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光散尽,灰黑色的钢铁巨兽完整呈现在石屋中央。
厚重的倾斜装甲,六根辐条式的负重轮,两条宽大的钢制履带紧紧绷着,驾驶舱门上方一挺马克沁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石屋出口。发动机怠速的低沉嗡鸣震得石墙上的灰扑扑往下掉。
林朔伸手摸了摸装甲板,冰凉坚硬的金属触感真实得不像话。
这是系统第一次传送一战级别的重装单位,装甲厚度超过十二毫米,能硬挡当时绝大多数步兵轻武器的射击,放在1900年的天津城,就是无解的钢铁堡垒。
他贴在石屋出口的墙壁上,能清晰听见外面洋兵的说话声,皮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近,已经到了后堂门口。
林朔挥了挥手,给坦克驾驶员下达指令。
沉重的履带开始转动,碾过石屋地面铺着的青石板,发出沉闷的轰隆声,朝着出口的暗道缓缓开过去。
暗道是当初知府修的逃生密道,宽度刚好容下马克IV的车身,林朔贴着墙站,让过车身,跟着坦克往后堂出口走。
出口的木门被坦克车头猛地一撞,直接碎成了木块。
外面三个端着李恩菲尔德步枪的英国洋兵正往里走,猝不及防被钢铁巨兽撞过来,连惨叫都没发出,就被履带碾成了肉泥。剩余的洋兵惊呆了,枪声瞬间炸响,子弹打在坦克装甲上,只溅起一溜火星,连个凹痕都留不下。
坦克舱盖打开一条缝,马克沁重机枪喷出火舌。
后堂院子里的二十多个洋兵瞬间倒下一片,剩下的转身就往门口跑,一边跑一边尖声喊着什么,腿都吓软了。没跑出去几步,就全都被扫倒在台阶下。
院墙外的枪声顿时停了,只剩下风吹过屋檐的哗哗声。
林朔走到后堂门口,往城墙方向看,能看见城外租界方向的浓烟还在飘,但是突入进来的先头部队已经被打散。他挥手让坦克顺着城墙根开去前门增援,没过多久,就听见前方城门方向传来一阵欢呼。
洋兵先头部队,全溃了。
林朔松了口气,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,转身往议事堂走。
穿过两道回廊,守在议事堂门口的卫兵立刻站直敬礼,林朔推门进去,苏衍正攥着望远镜站在地图前,听见动静猛地回头。
“先头部队打退了?”
“嗯,溃了。”林朔走到地图前,指尖点了点租界方向,“主力退了?”
苏衍拿起桌上的战报递过来,语气带着松快:“前沿刚传回来,洋兵主力看见先头部队没了,暂时撤回租界阵地,没再推进。”
林朔快速扫完战报,折起来放在桌角。
拿下天津城才三天,联军就忍不住动手试探,可见对方根本没打算给自己扎根的时间。半年后列强主力来犯,现在这点家当,靠系统召唤撑不了太久——每次传送只能来一个单位,就算倍率拉满,一天也凑不出几个团,真打起来,消耗根本补不上。
要扛住列强,必须自己造枪炮,自己造坦克舰船,必须搭起自主的工业体系。
“你立刻安排情报队,去京津租界转一圈。”林朔抬头看向苏衍,“找那些留洋回来的学生,尤其是懂近代工业的,只要愿意来投效,月薪开五十两,来了就给实职。”
苏衍愣了一下。
五十两银子,够普通五口之家过一年了,这个待遇实在优厚。但他立刻点头,没有多问:“我马上安排,今天就让人出发。”
“不用你亲自去,安排可靠的人去就行。”林朔叫住要出门的苏衍,“告诉他们,只要有真本事,不管之前跟谁打过交道,一概不究。”
苏衍应声出去,半个时辰后就回来复命,说七路探子已经分头出发,覆盖了京津所有租界洋人开办的学堂工厂。
林朔点点头,坐在案前翻起兵工厂的选址档案,没等翻完两页,就听见门口传来苏衍的声音。
“三少爷,人来了。”
