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朔指尖捏着那张从葛兰森口袋里摸出来的密条,又抬眼看向门口周启刚走过时落下的手帕,领口沾着的浅印还在脑子里晃。
葛兰森的密条写得清楚,对方有卧底潜伏在永定门布防队里,印记是三瓣猫爪。
周启那天带队测绘北京布防图,领口露出来的印记,刚好就是三瓣。
林朔把密条折好塞进贴身公文包,抬手按了按腰后的配枪,指节绷紧。
这个南洋船工从天津一路跟着过来,测绘的布防图精度比旧图高出三倍,立功数次,谁也没防着他。
原来从一开始,就是埋进来的钉子。
“去把苏衍和顾维城叫来。”林朔对着门外喊了一声。
亲兵应声跑远,靴子踩在青砖上的声响渐远。林朔走到靠窗的位置站定,指尖敲着窗沿,梳理着所有细节。
周启主动报名带队测绘,又主动把图纸送过来,刚好在大战前把精准坐标送到联军手里。
要不是葛兰森落了密条,再过三天,说不定联军就能精准打穿布防缺口。
脚步声从廊下过来,很快停在门口。
“三少爷,找我们?”苏衍先跨进门,顾维城跟在后面,随手带合了木门。
林朔从公文包里掏出密条,递了过去。
苏衍接过扫了一眼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转手递给顾维城。
顾维城看完,指尖在密条上点了点那行猫爪印记的描述,抬头看向林朔。
“您怀疑是谁?”
“周启。”林朔说。
“南洋船工那个周启?”苏衍一愣,“他从天津跟着咱们过来,立了不少功啊。”
“他领口沾着猫爪印,和密条对得上。”林朔说。
顾维城皱紧眉头,把密条放在桌上:“现在刚占北京,脚跟还没稳,咱们不能动他。”
“没错。”林朔点头,“现在联军就在永定门外,咱们过早全面开战,吃亏。”
东煌控制北京内城才不到一天,五万主力刚完成布防,粮弹还没补全,确实拖不起大规模决战。 [9, 10]
主动邀约谈判,稳住列强,先稳住脚跟再说,这是之前就定好的思路。
“周启主动跳出来,刚好将计就计。”林朔指尖点着桌案上的北京地图,“明天晚上咱们约各国公使在东交民巷谈划控制区,消息放出去,周启肯定会传回去。”
“咱们顺着他,就能牵出整条泄密线。”苏衍瞬间明白,“您是说,放长线钓大鱼?”
“对。”林朔点头,“现在抓他,只能抓一个小鱼,放着他,才能把藏在城里的卧底全都挖出来。”
顾维城沉吟片刻:“那东交民巷的布防怎么安排?要不要暗地加岗?”
“正常布防,该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。”林朔说,“不能让周启看出破绽,所有布置都明着来,给他送机会。”
三人对着地图敲定了细节:谈判地点定在东交民巷原礼部衙门,外围布防三个营,内围岗哨换周启熟悉的老弟兄,只在看不见的巷子暗伏两个精锐连,封住所有退路。
敲定之后,顾维城坐下来提笔起草谈判邀约文书,明确承诺会保护列强原有在华利益,只要求划定双方控制区,互不越界。
刚写了两行,门外传来脚步声,周启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。
-
“三少爷,我从颐和园回来了,布防都查完了。”
“进来。”林朔说。
周启推门进来,手上沾着点尘土,脸上带着风尘,进门先给三人行了礼,然后开口汇报颐和园周边的布防情况,说得条理清晰,没有半点破绽。
汇报完,他搓了搓手,看向林朔,语气带着几分恳切。
-
“三少爷,听说您明天要去东交民巷和洋人谈判?”
“嗯。”林朔应了一声,没多说。
“我跟着洋人船东跑了十几年,懂他们的礼节规矩,也会说洋话。”周启说,“您带我过去吧,我能帮着翻译周旋。”
顾维城笔顿了一下,抬眼看向林朔,又快速低下头继续写。
苏衍手按在腰上的枪柄,没说话。
林朔看着周启坦然的眼神,心里冷笑,面上却露出几分赞许,点了点头。
“行,那你明天跟着去吧,随行待命。”
“谢三少爷!我一定好好干!”周启立刻躬身道谢,又说了两句场面话,转身出门去安排自己的行李。
门合上之后,顾维城放下笔,低声说了句:“演得真像。”
“就是要他演。”林朔说,“他越坦然,越说明这条线不短。”
顾维城把写好的文书吹干墨迹,叠好放在林朔面前:「邀约写好了,您过目。」
林朔扫了一遍,内容都对,点了点头:「就这样,打发人送去东交民巷。」
顾维城收起文书,带着人先出去了,书房里只剩下林朔和苏衍。
苏衍立刻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:「要不要我现在就派人盯着他?」
「盯着,但不要动。」林朔说,「他走到哪你跟到哪,所有接触过的人全都记下来,一个都不能漏。」
「我明白了,放长线钓大鱼。」苏衍点头,「我这就去安排,挑最能干的斥候盯着。」
「东交民巷的布防,你去落实。」林朔叮嘱,「明面上按咱们说的来,暗地把伏兵安排好,所有出口封死,一个苍蝇都别放出去。」
「您放心,我办得干净,周启绝对看不出来。」苏衍说完,转身要走,又停下脚步,「那坦克的布置?」
林朔想起之前第三次模拟通关解锁的一战坦克,现在已经召唤了一辆停在永定门内瓮城,刚好可以拉去东交民巷外围埋伏,威慑洋人。
「调一辆马克IV过去,藏在国子监后面的巷子里。」林朔说,「不准露出来,没我的命令不准动。」
苏衍记下来,点点头,推门出去安排了。
书房里静了下来,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,街上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,一下一下敲得很稳。
林朔走到临街的窗旁,掀开一点窗帘往外看,街上来往的行人渐渐少了,远处颐和园方向的夜色浓重,只剩下模糊的树影。
他站在窗旁,盯着顺天府后门的方向,已经等了快半个时辰。
周启从书房出去之后,没有回自己的住处,反而绕去了后门,肯定是要送信。
果然,没过多久,一道黑影从院墙的拐角闪出来,左右扫了一眼,确认没人之后,手脚麻利地翻上了顺天府后门的院墙,脚尖一点,就翻了出去,消失在墙外的夜色里。
林朔握着腰后的配枪,指节微微用力,指尖碰到贴身公文包里叠得整整齐齐的葛兰森密条。
他清楚,周启这一走,肯定会把明天晚上东交民巷谈判的消息送出去。
而明天晚上,等着联军探子的,就是一张拉得紧紧的收网。
林朔看着黑影消失的方向,指腹蹭过枪柄的纹路,呼吸平稳,没有半点波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