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几秒，他才道：“不知道。”
赵海愣了一下。
张远合上资料夹。
“但陈局说得对。”
“还有能查的地方，就不能停。”
赵海沉默片刻，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接着查。”
凌晨两点。
最后一个普通外来从业者的排查结果传了回来。
王小茹在电话里声音也很疲惫。
“张队，普通外来人员这一批已经全部过完。”
“送货工、快递员、外卖员、维修工、司机、收货小贩，身份都核过。”
“有过青龙寨进出记录的，一共三十七人。”
“其中二十九人没有和肖宇接触。”
“剩下八人有短暂接触。”
“接触原因分别是递快递、问路、卸货时碰面、村口登记时同场。”
赵海坐在驾驶位上，脸色一点点沉下去。
张远握着手机，半天没说话。
王小茹那边也沉默了两秒。
“张队，线索……又断了。”
车里只剩雨刷来回刮动的声音。
赵海忽然一拳砸在方向盘上。
喇叭短促响了一下，又被雨声吞掉。
“妈的！”
他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跑了半夜，全是干净的？”
张远没有骂。
他只是看着挡风玻璃外被雨水冲散的路灯，眼底全是血丝。
线索断了。
普通外来人员这条线，没有问题。
那些人和肖宇的接触，都太短。
短到根本撑不起一条分销链。
递一个快递，问一句路，卸货时擦肩而过。
这种接触能传一张纸条都勉强，更别说帮肖宇搭起线上买家、资金流、账号体系。
赵海抓着方向盘，呼吸很重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？”
张远翻开名单，指腹停在最后一页。
他没说话。
赵海扭头看他。
“远哥，还有一类人没查。”
张远抬眼。
赵海咬着牙道：“有身份的外来访客。”
“基层送货的查完了。”
“可进青龙寨的不止这些人。”
“乡镇干部、企业代表、项目承包商、赵德柱外面的关系人，还有那些打着探亲、谈生意、走访名义进去的人。”
“这些人停留时间更长。”
“能去的地方也更多。”
“如果有人帮肖宇，会不会藏在这里面？”
张远皱眉。
“肖宇够不着他们。”
赵海没反驳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就是个底层走货人。”
“那些有身份的人进青龙寨，见的是赵德柱、赵德华、周大勇，轮不到肖宇。”
“可现在普通人全排空了。”
“线上查不穿，肖宇不出门。”
“剩下的可能，再小也得查。”
张远靠在座椅上，闭了闭眼。
他脑子里闪过肖宇的资料。
父母死于山洪。
被赵德柱塞进走货名单。
每月一号、十五号寄快递。
取钱。
交账。
回家打游戏。
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年轻人，却把警方所有判断搅成了一团乱麻。
张远睁开眼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赵海看向他。
张远声音有点哑，却很清楚。
“肖宇的层级确实低。”
“按常理，他接触不到那些人。”
“但现在已经不是按常理能解释的事了。”
“不能放过任何可能。”
赵海深吸一口气，抬手抹了一把脸。
“那就继续。”
他重新系好安全带。
“我来开。”
张远拿起手机。
“我通知其他组。”
他先拨给王小茹。
“普通外来人员排查结束，结果干净。”
“现在转第二批。”
“所有有身份的外来访客，全部拉名单。”
“乡镇、企业、项目、承包、探亲、商务往来，只要近三个月进过青龙寨的，一个都不能漏。”
王小茹那边立刻清醒了不少。
“明白。”
“我马上让组里建表。”
张远又拨给外围组。
“查车牌。”
“不是货车，不是快递车。”
“重点查公务车、商务车、私家车。”
“近三个月进出青龙寨周边的，全拉出来。”
“是。”
第三个电话，他打给陈国安。
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。
陈国安的声音也没睡意。
“张远。”
“陈局，普通外来从业者已经排查完。”
张远直接汇报。
“结果干净。”
“送货工、快递员、外卖员、维修工这些人，和肖宇都只有短暂接触，没有交易往来。”
“身份、资金、通话、轨迹都没有明显问题。”
陈国安沉默了一下。
“下一步呢？”
张远看了一眼赵海。
“我们准备排查有身份的外来访客。”
“这类人按理说肖宇接触不到。”
“但普通线已经断了，只能继续往上筛。”
“乡镇干部、企业代表、承包商、赵德柱外部联系人，还有所有以探亲、商务、项目名义进入青龙寨的人。”
“只要近三个月进出过，都过一遍。”
陈国安声音沉了下来。
“注意分寸。”
“这些人里面，可能有普通人，也可能有我们暂时不能惊动的人。”
“不要大张旗鼓。”
“先暗查身份和轨迹。”
“有疑点再落地。”
张远立刻道：“明白。”
陈国安又叮嘱了一句。
“还有，雨太大。”
“人不能出事。”
“查得快，也要稳。”
“是。”
张远挂断电话，看向赵海。
赵海已经把车灯打开。
雨刷还在拼命摆动。
前方的路被雨幕挡得模糊，只剩路灯在水里晃成一团团黄影。
张远把资料夹抱在怀里，声音发沉。
“走。”
赵海踩下油门。
同一时间，其他几组车也陆续启动。
雨夜里，几辆警车顶风冒雨，朝着下一个排查目标驶去。
暴雨停在天亮前。
八点以后，南港市公安局大楼外的天色一点点放晴。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滴，院子里的积水还没退干净，阳光却已经从云缝里压了下来，把湿漉漉的地面照得发亮。
会议室里没人看窗外。
一屋子人熬了整整一宿。
桌上的咖啡杯堆了七八个，烟灰缸里塞满烟头，几份排查名单被翻得卷了边。有人靠在椅背上揉太阳穴，有人盯着手机屏幕不眨眼，有人手里攥着笔，笔尖在纸上点出一串黑印。
每个人眼里都布满红血丝。
可没人敢闭眼。
墙上的时钟，指针一格一格往前挪。
王小茹捏着手机，指腹都发白了。
“怎么还没电话？”
没人回答。
林书怡坐在陈国安左侧，面前摆着三份名单。她已经把名单看了不知道多少遍，可每次翻开，眉头都压得更紧。
陈国安站在窗边，没坐。
他一夜没合眼，嗓子哑得厉害，脸上也带着疲色，可背依旧挺着。
他看着窗外院子里整装待发的车辆，声音不高。
“急也没用。”
王小茹抬头：“陈局，离九点只剩二十多分钟了。”
“我看得见时间。”
陈国安转过身。
这句话不重，却让王小茹立刻闭了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