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海点头。
“对，只要人落到我们手里，他那点东西藏不了多久。”
陈国安继续道：“所以，肖宇的问题再复杂，本质上还是一个人、一条线。”
“只要抓捕顺利，后面可以慢慢撬。”
林书怡却直接打断。
“不，陈局。”
她声音不高，但比刚才更重。
“我担心的不是肖宇。”
陈国安看着她。
林书怡把手里的笔放在桌上。
“最糟糕的情况，是我们队伍里还有没揪出来的内鬼。”
这句话落下，会议室里所有人脸色都变了。
林书怡没有停。
“如果只是肖宇有秘密渠道，抓他就行。”
“如果只是刘志伟收钱压线索，先把他隔离，后面慢慢办。”
“可如果还有另一个人，知道明天行动的时间，知道突入路线，知道外围封控顺序，知道哪些点位先动、哪些点位后动……”
她看着众人，一字一句道：“那明天的抓捕行动，必然会失败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。
随后，声音一下炸开。
一名外围负责人猛地站起来。
“那就先停！”
“内鬼没查清楚，不能让同志们往青龙寨里冲！”
另一人立刻反驳：“停？现在停就等于告诉赵德柱，我们内部出事了！”
“难道明知道有内鬼，还硬冲？”
“不是硬冲，是不能错过窗口！”
“窗口重要，还是人命重要？”
“青龙寨那边加量生产，证据就在里面。今晚不动，明天不动，等他们反应过来，一把火烧干净，谁负责？”
“可如果路线已经泄了，突击组进去就是活靶子！”
“你以为取消就安全？外围这么多人，车辆、通讯、封控点，全都布好了。说撤就撤，青龙寨眼瞎看不见？”
“那也不能拿兄弟们的命赌！”
“抓毒贩哪次不是赌命？我们准备这么久，就是为了今天！”
“准备久不代表能闭着眼往坑里跳！”
“你这话什么意思？谁闭着眼了？”
“我说的是风险！”
几个人吵得脸红脖子粗。
桌上的材料被拍得乱响。
王小茹坐在一旁，脸色发白，嘴唇紧紧抿着。
赵海也憋着火，几次想开口，又硬生生忍住。
张远不在场。
可他留下的调查资料摊在桌上，像是在提醒所有人，肖宇那条线还没查穿，内鬼也还没露头。
林书怡闭了闭眼。
她烦躁，不是因为别人吵。
而是因为每一边都有道理。
取消，可能前功尽弃。
继续，可能伤亡扩大。
这才是最难的地方。
争吵越来越激烈。
一名高层直接拍桌：“我不同意继续！至少延期二十四小时！”
另一人立刻顶回去：“延期二十四小时，青龙寨就能把窝点拆一半！”
“你凭什么保证？”
“那你又凭什么保证内鬼一定存在？”
“刘志伟已经出了问题！”
“刘志伟未必泄露最终行动！”
“那另一个内鬼呢？”
“查！边查边打！”
“你这是拿行动开玩笑！”
“我看你才是在给赵德柱时间！”
“够了！”
砰！
陈国安猛地一拳砸在会议桌上。
声音很重。
桌上的纸杯跳了一下，几份报告直接滑开。
整个会议室瞬间停住。
刚才还吵得面红耳赤的人，全都闭了嘴。
陈国安慢慢抬起头，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。
没人再出声。
他没有回应任何一方。
没有说取消。
也没有说继续。
他只是拿起桌上的手机，翻到张远的号码，直接拨了出去。
电话接通的一瞬间，陈国安开口：“张远，调查得怎么样了？”
“陈局！”
张远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，被暴雨冲得断断续续。
雨太大了。
手机听筒里全是哗啦啦的水声，还有车门被风拍响的闷声。张远像是站在路边，几乎是扯着嗓子往这边喊。
“我们这边刚跑完快递站和银行，又调了肖宇近三个月的出村记录！”
陈国安握着手机，眉头压得很低。
会议室里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。
刚才还吵得脸红脖子粗的几个高层，此刻全都盯着陈国安手里的手机。
陈国安沉声道：“说重点。”
“肖宇回村之后再没出门！”
张远嗓子已经哑了，可语速还是很快。
“线人确认，他一直待在家里，屋里有电脑游戏声，中途没人进去，也没发现他和外面人员接触！”
赵海的声音也从旁边挤进来，明显是在雨里喊：“陈局，这小子平时出村次数非常固定！”
张远接着道：“对！我们把快递站系统记录、出租车轨迹、银行取现记录全对了一遍。”
“肖宇一般只在每个月一号和十五号寄快递。”
“其他时间，除了偶尔在寨子里走动，基本都不出村。”
“他不去镇上，不去市区，也不见固定外人。”
“说白了，他就像把自己关在青龙寨里一样！”
会议室里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。
赵海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声：“妈的，邪门就邪门在这儿！”
雨声更重。
张远吸了一口气，像是刚跑过一段路，声音里全是疲惫。
“陈局，如果肖宇真有一条线上分销链，那他不可能全靠自己。”
“他人在青龙寨，外面买家从哪来？账号怎么维护？钱流怎么绕？快递地址怎么筛？”
“这里面一定有人帮他。”
陈国安眼神一动。
“你们现在查什么方向？”
张远立刻答道：“所有进出青龙寨的外来人员！”
“快递员、送货工、外卖员、维修工、采购车司机、跑山货的小贩，还有这几个月进出过村口的陌生面孔。”
“我们正在一个个排。”
赵海在旁边补了一句：“陈局，肖宇平时不出村，他能接触外人的机会太少。”
“普通村民跟他接触，线人能看到。”
“青龙寨内部的人要帮他，早晚也会留下痕迹。”
“但外来人员不一样。”
“他们进来一趟，送个货，修个线，递个快递，站个十几分钟就走。”
“如果有人跟肖宇搭上线，帮他把外面的买家、账号、资金流串起来，最有机会的就是这批人。”
张远声音更笃定。
“陈局，我们判断，肖宇线上那条线，要么藏在他的电脑手机里，要么就藏在这些外来接触者身上。”
“现在不能动肖宇的设备。”
“那就只能先把外来人员筛干净。”
会议室里没人说话。
陈国安拿着手机，目光落在青龙寨地图上。
那张地图已经被他们看了无数遍。
陈国安沉默了两秒，开口道：“方向对。”
电话那头，张远明显松了一口气。
“但是注意安全。”
陈国安声音更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