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朔将那块标号怪异的造船钢板锁进书房最下层的抽屉,转身走到靠墙的档案架前。
他抽出标着“兵工筹备所”的牛皮纸封套,把赵文山送来的钢材检测报告理齐,一页页码进封套里。留洋学生送检的六块钢板,五块标号清晰,各项检测数据都符合马克I型坦克的装甲要求。
只有刚才锁进抽屉那一块,标号写着“m-IV-000”,碳含量、硬度全都碾压其余五块,完全超出了现有轧制工艺的极限。
林朔折好封套,塞进档案架最上层,指尖顿了顿。之前第三次模拟通关,解锁一战科技后,系统就提示下一次模拟要触发特殊固定参数,没说具体是什么,转头就出了这么一块怪异钢板。
这事透着说不出的诡异。
他压下心头疑虑,扯了扯军装领口,转身拉开书房门,顺着抄手游廊往前院议事堂走。廊下宫灯挂着,夜风卷着远处兵工厂的机器声吹过来,他脚步平稳,紧绷的神经慢慢松下来,心里却把那点疑虑记得死死的。
穿过二进门楼,前院议事堂的灯亮着,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卫兵,见他过来都抬手敬礼。
林朔点了点头,推开门走进议事堂。屋内烟味很重,靠窗的长条案上摊着兵工筹备所的物料清单,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中年人正趴在案上核对,笔尖在毛边纸上划得沙沙响。
听见动静,那人抬头站起身:“三少爷。”
“继续核,我看看。”林朔走过去,拿起摊开的清单扫了一眼。焦炭、生铁、轧制机配件,各项物料都按预定日期备齐了,只差最后一批耐火砖还在路上,从开平煤矿发出来,预计三天能到。
他放下清单,靠在椅背上端起凉茶喝了一口,刚要开口问城防工事的进度,门外传来卫兵的声音:“三少爷,外面有人要见您。”
“谁?”
“是福隆,说有要紧消息。”
林朔指尖一顿,把茶杯放下:“让他进来。”
门很快被推开,一身尘土的福隆跟着卫兵走进来,衣襟上还沾着赶路的泥点,裤脚都磨破了,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,看见林朔立刻单膝跪地。
“三少爷,属下截到密信了。”
他抬起手,手里攥着一卷皱巴巴的棉纸,纸卷都被汗浸得发潮。林朔站起身走过去,接过纸卷,指尖能摸到上面的汗渍。
“起来说,一路赶过来累了吧。”
“不累,这事要紧,属下不敢耽搁。”福隆站起身,垂着胳膊站在一边,呼吸还有些急促。
林朔拆开棉纸的捆线,展开密信扫了一眼,眉头慢慢皱了起来。
密信是旧清军机大臣铁良亲笔签署的调兵令,字迹清晰,印鉴齐全,明明白白写着调集周边三万八旗绿营,半个月后分三路合围天津,围剿东煌根据地。信尾还夹着一张手绘的进军路线图,每一路的集结地点、行军日程都标得清清楚楚。
林朔把密信铺在长条案上,对着路线图看了足足半分钟,抬头对门口卫兵说:“去把苏衍和王参谋请来,立刻。”
卫兵应声跑出去,不到两分钟,苏衍和王参谋就快步走了进来,看见案上的密信,两人都停下脚步。
“三少爷,出什么事了?”苏衍开口问道。
“你们自己看。”林朔往旁边让了一步。
苏衍和王参谋凑过来,看完密信,脸色都沉了下来。王参谋指着路线图,手指敲了敲三个箭头交汇的位置:“三路齐进,卡在我们和保定、北京的衔接处,这是要把我们锁死在天津。”
“福隆,这信你是怎么拿到的?”苏衍转头问福隆。
“回苏先生,属下混在总督衙门的亲兵队里,昨天晚上铁良召集参将议事,属下在外面当值,听见他们说漏了嘴,后来买通了文书房的管事,偷出来抄了一份。”福隆语气平稳,说得清清楚楚,“印鉴我核对过,和之前截获的公文对得上,绝对不假。”
