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朔指节微微用力,却没把红旗挥下去。
苏衍站在他身侧,指尖按在腰间枪柄上,有些意外抬眼。
“叫各路主官去半山腰石洞开会。”
“现在不打?”苏衍低声问。
“不急,最后核对一遍部署。”林朔松开红旗,指尖在旗面扫过,“让张参谋长先去确认坦克位置。”
张参谋长应声翻下旗台,翻身上马沿着山路往西边走。
西边半山腰的杂树林里,半埋着钢铁车体,树枝藤曼缠在装甲上,远远看去只当是块露头的花岗岩。
那是林朔攒了半个月配额,召唤出来的第一辆马克IV型坦克,炮口斜对着隘口方向,只等前锋钻进来就封死退路。
张参谋长扒开挡在车前的藤条,拍了拍凉冰冰的装甲,对里面的车长比了个手势。
车长探出头,点头示意一切正常,又缩了回去合上舱盖。
确认完坦克位置,张参谋长转身往石洞走,一路上不断碰到各师团主官,都是接到命令往指挥部赶的。
林朔顺着旗台石阶慢慢往下走,阳光透过树缝洒在他肩上,风卷着远处隘口的尘土吹过来,带着淡淡的火药味。
半个月的整训,终于到了这一步。
石洞在半山腰,洞口用枯树枝堆着伪装,掀开门帘进去,里面宽敞干燥,点了四盏马灯,正中摆着一张摊开的军用地图。
各路主官陆续进来,脚步放得很轻,没人说话,只听见布料摩擦和皮靴踩地的声音。
林朔走到地图前,先侧身让开一步,露出站在他身后的女子。
“给各位介绍一下,柴郡,负责情报对接。”
柴郡微微点头,没说话,往后退了半步贴在石壁边。
众人见过礼,重新围到地图前,目光都落在林朔身上。
“现在核对最后一遍。”林朔指尖敲了敲地图上的杨村标记,“先说兵力。”
“五千嫡系精锐,全部分散部署在两侧山地,到位了。”张参谋长率先开口。
“四万五千新军,近代战术训练全部完成,到位。”苏衍跟着报。
“轻重枪炮,每个步兵连配六挺重机枪,每团属炮兵营配十二门野战加农炮,足额配齐,到位。”赵定山拿着账簿念。
“弹药储备够打三个月,粮草按五万人三个月基数备齐,全部藏在两侧山洞,封洞了。”
林朔挨个听完,抬眼扫过一圈。
“消息封锁做得怎么样?”
“要道全部封了,只放联军前锋进来,闲杂人等只准出不准进,朝廷和列强的探子一个都没漏进来。”张参谋长指着两侧山地,“所有主力都藏在要道两侧的密林里,树藤挡着,天上飞的鸟都看不见。”
没人发出声音,只有马灯的火苗晃了晃,把众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,拉得很长。
所有数据都对上了,没有缺口,没有漏洞。
从半个月前清除内奸,到每天按最大配额召唤嫡系,再到把四万五千流民训练成能打近代阵地战的新军,所有步骤都踩着点走,没出半分差错。
林朔的指尖从杨村慢慢移到北京,指尖在城圈上停住。
“各位,现在五万大军全藏好了。”
“我们已经具备了一举拿下北京的实力。”
石洞里面的空气好像瞬间凝住,每个人的呼吸都重了几分。
从津郊荒村,到现在五万大军压境杨村,不过才短短几个月。没人敢想,居然真的走到了这一步。
“旧清把东北的防军都调去围山海关,北京城防空虚,列强的主力还卡在天津外围,前锋不过八千人,一头扎进了我们的口袋。”林朔的声音不高,却每个字都砸在地上,“这是百年未有之机会,错过了,我们不知道还要等多少年。”
“今天我们打进去,不是为了抢皇位,不是为了分地盘。”林朔指尖重重戳在地图上的北京标记,“是为了把这群骑在头上的洋人赶出去,是为了不让祖宗的江山,断在我们这代人手里。”
“今天这场仗打胜了,我们就能给四万万同胞打出一条活路,打出一个能站着活下去的新天下。”
赵定山攥紧了拳头,指节咯咯作响,鬓角的白发都好像绷紧了。
张参谋长手按在腰间佩刀上,腰杆挺得笔直,眼睛亮得像要烧起来。
苏衍拔出佩刀,刀刃在马灯光下划出一道冷光,刀尖顿在地上。
“愿随统制死战!”
一声吼,跟着满石洞齐声吼。
“愿随统制死战!”
声音撞在石壁上,震得马灯的火苗直晃。
林朔压了压手,欢呼声停了,所有人都盯着他,等最后命令。
“开战之后,苏衍带第一师从东侧冲下去,切前锋和后队的联系。”
“得令。”
“赵定山带第二师从西侧堵死出口,不准放走一个人。”
“得令。”
“张参谋长指挥炮兵,等前锋进核心区,第一轮齐轰打掉他们的指挥营。”
“得令。”
“坦克留在西侧隘口,只要他们敢冲缺口,直接碾过去。”
命令一个接一个下去,每个主官都接得干脆,没有疑问,没有犹豫。
所有部署早已经反复核对过,今天只是确认最后一遍。
散会之后,主官们鱼贯出洞,各自赶回部队,石洞里只剩林朔和柴郡。
林朔拿起挂在洞壁上的望远镜,转身上了洞顶的了望台。
柴郡跟在他身后,没说话,只是站在他侧后方,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。
了望台建在古树顶端,用树干搭出来,四周围着树枝做伪装,站在这里能把整个隘口看得清清楚楚。
林朔举起望远镜,镜头慢慢扫过隘口里面的山道。
联军前锋穿着卡其色军装,排成纵队沿着山道往前走,马蹄踏得尘土飞扬,队首的骑兵举着米字旗,走得晃悠,完全没发现两侧密林里藏着五万大军。
林朔放下望远镜,从怀里掏出北京布防图,在树干上铺平。
布防图是陈江海半个月前送出来的,标注了每一处炮台,每一处营房,甚至标注了列强公使馆区的哨位位置。
指尖顺着外城城墙划过去,停在城门位置。
只要吃掉眼前这八千人前锋,杨村到北京再无阻碍,五天就能打到北京城下。
风从隘口吹上来,带着远处联军的说话声,模糊不清。
林朔抬头,重新举起望远镜。
队首的骑兵已经穿过了第一道隘口,整个前锋纵队,正顺着山道一点点往核心区挪,最后一名步兵的脚,也已经踏进了伏击圈的边界。
一步,两步。
尘土越来越近,旗帜已经飘进了核心区的山沟。
最后一名联军士兵,终于踏进了伏击核心区。
林朔放下望远镜,右手慢慢下滑,按在了腰间的信号枪枪柄上。
山顶的风停了一瞬,远处山林里,已经能听见潜伏哨的哨子,正顺着风往这边飘,越来越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