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朔深吸一口气,把紧绷的情绪压下去,指尖摩挲着针尖印记边缘。
石洞门口传来靴底蹭着石地面的轻响,张参谋长领着四个人进来,身上都带着战场风尘。
“人都到齐了。”
林朔抬抬手,让五个人围着石桌站定,把捏着的纸条摊在粗糙石面上。
“联军提前三个小时出发,我们的设伏计划已经泄露。”
石洞内瞬间静下来,只有洞外风卷着松枝的哗哗声。刘师长往前凑了半步,粗声开口。
“内鬼?哪个环节出的问题?”
林朔目光扫过桌旁三张陌生的脸,这三位都是跟着袁世凯练过新军的老牌司令,这次联军压境,才带着本部主力过来投诚,是第一次参加核心作战会议。
“三位老哥,今天先把情况摆开,打完这仗,咱们再论功行赏。”
最年长的王司令捏了捏下巴,沉声开口。
“林统领信得过我们,我们就拼命干。内鬼的事,打完再查不迟。”
另外两个司令纷纷点头,都把目光落在桌上的纸条上。
张参谋长指尖点着地图上杨村的位置,语速飞快。
“计划泄露不打紧,我们本来就是等联军过来。现在只是提前动手,各部队都到位了吗?”
最年轻的李司令接话。
“我的主力昨夜就全藏进西坡玉米地了,静得很。”
“我的在青纱帐,狗日的连鸟都飞不进去。”赵司令跟着开口。
林朔指尖划过地图上杨村到北京的官道,抬眼看向张参谋长。
“我们那辆坦克,藏在哪了?”
“藏在官道北侧的凹地,盖着树枝稻草,没人能发现。”张参谋长答。
“那就按原计划,等联军前锋过了隘口,坦克直接冲出来切他们后卫,把前锋和后续部队切开。”林朔说。
刘师长眼睛一亮,拍了下大腿。
“好!正好让洋鬼子尝尝这铁疙瘩的厉害!”
没人追问这铁疙瘩从哪来,这些天见过太多林朔拿出来的新奇玩意儿,早就习惯了只接任务不问来路。
林朔重新把纸条折好,塞进怀里,抬眼扫过众人。
“计划不变,只是开打时间提前三个小时,各部回去,提前进入伏击位置。”
众人齐齐应声,刚有人要转身,洞外突然传来侦察兵的暗号,三长两短。
林朔皱了下眉,抬手压下众人动作。
“是去北京侦察的人回来了,我出去看看。”
他顺着石洞旁的石阶走下去,钻进洞外一片茂密的松树林,远远就看见两个身影靠在树后,其中一个穿着短打,脸膛黝黑,看着眼生。
陈侦察队长看见林朔,立刻迎上来,把身后的人拽到跟前。
“统领,这是老郑,南洋来的船工,对北京城里城外熟得很,这次帮了大忙。”
南洋船工连忙要抱拳行礼,林朔伸手扶住。
“不用多礼,地图带来了?”
“带来了!”陈侦察队长解下背上的粗布大包,拉开绳口,取出一卷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地图,递了过来。
林朔拆开油纸,泛黄的毛边纸上,用朱砂和墨笔把北京周边的大小布防点标得清清楚楚,连每一处炮台的炮位数量都写得明白。
“你们跑了多少地方?”
“五天,绕着北京城外转了一圈,清军换防时间都摸清楚了。”陈侦察队长说,“现在九门都有重兵,但是外围不一样,老郑有个发现很关键。”
南洋船工往前跨了一步,指尖指着地图西南角,声音带着南洋口音,吐字却清楚。
“统领你看,这里是天坛门外,靠着内城的永定门。”
“清军把主力都堆在北塘和大沽口方向,这里只放了两个绿营营头,都是老弱,火枪一半都打不响。”
林朔目光落在标记处,指尖点了点天坛旁边的空白处。
“为什么这里兵力少?”
“清军觉得,联军肯定从东边打进来,这里靠南边,离海远,他们不防。”老郑说。
“如果朝廷主力出城打联军,这里会不会空?”
