防图,这三家农庄就是中途转信的窝点,还囤了炸药,看得出来是准备等到开战的时候,直接炸了铁路和公路,断了北京的补给。
“安排人,把这三家围起来,不许走掉一个。”林朔声音冷下来,“等我忙完这边,亲自去审。”
“是,我这就去安排。”苏衍应声,接过封套,转身轻手轻脚出去了。
偏厅里只剩林朔一个人,他起身往后院书房走,脚步不快,脑子里转着最近的所有线索——葛兰森递的密条,纸渣上的猫爪印记,周启的卧底身份,大沽口的炸药,所有线头都拧到了一起,就等着最后收网。
走到书房,林朔反手关上门,走到靠墙的黑漆铁档案柜前,掏出钥匙打开铜锁。
柜子里分层摆着各种截获的密档和残片,林朔伸手,从最里面拿出用油纸包着的一块钢板残片,又拿出一张拓片,一起摆在书桌上。
他打开油纸,露出泛着冷光的钢板,残片边缘压着一个浅淡的印记。
再把拓片摊开,上面印着那个从联军坦克上拓下来的印记,一模一样的猫爪形状,大小分毫不差。
林朔捏着残片,指尖蹭过那个猫爪印记,眉头皱起来。
果然,列强不仅能召唤同款坦克,连印记都一模一样,他们到底也掌握了这个系统?还是说,有内鬼把印记模板泄露出去了?
这个问题还没理清,书房门突然被敲响,亲兵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带着难掩的兴奋。
“司令!整训场急报!”
“进来。”
亲兵推开门,跑步进来敬了个礼,声音亮得能掀了房顶:“司令,郊外隐蔽整训场那边,刚召唤来的第一辆马克IV型坦克,调试完了!请您过去查验!”
林朔眼睛一下亮了,压下心里的疑惑,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军帽。
这桩心事放了快两个月,今天终于落地了。
他把钢板残片和拓片锁回档案柜,迈步就往门外走,刚走到门口,口袋里突然掉出半张折着的纸,飘落在脚边。
林朔低头捡起来,展开一看,是保密局今早送来的密报,上面写着整训场外围,今天上午发现三个形迹可疑的陌生人,怀里搜出一块铜片,上面刻着——
一模一样的猫爪印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