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朔捏紧手里的密信,指尖蹭过纸面洇开的墨点。
“走,去看看。”
他套上外褂抓起帽子,大步往外走,苏衍已经在院门口牵马等着。
翻身上马,两匹马顺着石板街往交界路口赶,蹄声敲得地面发响。
“之前第三次模拟通关,提前三天拿下首都,解锁一战全部科技权限,召唤出第一辆马克IV的时候,我就纳闷,为什么列强也能拿出同款带印记的坦克。”林朔勒了下缰绳,放慢速度跟苏衍并行,“今天这半块铜片,应该能给答案了。”
苏衍点头,压低声音:“周奎是旧绿营出身,跟联军勾上也不奇怪,就是没想到他们敢往眼皮子底下钻。”
半个时辰不到,就到了交界路口的斥候据点。
门口的哨兵连忙行礼,推开偏屋门让两人进去。
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,炕头躺着个浑身是血的中年男人,领口被血浸成深褐,进气少出气多,正是周奎。
他听到脚步声,艰难撑开眼皮,浑浊的眼珠盯着林朔,喉间嗬嗬作响。
林朔走到炕边,掏出斥候递过来的半块铜片,又从怀里摸出之前从周启那里拿到的另一半。
两块铜片一拼,严丝合缝拼出完整的猫爪印记,跟系统召唤坦克自带的印记一模一样。
林朔指尖按着铜片的纹路,声音放轻:“谁给你的?”
“八……八国……”周奎喘得胸口剧烈起伏,“给我……许了……总兵……让我联络……旧部……接应他们坦克……进……”
话没说完,头一歪,没了气息。
林朔合上他睁着的眼睛,直起身把拼好的铜片塞进怀里。
“实锤了。”苏衍低声说,“列强手里确实有跟我们一样的铜片,能召唤同款坦克。”
林朔点头,指尖蹭过铜片冰凉的边缘,寒意顺着指尖爬上来。
对方既然能勾连旧残部,说明内部不止周启一个卧底,这条线得慢慢收。
“回去。”
两人翻身上马,原路返回顺天府衙。
回到顺天府后院的民政部大堂,一百二十三名基层官员已经站得整整齐齐,等着林朔发话。
陶云生捧着花名册上前,躬身递过来:“三少爷,考核完毕,一共选了一百二十三人,都是身家清白,愿意跟着我们干的。”
林朔接过花名册,翻了两页,目光落在最后一页的名字上,抬眼看向站在队首的中年男人。
“王栋?”
“属下在。”王栋上前一步,躬身行礼。
“清丈土地登记人口的事,交给你牵头。”林朔把花名册递回去,“政令我已经说清楚了,旧政权三十多种苛捐杂税,全部废除,只收统一的三成田赋,比旧税减了一半还多。”
“属下记住了。”王栋应声。
“官员分成三批,分批赴任,逐县接管。”林朔走到大堂台阶上,扫过底下一百二十三个官员,“先把户籍登起来,再把地清出来,华北北部近两百万人口,全都要进我们东煌的户籍,政令下到乡里,谁要是敢阳奉阴违,直接拿问。”
底下官员齐声应诺,声音洪亮。
这是拿下北京后第一次批量选拔基层官员,之前旧官府的人要么跑了,要么不合格,重新选拔出来的这些人,都是各地落魄举人和秀才,早就对旧清的苛政不满,听说减赋,个个都憋着劲要干出样子。
陶云生送走官员,回到大堂跟林朔汇报,第一批官员三天内就能出发,半个月就能走完直隶境内所有县份,清丈登记的人手也已经凑齐了。
林朔点头,紧绷的脸色终于松了些。
谍报的事放一放,先把地盘稳住,政令推下去,百姓认了我们,统治就稳了。
减赋的消息传出去,不到三天,周边县里就有百姓赶着牛车来投,没人敢违抗政令,比预想的顺利太多。
半个月后,王栋带着清丈队从保定府回来,直接进了保定府县衙大堂汇报。
林朔刚好在保定府巡查,等着他的结果。
“三少爷,保定府首批十二个县的清丈已经做完,绝大多数都没问题,就是有三家农庄不对。”王栋递上清丈册,指着末尾三行记录,“这三家登记的土地是一千二百亩,实际清出来一千八百亩,多出来六百亩隐田,登记人口一共七十二口,实际在庄子上干活的有一百三十多口,差了一倍还多。”
林朔接过清册,顺着他指的地方看过去,目光落在农庄的位置上。
三家全都在大沽口通往北京的交通线上。
林朔心里一动,抬头问:“就是之前战前后勤收储存粮,说自己家家产刚够糊口,只缴了二十石粮食那三家?”
陶云生凑过来扫了一眼,点头:“就是他们,当时我就觉得不对,大沽口沿线的农庄都是肥地,怎么可能只出二十石存粮,原来藏了这么多隐田。”
王栋接着说:“清丈的时候,庄子里的管事躲躲闪闪,不肯配合,问他们多出来的地是谁的,只说开荒开的,问为什么不登记,说忘了,这话根本站不住脚。”
林朔翻完三户的记录,合上清册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
刚控制北京,列强就在交通线上藏了这么三块地,隐田瞒户,还之前就隐瞒存粮,哪有这么巧的事。
他起身走到后堂的地图前,陶云生跟了进来。
地图上大沽口到北京的红线画得清清楚楚,三家农庄正好卡在三个咽喉点上,刚好能卡住后勤补给的通道。
“你怎么看?”林朔问。
“这三家庄主都是旧清的旗人,早年跟绿营官员有关系,说不定早就跟联军勾上了。”陶云生皱着眉,“要不要现在就派人抓了管事,抄家核查?”
林朔摇头,手指点着三个农庄的位置:“现在动,打草惊蛇,他们背后说不定还牵着更大的鱼。”
他转身拿回清册,放进靠墙的铁档案柜里,锁好柜门,钥匙塞进贴身的衣兜。
“先记在档案里,盯着他们的动静,不准打草惊蛇。”
陶云生刚要应声,就听见林朔低声补了一句。
“刚好全在大沽口到北京的交通线上,两次瞒报,哪有这么巧合的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