林朔抬头,看见苏衍带着七个穿着洋装长衫的年轻人站在门口,个个背着行李卷,眼神里带着期待和忐忑。
“这么快?”林朔有点意外,起身招呼他们进来。
七个年轻人鱼贯走进议事堂,苏衍挨个给林朔介绍,排在第一个的就是陈启,二十七八岁,留着短发,说话干脆。
“这位是陈启,在英国学了六年机械,精通蒸汽锅炉。”
“见过林大人。”陈启拱手行礼。
“坐。”林朔伸手示意。
接下来第二个是李文远,三十出头,在德国学过火炮铸造,看过克虏伯工厂的全套生产流程,本来受聘于湖广的枪炮局,因为和总办闹矛盾,辞了职闲在京津租界,快半年没找到差事。
第三个叫赵文山,二十四岁,在美国学钢铁冶炼,能看懂全套新式高炉图纸,毕业回国后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差事,窝在租界的洋行当翻译。
剩下四个人,分别学过化工、铁路、造船、电报,全都是正儿八经留洋学过本事的,回国后一直怀才不遇,听见林朔开的条件,当天就跟着探子赶了过来。
林朔心里一阵畅快。
这简直就是捡漏。
现在东煌本土懂近代工业的人才屈指可数,蒸汽锅炉、火炮铸造、钢铁冶炼这三样,正好戳中了当前最急需的三个缺口——有了这三个人,建兵工厂、开煤矿、造蒸汽机,第一步就算迈出去了。
“各位愿意来投效,我林朔欢迎。”林朔看着七个人,“我说过的话算数,月薪五十两,每人安排对应职位,绝不亏待。”
七个年轻人一下子都松了口气,脸上露出喜色,纷纷起身道谢。
“多谢林大人!”
“我等一定尽心效力!”
林朔摆摆手让他们坐下,让卫兵把他们的行李搬进来,挨个检查登记随身物品。其实就是看看有没有带洋人的信物,避免混进探子,七个人都坦荡,打开行李随便查。
陈启带了一箱子手抄的蒸汽锅炉图纸,全都是他在英国工厂里记下来的,连细节参数都标得清清楚楚,林朔翻了两页,直接拍板,让他当蒸汽动力所的总办,全权负责锅炉研制。
李文远带了半本克虏伯火炮的生产笔记,还有自己画的一百二十毫米野战炮草图,林朔直接任命他为火炮所总办,先从仿制克虏伯炮开始起步。
赵文山打开行李的时候,掉出一块巴掌大的钢板,滚到了林朔脚边。
林朔弯腰捡起来,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钢板表面。钢板成色很新,切口整齐,背面压着一串字母数字标号,格式和他见过的当前西方各国的钢铁标号完全不一样,字体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。
“这块钢板是哪里来的?”林朔抬头问赵文山。
赵文山愣了一下,解释道:“我在美国读书的时候,跟着导师去新造船厂参观,随手拿的废料试样,一直带在身边做参考。”
林朔哦了一声,没再多问,把钢板放在桌上,冲赵文山笑了笑:“你学钢铁冶炼,正好我这里新建了兵工筹备所,缺个材料测试的负责人,你先去那边,把现有的本土钢铁性能都测一遍,怎么样?”
赵文山连忙点头:“多谢大人,我一定做好。”
剩下四个人也都一一安排好了职位,林朔让苏衍先带他们去住处安顿,明天一早再带他们去城外看筹备所的选址。
苏衍带着人走了,议事堂里很快就剩下林朔一个人。
他拿起桌上那块冰凉的钢板,指尖反复摩挲着那串怪异的标号,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着两个念头。
这个标号格式,绝对不是1900年西方任何一个国家的标准。
而昨天开启第三次模拟的时候,系统最后那句没头没尾的提示还刻在脑子里——“下一次模拟触发特殊固定参数”。
一块来路怪异的钢板,一句没头没尾的提示,两件事凑在一起,像两块石头压在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