葛兰森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阴影里那辆钢铁巨兽上，瞳孔缩成了针尖。
坦克侧裙板上，那道淡灰色的猫爪印记，和联军营地那几辆坦克上的，一模一样。
他身后的翻译脸白得像纸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守在门洞旁的王虎手按在腰后配枪上，脚步往前踏了半步。
“林将军……这……”葛兰森喉咙滚了两下，才挤出声音。
“贵军也有这东西？”
“葛兰森先生觉得奇怪？”林朔靠在城墙上，双手抱胸。
“这技术，难道只有你们能有？”
葛兰森抹了把额头的冷汗，伸手扶稳了金边眼镜。
他刚才进来的时候，满脑子都是要逼林朔让出内城，开口就要共管紫禁城。
可现在，那辆钢铁怪物就停在城门洞的阴影里，炮口微微斜对着城门方向。
之前杨村一战，联军前锋三个营，就是被这种东西撕开了阵型。
现在林朔把它摆在这里，意思再明白不过。
“林将军，我此次前来，是为划分控制区。”葛兰森定了定神，站直了身体。
“我们已经开战，没必要谈划分吧？”林朔语气平淡。
“我们已经占了内城，你们要打，随时可以来。”
“开战对谁都没有好处。”葛兰森连忙摆手。
“我们统帅的意思，是希望和平划界，避免更大的伤亡。”
“哦？”林朔挑了挑眉。
“那去哪谈？”
“如果林将军同意，我们可以去永定门城楼。”葛兰森说。
“那里安静，适合谈判。”
“可以。”林朔点头，冲王虎递了个眼色。
“请吧，葛兰森先生。”
一行人沿着石阶走上永定门城楼，会客区早已经摆好了桌椅。
顾维城提前等在这里，见林朔上来，起身递过一杯凉茶。
葛兰森坐下，先喝了一口压惊，才从皮包里掏出手绘的北京地图，摊在桌上。
“林将军，这是我们的方案。”葛兰森指着地图。
“联军只要东交民巷使馆区，还有外城西南的驻防区。”
“内城全部归贵方，我们不干涉。”
顾维城闻言抬了抬眼，看向林朔。
之前葛兰森出城谈判时，开口就要内城一半地盘，还要林朔撤出紫禁城。
现在看到坦克，直接改口了。
“就这些？”林朔指尖敲了敲桌面。
“没错，就这些。”葛兰森连忙点头。
“我们只需要保证使馆区安全，其他都好说。”
“你们不要求我们撤出紫禁城？”顾维城开口问。
“不要求了。”葛兰森笑得有些勉强。
“贵军既然已经控制了京城，我们尊重现实。”
“那签字吧。”林朔拿起笔，扔给葛兰森。
葛兰森连忙拿起自己的钢笔，在两份协议上分别签了字。
盖印章的时候，他的手故意往林朔那边蹭了蹭，一张折叠的小纸条，悄无声息地塞进了林朔手心。
林朔指尖一动，不动声色地把纸条攥进手里，没有吭声。
双方交换了协议文本，握手致意。
葛兰森没多留，带着翻译匆匆下了城楼。
林朔看着他们的背影走远，把协议递给顾维城。
“收好，安排人按界驻防。”
“明白。”顾维城点头，把协议折好放进公文包。
一行人下了城楼，沿着内城街道往顺天府衙门走。
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着门，不少百姓趴在门缝里往外看，见到林朔一行人身上的青灰军服，没有人出声驱赶。
林朔边走，边翻着亲兵赵虎递过来的投军登记簿。
册子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，林朔翻到最后一页，数了数尾数。
刚好两千零一十三人，全都是自愿投军的青壮。
“没想到京城百姓这么支持我们。”顾维城在一旁说。
“半天就凑够两千人，比预想的多三倍。”
“商户那边呢？捐了多少？”林朔合上册子，问顾维城。
“一共捐了十三万两银子，粮食两万八千石。”顾维城翻出账簿递过去。
“大多是粮商和布商主动捐的，还有几家当铺也出了钱。”
“旧清官员那边呢？有没有动向？”
“大多躲在家里不敢出门，只有三个侍郎过来递了名帖，愿意投效。”
“让他们先等着，登记造册后再说。”林朔把账簿还给顾维城。
“这两千青壮，你编入后备第三师团，按标准发军饷武器。”
“粮食全部存入官仓，记好账，后续要调去前线。”
“明白，我回去就安排。”顾维城应道。
一行人走到顺天府衙门门口，守门的亲兵连忙立正敬礼。
林朔让顾维城先去忙着安排，自己带着赵虎往里走，直接去了后堂的临时书房。
进了书房，林朔挥手让赵虎带亲兵退出去，关上了房门。
他走到书桌后坐下，才摊开手心，拿出那张葛兰森偷偷塞来的密条。
纸条是普通的牛皮纸，上面用铅笔写了几行字，字迹潦草。
内容很简单：有人把猫爪印记召唤的秘密卖给了联合王国，明天晚上东交民巷使馆区交接，对方会带队过去。
林朔捏着纸条，沉默了下来。
其实他早就猜到，列强能解锁同款科技，肯定是内部有人泄露了信息。
只是没想到对方动作这么快，已经拿到了完整的秘密，还要卖给英国人。
窗外的夕阳慢慢往下落，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棂，斜斜地照进书房。
街上传来一阵隐约的喧哗，林朔起身走到窗边，撩开窗帘往下看。
街上几个年轻士兵，正踩着梯子，往两边的城门楼上挂青底红旗。
红旗迎着风展开，青底上那颗红色的五角星，在夕阳下亮得刺眼。
从大沽口开战，到隐蔽行军进北京，再到兵不血刃拿下内城，整整十七天。
战前预定的目标，终于完成了。
占据华北核心，控制京城，站稳脚跟，保护了大多数平民没有遭到联军劫掠。
林朔攥紧了手里的密条，心里那块悬了半个月的石头，终于落了地。
他把密条折好，放进贴身的公文包里，扣好搭扣。
抬头往城外望去，远处联军营地的炊烟正慢慢升起来，淡灰色的烟柱飘在半空中，和城内的炊烟混在一起。
一切都尘埃落定，至少现在看来，局势已经稳住了。
他想起之前绘制北京布防图的南洋船工，领头的那个叫周启的，主动请命带了两百人去守颐和园，说那里园林大，好布防。
当时林朔没多想，只当他是南洋来的，熟悉水性，守外围没问题。
现在……
林朔心里突然一动。
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周启的时候，对方挽着裤腿下水检查浮桥，胳膊上沾了泥，擦汗的时候露出领口，领口内侧有一块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灰印。
形状和猫爪，一模一样。
原来对方从一开始，就潜伏进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