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里又静了下来。
谁都清楚，现在每一分钟都像压在胸口上的石头。
行动九点开始。
所有力量已经到位。
公安、武警、边防，外围封控、突击抓捕、河道拦截、交通管制，全都按照拆分后的方案准备完毕。
可肖宇那条线还没查穿。
内鬼也没彻底挖出来。
最要命的是，他们不知道赵德柱到底有没有察觉。
如果赵德柱已经有准备，九点一到，冲进去的同志就可能面对最坏的局面。
如果赵德柱没有察觉，他们现在多犹豫一秒，就可能错过最佳窗口。
这种选择，没人愿意做。
但必须有人做。
陈国安看着墙上的钟。
八点四十。
就在秒针跳过去的一瞬间，他桌上的手机响了。
所有人同时抬头。
陈国安一步走过去，拿起手机。
来电显示：张远。
他按下接听，直接开口：“说。”
电话那头，张远的声音沙得几乎听不出原样。
“陈局，排查完了。”
会议室里的人一下坐直。
陈国安握紧手机：“结果。”
张远那边传来车门关闭声，还有赵海低低骂了一句什么。
很快，张远继续说道：“近三个月所有进出青龙寨的有身份外来访客，全部核完。”
“乡镇口、项目口、企业口、承包商、探亲登记、商务往来，还有赵德柱外面几个常见关系人，都过了一遍。”
“身份能对上，轨迹能对上，资金流水暂时没发现和肖宇有关。”
“通讯记录里，也没有直接联系肖宇的痕迹。”
“所有进出青龙寨的人员，已经排查完毕。”
张远停了一下。
那一下，像刀子悬在所有人头顶。
陈国安闭了闭眼：“有没有线索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。
张远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没有。”
会议室里，一阵压抑的呼吸声同时响起。
王小茹肩膀塌了一下。
赵海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，带着压不住的火。
“陈局，我们真的尽力了。”
“从凌晨跑到现在，能查的都查了。”
“普通外来人员没问题，有身份的访客也没问题。”
“肖宇那条线上，还是找不到外部接触口。”
张远接过话，语气里全是不甘。
“陈局，再给我一点时间。”
“我们可以继续往前倒。”
“近三个月不够，就查半年。”
“有身份的不行，就再查青龙寨外围所有临时停靠车辆。”
“还有肖宇父母死前接触过的人，也可以重新拉一遍。”
“这条线一定有东西，只是我们还没挖出来。”
陈国安没有立刻说话。
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盯着他。
林书怡也抬起头，手指压在桌边，指节发白。
手机那头，张远还在争。
“陈局，行动开始之前，只要再给我半小时。”
“半小时不够，二十分钟也行。”
“肖宇这小子太怪了，他一个底层走货人，不可能凭空拿到五十万。”
“他要么有秘密渠道，要么有人在帮他。”
“这条线不查清楚，我心里不踏实！”
陈国安猛地打断。
“够了！”
这两个字砸得很重。
电话那头瞬间安静。
会议室里也没人敢出声。
陈国安握着手机，声音比刚才更硬。
“张远，我再说一遍。”
“现在不是让你查肖宇的时候。”
“九点行动，不能晚。”
张远呼吸一顿：“陈局……”
“我说不能晚！”
陈国安的声音一下拔高。
“你在外面跑了一夜，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甘心，我也知道。”
“但你记住，今天的主目标不是肖宇，是青龙寨，是赵德柱，是那一百八十二个制毒团伙，是两百七十一个制毒窝点！”
“为了一个还没查穿的肖宇，把整个行动时间往后拖，你承担得起这个后果吗？”
电话那头没声了。
陈国安一字一句道：“张远，立刻收队。”
“带赵海、王小茹和所有外勤人员归队。”
“肖宇这条线，行动后再查。”
“现在，所有人回到指定位置，就位待命。”
张远声音发紧：“陈局，我请求再查最后一轮。”
陈国安脸色彻底沉下去。
“张远！”
这一声，让会议室里几个人心口都跟着一震。
陈国安握着手机，语气没有半点商量余地。
“这是命令。”
“正式行动绝不能因为肖宇耽误。”
“你现在要做的，不是继续跑调查，是带人回来，进入战斗位置。”
“听明白没有？”
电话那边，张远沉默了两秒。
那两秒很长。
长到赵海的呼吸声都能从听筒里传出来。
最后，张远低声道：“明白。”
陈国安道：“八点五十五前到指挥部。”
“是。”
电话挂断。
陈国安把手机放回桌上。
会议室里没人说话。
刚才张远那句“没有线索”，像一盆冷水，把所有人浇得透心凉。
他们熬了一夜，跑了一夜，查了一夜。
结果还是没有。
肖宇那条线，依旧像藏在水底的绳子，明明能感觉到它存在，却怎么也拽不出来。
林书怡看向陈国安，声音很低。
“现在怎么办？”
陈国安抬头，看着在场所有人。
“行动照常。”
一名负责人皱眉：“陈局，如果赵德柱真有准备……”
“那就打。”
陈国安直接截断他的话。
众人一愣。
陈国安双手撑在会议桌上，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。
“我们已经走到这里了。”
“外围力量到位，突击组到位，河道封控到位，交通口到位。”
“青龙寨内部线人还在冒险给我们传消息。”
“所有同志都在等九点这道命令。”
“现在因为一个肖宇，因为一个没查出来的可能，就把行动停掉？”
他声音越来越沉。
“停了，赵德柱会不会收缩？工厂会不会拆？他们会不会毁证？”
“那个还没露面的内鬼，会不会把我们的全部反应卖给青龙寨？”
没人敢答。
因为答案所有人心里都有。
陈国安直起身，眼里全是熬了一夜压出来的狠劲。
“如果赵德柱真有所准备，我们更不能退。”
“一旦退了，内鬼永远藏在队伍里，青龙寨永远知道我们怕什么。”
”下一次我们再想把所有力量压到这个位置，就没有可能了。”
他抬手指向幕布上的青龙寨地图。
“今天这场仗，哪怕有风险，也必须打。”
“哪怕赵德柱有准备，也要破釜沉舟。”
“青龙寨这颗毒瘤，不能再拖。”
“内鬼这个洞，也必须在这场行动里逼出来。”
“谁还要提取消，现在站出来。”
会议室里死一样安静。
刚才还有些动摇的人，一个个低下头。
几秒后，赵海不在，张远不在，先站起来的是林书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