哨声三长两短,节奏清晰,正是前锋全数入伏的信号。
林朔指节扣紧扳机,果断扣下。
一声轻响,暗红色的信号弹拖着尾烟窜上天际,在正午的阳光下划出刺眼的弧线。
他重新举起望远镜,顺着官道往南扫。尘土遮天蔽日,联军前锋的马蹄印一路延伸,踩得官道坑洼不平,全部钻进了西隘口的山谷。
林朔放下望远镜,从领口摸出铜哨,吹了两声长短不一的哨音。
片刻后,山腰传来回应的哨声。
“侧翼就位。”
柴郡的声音从百步外的岩石后飘过来,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飘。林朔知道她从来不乱说话,既然说就位,就不会出半点差错。
他指尖顺着望远镜边缘摩挲,视线再次扫过远处的大沽口方向。
风又起来了,卷起漫天尘土,遮住了海岸线的轮廓。
已经等了三天。
三天里,各部队借着山地阴影和树林掩护,愣是没走漏半点风声。联军的侦察骑来回晃了三趟,什么都没发现。
林朔把信号枪插回腰间,转身抓过岩壁上挂着的草帽扣在头上,顺着石阶一步步往半山腰的石洞走。
石洞口站着两个挎枪的哨兵,见他过来,立刻挺直腰杆敬礼。
林朔点点头,掀开门帘走进洞里。
洞顶插着两盏马灯,亮得晃眼,石桌上摊开一张皱巴巴的军用地图,四个核心主官正围着地图站着,听见脚步声都抬起头。
“信号发了?”苏衍开口问道。
“发了。”林朔走到地图前,目光扫过四个标注红圈的伏击点,“各部都到位了?”
张参谋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指着地图上的标记:“隐伏三天,各单位都按计划到位,没有一人走漏消息。步兵都在坑道里蹲着,炮兵也进入阵地了。”
赵定山攥着拳头,指节发白:“就等你下令了,弟兄们都憋坏了。”
林朔指尖落在地图上,反复划过大沽口到北京的官道,从杨村划到廊坊,再从廊坊划到北京城下。
这条线,就是联军预定的进攻路线,也是他们选好的屠宰场。
“大沽口方向有没有最新消息?”林朔抬头问。
“前沿侦察兵刚快马来报,半个时辰前联军已经完成登陆。”苏衍皱着眉,“旧军炮台撑了不到四个小时就投降了。”
他话还没说完,洞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踩得石阶咚咚响,跟着就是哨兵的喝问。
“哪部分的?”
“侦察连陈江海!有紧急情报!”
门帘猛地被掀开,一阵带着尘土的热风卷进来,陈江海一身灰土,脸上满是汗渍,裤腿磨破了两个大洞,露着沾血的小腿,进门就单膝跪地,双手举着一个沾了露水的牛皮情报袋。
“林先生!大沽口那边登陆的联军不下两万人,分两路往北推,沿线旧军一触即溃,全都往廊坊方向退了,前锋离杨村只剩不到四十里。”
林朔往前走一步,接过情报袋,触手冰凉,还带着海边的潮气。
“说清楚,登陆时间和后续推进速度。”
“联军舰队昨天夜里炮轰大沽口炮台,守将下半夜就挂白旗投降了,天刚亮大部队就开始登陆,现在先头侦察队已经过了廊坊。”陈江海喘着粗气,嗓子哑了,“南洋船工混在登陆队伍里,画好了路线图让我送回来。”
苏衍猛地捶了一下石桌:“这群废物!炮台竟然撑不过一夜!”
张参谋长脸色沉了下来,没说话。
林朔拆开牛皮绳,倒出里面的情报纸,最下面掉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粗纸,展开一看,是手绘的联军登陆路线图,每个登陆点都标得清清楚楚,落款是南洋船工的记号。
正是之前约定好的联络标记。
他把情报纸递给苏衍,自己将手绘路线图折好,塞进了贴身的皮质公文包里。
整个石洞一片安静,只有马灯的火苗晃着,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,拉得老长。
林朔站直身体,扫过面前四个核心主官的脸,每个人的眼神里都燃着火,憋了一个多月的劲,就等今天这一下。
“诸位,都听见了。”林朔声音不高,却带着沉甸甸的力道,“八国联军已经正式登陆,旧军挡不住,用不了一周就能摸到北京城下。”
他手指重重敲在石桌的地图上,北京两个字被敲得发颤。
“原定夺取北京的作战计划,现在正式启动。”
赵定山立刻上前一步,吼道:“请林先生下令!”
“第一步,吃掉钻进西隘口的联军前锋,一个都不许放跑。”林朔指着地图上的西隘口红圈,“赵定山,你的步兵旅负责扎紧口袋,把出口封死。”
“得令!”赵定山大声应道。
“张参谋长,协调炮兵阵地,按预定坐标覆盖轰击,先把他们的建制炸乱。”
“明白。”张参谋长记下命令。
“苏衍,你的骑兵团绕到联军身后,截断他们和后续登陆部队的联系,依托官道构筑阻击阵地,不让一人一马逃回大沽口。”
苏衍敬了个军礼:“没问题。”
林朔顿了顿,目光落在洞外的方向,想起那台整备完毕的马克IV型坦克,整个人的气息骤然沉了下去。
那台坦克,是他们手里的尖刀,也是压垮联军前锋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把那台铁坦克拉出来,配给赵定山的步兵旅,从山谷正面平推进去。”林朔话音落下,手按在了腰侧的配刀柄上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马灯的火苗晃了晃,把每个人脸上的战意映得清清楚楚。
从天津郊外的荒村,到杨村的伏击圈,整整三个月,从十个人到五万兵马,从几杆旧枪到坦克火炮,所有的准备,所有的隐忍,都在今天爆发。
林朔深吸一口气,握住配刀,缓缓拔出来半寸,冷冽的刀光闪过,映得他眼神发亮。
他手腕一沉,配刀狠狠落下,斩在石桌边缘。
“出击——”
他话还没说完,石洞外突然传来震天的轰鸣,地皮都跟着轻轻颤了一下,跟着第二声、第三声,炮声连绵不绝,顺着风卷进石洞。
右侧丘陵的炮兵阵地,已经抢先开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