王参谋点点头,松了口气:“万幸我们提前拿到了消息,不然半个月后被人堵在城门下,那就被动了。”
林朔靠在桌沿,点了根卷烟吸了一口,烟圈慢慢吐出来:“咱们占了天津,旧清不可能坐视不管,这一仗早晚要来,只不过比我预想的早了半个月。”
他顿了顿,指尖弹了弹烟灰:“好在现在主动权在我们手里,咱们不用等他们合围,提前占位设伏,把他们逐个吃掉。”
议事堂正面墙上挂着一张一人高的天津全境地图,林朔走过去,指尖点在固安方向的山口:“这里是北路八旗的必经之路,两边都是山,中间只有一条窄路,适合打伏击。”
他的手指又移到静海方向的河堤:“南路绿营走运河,咱们把河堤掘开,放水淹了官道,他们的火炮辎重就动不了,只能跟我们在烂泥里打。”
最后指尖停在杨柳青:“中路是主力,铁良大概率会亲自来,咱们把那辆马克I型坦克放在这里,等他们进了包围圈,直接冲进去碾烂他们的中军帐。”
王参谋凑到地图前,顺着林朔指的位置看,连连点头:“这个布置好,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,三万八旗绿营,多半都是没打过仗的废物,经不住这么打。”
林朔转过身,看向福隆:“你这趟立了大功,先下去休息,领五两银子赏钱。”
福隆眼睛一亮,又单膝跪下:“谢三少爷!属下还有什么要做的?”
“你立刻返回总督衙门,继续盯梢,有任何调整立刻报回来,记住,千万不要暴露身份。”林朔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属下明白,这就回去!”福隆站起身,敬了个礼,转身快步走了出去,出门的时候脚步都轻了不少。
福隆走后,王参谋拿起密信叠好:“我这就去通知各师团,按刚才说的位置调动,明天天黑前全部到位。”
“去吧,注意保密,调动的时候换便服,别让租界的探子看出动静。”林朔吩咐道。
“放心,我懂。”王参谋拿着密信匆匆走了。
议事堂里一下子安静下来,只剩下林朔和苏衍两个人。苏衍站在地图前,没有动,看向林朔:“你留我下来,还有别的吩咐?”
林朔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,走到窗边,看着院外值岗的卫兵,声音压得很低:“福隆这个人,你帮我盯着点。他是旗人降卒,能毫不犹豫卖了铁良,保不齐哪天就能卖了我们。”
苏衍点点头:“我明白,我安排人跟着他,一举一动都给我报上来。”
“另外,”林朔转过身,看着苏衍,“你去找一下租界那边我们安插的探子,让他们把旧清调兵围剿的消息散出去,看看列强是什么反应。”
苏衍愣了一下,跟着反应过来:“你是说,看看列强会不会跟旧清联手?”
“没错。”林朔靠在窗边,“旧清要打我们,肯定会去跟洋人求援,咱们提前把消息放出去,看看洋人接不接这个茬。不管他们接不接,我们都能提前有准备。”
苏衍把这句话记在心里,点了点头:“我明天一早就去办,保证办得隐秘,没人能看出来是我们放出去的。”
“去吧。”林朔挥了挥手。
苏衍转身走出去,带上门,议事堂里彻底安静下来。
林朔走到长条案前,重新坐下来,拿起桌上的凉茶,却没喝,脑子里又想起那块锁在抽屉里的怪异钢板。
第三次模拟通关,解锁了马克I型坦克和俄里翁级战列舰的召唤权限,按现在的召唤速度,明天就能召唤出第一辆坦克,装甲钢板正好够用,可那块标号异常的钢板偏偏在这个时候冒出来。
三万清军半个月后就要合围天津,大战的阴影已经压到了城头上,那块来路不明的钢板,和那句没头没尾的特殊参数提示,还像块千斤重的石头压在林朔心上,没人知道这两件事会把接下来的战局带向何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