“绝对空!北京城剩的兵就不多,肯定会调走这里的人去填缺口。”老郑答得肯定。
林朔把地图折起来,握在手里,拍了拍老郑的肩膀。
“做得好,跟我进去开会,一起把细节定了。”
三人转身上坡,回到石洞指挥部,一屋子人立刻围了上来。
林朔把地图铺开在石桌上,压上四块石子,众人的脑袋都凑了过来。
张参谋长顺着标记一路看过去,指尖停在天坛门外,抬头看向老郑。
“这里真的只有两个营?我之前拿到的情报说这里有一个协。”
“那是上个月的事,上个月刚调走一个协去东边,现在真的只剩两个营。”老郑说,“我找城内做活的熟人进去看过,错不了。”
林朔抬眼看向众人。
“我们的计划原本是,等八国联军打北京,清军主力出城,我们再抢占各个城门,现在可以改一改。”
他指尖按在天坛门外的标记上。
“这里留一个团伏兵,等清军主力出城,这里空虚了,直接从这里打进去夺永定门,里外接应,比硬攻其他城门省力得多。”
王司令眯起眼睛,点了点头。
“这步棋好!清军做梦都想不到我们会从南边进来。”
“我看行,我把我手底下那个先锋团派过来,都是精锐,能打。”李司令立刻开口。
林朔摇摇头,抬手指向刘师长。
“你的主力已经在南边待命,就用你的先锋团,配属两门野战炮,天亮前进入伏击位置,藏好,不许出声。”
刘师长挺直腰板,应声。“得令!”
“现在把所有步骤再理一遍,谁都不能错。”林朔说着,指尖顺着地图慢慢划动。
“第一,八国联军进攻大沽口,清军主力从北京城里调出去增援,这个时候我们不动,等他们主力过了通州再动手。”
“第二,杨村这里我们放三个师卡住官道,不管是清军的援军还是联军的前锋,都给我挡在这里,谁都别想过去。”
“第三,卡住杨村之后,分四个团,同时抢占朝阳门、阜成门、东直门、永定门四个城门,伏兵在天坛门外接应永定门,拿下城门之后直接往内城推进,控制九门。”
“第四,所有部队打进北京之后,第一条命令就是保护平民,谁敢劫掠,直接枪毙。官署、粮仓、文庙这些地方,不许放一枪一炮,谁弄坏了,我拿谁试问。”
林朔的声音不高,但是每一个字都砸在石洞里,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听着。
老郑站在旁边,看着林朔三下五除二就把整个作战计划理得清清楚楚,忍不住暗自点头,这才是能打大仗的样子。
林朔讲完所有步骤,抬头看向三个司令。
“三位老哥,你们的任务都清楚了?”
王司令点头。“清楚了,我负责堵杨村北口,放联军过去,堵后面的援军。”
“我堵南口,配合坦克切前锋。”赵司令接话。
“我带预备队,随时补缺口。”李司令说。
“张参谋长,你去协调炮兵,把所有重炮都挪去杨村隘口,等联军进来,先轰一轮。”
“明白。”张参谋长应声。
“刘师长,你的部队提前两个小时出发,抢占南边的隐蔽点,天亮前必须到位。”
“是。”
“陈队长,你带侦察连,沿路放哨,把所有探子都清掉,不许走漏消息。”
“得令。”
所有任务都分配完毕,林朔抬眼扫过一圈。
“都清楚了就回去准备,记住,所有人衔枚疾走,不许生火,不许说话,哪怕离联军只有一里地,也不能暴露。”
众人齐齐立正,敬礼之后依次转身离开,脚步声顺着石阶慢慢下去,很快就没了声音。
石洞里只剩林朔一个人,他站在石桌前,盯着铺展开的地图,指尖又一次落在天坛门外的标记上。
这个计划能成,大半要靠老郑这个关键发现,不然硬攻九门,不知道要多死多少人。
他想起那辆藏在凹地里的马克IV型坦克,那是第三次模拟拿到的解锁权限,第一个召唤出来的装甲单位,今天正好拿洋人前锋开荤。
外面传来轻轻的敲门声,亲兵的声音低低传进来。
“统领,茶水烧好了,给您端进来?”
“放门口吧,我待会喝。”林朔答。
亲兵应声走了,石洞又静下来,只有洞外风穿过松树林的声音,越来越急。
林朔走到石洞门口,扶着石壁往南方官道的方向望过去,天空湛蓝,远处的天际线平平整整,什么都看不见。
他等了不到一刻钟,南方的天际线上,慢慢浮起一丝淡淡的灰烟,越来越浓,越来越近。
林朔指尖慢慢按向腰后的配枪,指节再一次泛白。
联军前锋,比预定时间早了三个小时,已经摸到了伏击圈入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