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朔把钢板锁进抽屉,合上铜锁转身走出书房。
议事堂里,苏衍、陈启等七人已经等在那里,个个神色沉静。
林朔走到主位站定,扫过众人。
“地址我不指定,你们自己找。”
“要求就三点,记清楚。”
“第一要开阔,能铺开厂房。”
“第二要偏僻,远离民居市集。”
“第三要便于保密,进出方便但不容易被窥探。”
陈启提笔把三条要求记在纸上,抬头应了一声。
“明白,我们这就出发。”
“给你们三天时间,排查所有备选点,报最优的三个上来。”
“我留在城内处理政务,等你们消息。”
苏衍往前站了半步,伸手抱了抱拳。
“我带他们去,保证把事办稳妥。”
林朔点点头,没再多说,挥挥手让众人出发。
议事堂里很快只剩林朔一人,他站在地图前,指尖点过天津城外那片荒无人烟的区域,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那块怪异钢板上的刻印还刻在脑子里,挥之不去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杂念,转身拿起案上的民政卷宗翻了起来,等消息的空档,先把城内安置流民、整训新兵的事务理清楚。
三天时间一晃而过,城门哨骑快马冲进知府衙门,递上苏衍派人送回的字条。
林朔看完字条,翻身上马,带了两个亲卫出城,直奔北郊方向。
一路走了小半个时辰,马蹄踩在半荒的土路上,扬起淡淡尘土。林朔握缰绳的手都颠得发酸,远远就看见盐碱场那圈半塌的土墙,苏衍几个人正站在入口等他。
旁边蹲了个拄拐杖的老汉,看见林朔过来,慢慢站起身。
林朔勒住马缰翻身下马,远远就闻到海风带着腥味吹过来。
“林帅,我们跑遍了城外所有备选点,就这儿最合适。”苏衍迎上去,指着围墙里的场地介绍。
“你说说情况。”
“整个场地刚好一千亩,都是官产无主,不用跟百姓征地。”陈启上前一步,指着手里的图纸说。
“围墙还完整,里面的旧灶坑都是石砌的,改一改就能当厂房基座用。”
“靠近海河堤坝,水路能通天津城,运煤运料都方便,离城三十里,平时没什么人来。”李文远补充道。
“完全符合你说的保密要求。”
林朔点点头,顺着敞开的入口往里面走,王老汉拄着拐杖跟上来,开口搭话。
“大人,这地方荒了快二十年了,以前是官办熬盐的,啥都齐整。”
“你以前在这儿干过?”林朔回头问。
“那可不,光绪初年开的场,我头一批进来的,手艺都没忘。”王老汉摸着墙皮,满脸感慨。
“后来闹义和团,洋鬼子打过来,场主跑了,就扔在这儿了。”
林朔沿着场地走了一圈,果然看见一排排石砌灶坑整整齐齐,巨型铸铁熬盐锅还架在灶上,落了厚灰,角落堆着半干柴草,麻筐都剩了几十个。
场地开阔平整,四面围墙挡着,外围是开垦到一半的荒地,只有几十户流民在远处种地,平时根本没人往这边来。
交通方便,位置偏僻,面积够大,还不用征地。
完全就是为兵工筹备所量身定做的地方。
赵文山蹲下来摸了摸灶坑的石基,抬头说:“拆了就能打地基,省不少事。”
林朔绕完一圈,站在场中央,看着开阔的空地,点了点头。
“就定这儿了。”
“明天派五百工程兵过来,清场修围墙,先把大门垒结实,然后分区域划地块,先建火炮工坊和钢材冶炼棚。”
苏衍把这话记下来,应了一声。
“我明天一早就带人过来盯着。”
敲定选址,林朔没多留,跟王老汉叮嘱了两句,让他帮忙盯着周边闲杂人等,翻身上马往回走。
回到知府衙门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,林朔洗了把脸,让人通知总参谋部核心成员过来议事。
没过多久,苏衍、李虎、沈知行先后走进议事堂。
林朔铺开天津府全境地图,指尖点过各个府城县城的位置。
“接下来安排第二件事,每个城修一座传送站。”
“选址就定在城防核心区域,院墙修三丈高,岗哨设双层,任何人未经允许不准靠近。”
李虎往前站了一步,抱了抱拳。
“我带工程团去修,十天之内全部完工。”
“每个传送站留一个排的兵力驻守,只认我发的铜印,不认任何人调令。”林朔抬头,目光扫过三人。
“沈知行,你负责统筹物料,石灰砖石木料,三天之内必须备齐,按城发配下去,不能耽误工期。”
沈知行掏出小本子记下来,点头应道:“没问题,我今晚就安排下去。”
“苏衍,你那边兵工筹备所开工之后,先把弹药生产线搭起来,传送站修好之后,我们就能慢慢调单位过来。”
“先把一战级的步兵和火炮攒够,列强来了,咱们才有底气跟他们打。”
苏衍把命令接下,三人又核对了一遍工期和物料清单,没什么问题,先后退出议事堂。
林朔站在地图前,又看了半天,指尖在天津租界的位置顿了顿,窗外风刮得窗纸响,夜色越来越沉。
没等他叫人,门口卫兵进来通报,说福隆从外面回来了,求见林帅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福隆一身青衣,披着一身夜露走进来,脸上带着风尘,进门就躬身行礼。
“林帅,打探清楚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旧清朝廷从直隶、山东调集了一万五千兵马,由袁世凯带队,已经往沧州方向开了,说是要第二次围剿我们。”
“各列强都从租界派了探子,天天往城外跑,摸我们的兵力布防,还有粮草储备。”
林朔指尖敲了敲桌沿,抬眼问:“兵马什么时候能到沧州?”
“最快十天,最慢半个月。”福隆答道。
“八国联军那边有没有动静?”
“暂时还没动,他们刚占了天津,正在整理防务,应该是等着旧清跟我们先打,他们坐收渔利。”
林朔点点头,让福隆下去休息,继续盯紧动向,有消息立刻回报。
议事堂里又只剩林朔一个人,刚刚压下去的疑虑又浮了上来。
旧清的第二次围剿,列强的探子窥探,大战已经近在眼前,那块怪异钢板又像是一根刺,扎在心上拔不出来。
他屏退左右,锁好议事堂的门,转身往后园书房走。
夜风吹得园子里的树叶沙沙响,月光透过窗纸,照得书桌上一片银白。
林朔走到书桌前,掏出铜钥打开抽屉,把那块裹在粗布里的钢板拿出来,放在桌上。
粗布掀开,冰冷的钢板露出来,表面磨得光滑,那串刻印还模糊地留在上面。
不是第三次模拟里解锁的任何一种船用钢板标号,跟他见过的所有战列舰钢板编号都对不上。
系统当时提示,下一次模拟开启,会触发特殊固定参数,却没说是什么参数,只留下这块从模拟空间带出来的怪异钢板。
现在旧清的围剿已经在路上,列强的大军也在磨刀霍霍,大战的阴影已经压到了天津城头上。
一块来路怪异的造船钢板,一句没头没尾的特殊参数提示,加上越来越近的大战阴影,三件事凑在一起,没人知道这股暗流会把林朔和东煌带向哪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