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宫偏殿，崇祯端坐案前，指尖轻叩桌面，听内侍跪地汇报承天门的战况。内侍语速极快，只拣最关键的节点说：“启禀陛下，勇卫营出动两个营共两千四百人，闹事者半个时辰内尽数驱散。国子监生员挨了棍棒，无一人敢再顽抗；牵头的文官勋贵全程躲在临街楼阁里，见军阵列成便各自从后门溜了，如今全城街巷安宁，再无串联动静。”
崇祯微微颔首，连日来拧着的眉头终于松开。左顺门百官逼宫、勋贵暗中纠集私兵的隐患一朝解除，朝堂上下那股抱团抗旨的气焰，总算被彻底打了下去。他心里清楚，这些人从来不怕道理，只怕刀兵。今日不用动全军，只派两个营就镇住了场面，至少能换京城半年安稳。
“办得不错。” 崇祯淡淡开口，目光落在案头的辽东防务图上，指尖在宁远城的位置轻轻一点。十月初一巡视辽东的行程早就定了，只是内库空虚，车马、粮草、护卫还有沿途赏赐边军的银子一直没凑齐，正愁得头疼，没想到转眼就有了进项。
王承恩躬身站在一旁，见他神色缓和，连忙轻声道：“陛下圣明，雷霆手段一出，宵小之辈自然不敢再放肆。只是今日出动的勇卫营将士奔波辛苦，是不是该赏些什么，安抚军心？”
崇祯抬眼看了他一眼：“朕已经安排好了，今日出营的将士每人五两白银，即刻下发。其余留守营中待命的，每人赏五钱银子，也算朕的心意。”
王承恩一愣，随即喜道：“陛下体恤将士，勇卫营上下必定感恩戴德，誓死效忠！”
勇卫营营房内，刚卸了甲的士卒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，一个个累得抬不起胳膊。
“真折腾人，昨天后半夜铁匠铺赶工，咱们帮着锯了半宿长矛，五米的长杆硬生生截成两米，白瞎了那么好的木料。” 王二甩着发麻的胳膊抱怨，“大清早天不亮就集合，站了一个时辰才动，追着那帮书生跑了三条街，鞋都跑飞了一只。”
“可不是嘛，明天还要照常五公里越野加刺杀训练，这罪遭的。” 李狗蛋跟着叹气，“出了这么大力气，连口热汤都没喝上，也没见陛下有什么表示。”
一屋子人七嘴八舌，全是牢骚。正说得热闹，营房的门 “吱呀” 一声被推开，管钱粮的刘银官带着两个杂役，抬着一个沉甸甸的大木箱走了进来。箱盖半开，白花花的银子在油灯下泛着光，晃得人眼晕。
“都安静点！” 刘银官清了清嗓子，大声说道，“陛下体恤诸位今日奔波辛苦，特旨下发犒赏！今日出营的弟兄每人五两白银，留守的每人五钱！现在按名册排队领取，不许乱，不许抢！”
话音落下，满屋子瞬间没了声音，连呼吸声都轻了。
勇卫营士卒一月俸禄才一两二钱银子，五两银子，抵得上小半年的收入。就出去跑了半天，驱散了一群手无寸铁的书生，就赚了小半年的钱，这是所有人做梦都没想到的。
王二愣了半天，抬手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，疼得龇牙咧嘴：“真的！不是做梦！”
他脸上瞬间涨红，挠着头不好意思地说：“刚才我还在背地里瞎嘀咕，说陛下抠门。真是猪油蒙了心，陛下这么惦记咱们，以后陛下指哪我打哪，绝无二话！”
“我也是！” 李狗蛋连忙接话，把刚才捡回来的破鞋往床底一塞，“以后谁再说陛下一句不好，我第一个跟他拼命！这条命就是陛下的了！”
“对！效忠陛下！死而后已！”
刚才还牢骚满腹的士卒们，此刻个个热血上涌，自发排起了整整齐齐的队伍。领到银子的人，都忍不住放在嘴里咬一口，确认是足色的纹银，然后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的衣袋里，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笑意。
刘银官看着他们的样子，又补了一句：“陛下说了，这只是小赏。以后好好当差，只要立了功，赏银只会多不会少！表现突出的，还能升官进爵！”
众人齐声高喊 “效忠陛下”，声音洪亮，差点掀翻营房的房顶。
与此同时，京城的勋贵和官员们，却一个个愁容满面，心如刀割。
承天门的雷霆手段，彻底打碎了他们的侥幸。他们终于明白，这位年轻的皇帝和天启不一样，是真的敢下狠手。硬抗只会落得家破人亡，如今唯一的出路，就是花钱消灾。
顺天府很快贴出了赎罪规矩，明码标价，童叟无欺：普通生员子弟罪责较轻者，交银八十两，免去牢狱之灾，只罚杖责二十；五品以下官员子弟，交银一百二十两；四品至二品官员的旁支子弟，交银一百五十两；伯爵以下勋贵的远房子弟，交银二百两。至于像李祖述那种强抢民女、逼死人命的死罪，给多少钱都没用，一律按律处置。
规矩一出，顺天府门口立刻排起了长队。各家的管家带着沉甸甸的银箱，低着头匆匆赶来，交了钱领了回执，一刻也不敢多待。往日里耀武扬威的勋贵家奴，此刻在顺天府差役面前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王永光家的管家，偷偷塞给收银的差役一个五两的银元宝，陪着笑脸说：“差爷通融通融，我家少爷就是跟着别人喝了几顿酒，什么坏事都没干，能不能少交一点？”
差役把银元宝推了回去，面无表情地说：“王大人定下的规矩，一分都不能少。你要是不想交，那就等着领人去充军辽东吧。”
管家吓得一哆嗦，连忙把一百五十两银子递了过去，再也不敢多话。
一连三天，顺天府的银库堆得满满当当。户部尚书李起元亲自带着算盘核对账目，噼里啪啦打了半天，手都有些抖。
“回禀陛下，三日累计收缴赎罪银十二万九千九百一十两，还有七家未交，差役已经上门催缴，三日内必能到齐。” 李起元躬身递上账本，语气复杂。他自己的外甥也交了一百五十两，心疼归心疼，却也不敢有半句怨言。
崇祯接过账本，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，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“知道了。” 他合上账本，转头对王承恩说，“算算十月初一巡视辽东的开销，车马、粮草、护卫，再加上沿途赏赐边军和百姓的银子，一共要多少？”
王承恩连忙掰着手指头算了算：“回陛下，粗算下来，四万两足够了。”
“那还剩近九万两。” 崇祯指尖轻点账本，“巡视的钱从这里出，剩下的先存进国库。以后再有这种事，就按这个规矩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