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专门用来做生意的小号。
头像是个普通风景图，昵称也很普通，看起来跟路边随便注册的小号没什么区别。可在群里，这个号就是“Y哥”。
肖宇登录之前，先把桌上的零食袋扫到一边，又从抽屉里摸出昨天整理好的单号纸。
他做事一向留痕少。
电脑里有加密表，纸质单号用完就烧，聊天记录定期清理。
不怕一万，就怕万一。
鼠标点下登录。
qq刚一上线，电脑右下角瞬间跳出一串提示。
滴滴滴滴滴！
声音密得像炸锅。
私聊窗口一个接一个弹出来，红点一排接一排，把整个屏幕右侧挤满了。
“Y哥，发了吗？”
“哥，单号呢？”
“昨天说今天发的，别忘了啊。”
“我这边急用，能不能快点？”
“哥，在线回一下！”
“货什么时候到？”
肖宇眉头一下皱起来。
“催催催，催命呢？”
他靠在椅背上骂了一句，手却没停。
这帮人最烦的地方就在这儿。
下单的时候一个个装得老实，钱一打过去，就恨不得快递员立刻敲门。
真货他们等，冰糖他们也等。
反正现在谁也不知道区别。
肖宇把单号纸摊在键盘前，先点开第一个窗口。
对方备注是“阿飞五”。
阿飞五：“哥，货发没？我这边真急。”
肖宇看了眼单号，复制过去。
“已发，自己查。”
阿飞五几乎秒回。
“谢谢哥！”
“哥靠谱！”
肖宇没理，点开下一个。
“大刘试货”。
这人上次还想视频验货，被他压了一顿，最后只拿了五克试试水。
大刘试货：“Y哥，单号给我下，我这边好安排。”
肖宇打字。
“中通，7532开头。”
对面沉默两秒，很快发来一个抱拳表情。
“收到，谢了哥。”
“到货没问题，下次我多拿。”
肖宇看着这句话，差点笑出声。
下次？
等你拆开看见里面全是冰糖，还有没有下次都不一定。
不过这事他不管。
他卖的就是这一次。
反正这些人买的也不是什么干净东西，被坑了也只能憋着。
肖宇继续往下发。
“已发。”
“单号：7649……”
“自己查物流。”
“明后天到。”
“别一直问。”
他回得很快。
语气还是一贯的不耐烦。
有些买家被怼了也不敢说什么，反而更客气。
“好好好，哥辛苦。”
“收到收到，不催了。”
“谢谢Y哥！”
“哥，下个月一号还有吗？提前给我留点。”
“这次要是稳，我以后长期拿。”
私聊窗口里，感谢的话刷了一片。
什么“兄弟都等着”“这批货到了能救急”“以后肯定长期合作”，肖宇看都懒得看，直接复制单号过去。
这些人满心期待。
他们盯着快递单号，像盯着什么救命的东西。
有的人已经开始查物流，有的人把单号转发给朋友，有的人甚至开始盘算到货之后怎么分。
没有一个人知道，那些小纸箱里装的，只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食用冰糖。
肖宇把最后一个单号发完，手指从键盘上抬起来。
消息还在跳。
肖宇看得心烦，直接把几个窗口关掉。
他重新核对了一遍。
没有明显异常。
就准备退出这个小号。
就在鼠标刚移到退出按钮上的时候，右下角忽然又弹出一个新提示。
有人申请添加好友。
昵称：李浩。
头像是个灰色默认头像，资料干净得像刚注册没多久。
验证消息只有一句话。
“有事找你。”
肖宇的手停住了。
他盯着那个好友申请，眉头慢慢皱起来。
他没有立刻点同意，而是先点开资料看了一眼。
账号等级不高。
太干净了。
肖宇身体往后一靠，手指轻轻敲着鼠标。
按他的规矩，这种号一般不加。
可对方能找到这个小号，说明至少从某条线摸到了他这里。直接拒绝，未必就能了事。
他想了几秒，还是点了同意。
好友刚通过，对面消息立刻弹了出来。
李浩：“你他妈终于上线了！”
肖宇看着这句话，反而松了点。
不是警察。
警察不会这么开场。
他没急着回，慢吞吞把薯片袋子拿过来，捏了一片塞进嘴里。
李浩那边像是憋了很久，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砸。
“姓Y的，你他妈还有脸卖货？”
“老子上个月一号在你这买的东西，全是假的！”
“全是冰糖！”
“你知道老子花了多少钱吗？”
“八万！”
“整整八万！”
“你拿几包破冰糖糊弄我？”
肖宇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上个月一号？
他眼睛眯了眯，很快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那批货卖出去的人不少，八万这个金额也有印象。
应该是个中间转手的。
拿得不算少，催得也挺凶。
后来发现不对，多半来骂过他，只是被他删了。
没想到现在又换号找上门了。
李浩还在骂。
“你知道我这边怎么收场的吗？”
“人家拿回去一看，全他妈是冰糖！”
“我被人堵了两天！”
“钱赔了，脸也丢了！”
“你他妈是真黑啊！”
肖宇本来还有点警惕，看到这里彻底放松了。
原来就是被坑的买家。
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。
他把薯片袋往桌上一扔，慢悠悠敲字。
“哦。”
李浩那边明显被这个字噎住了。
过了几秒，消息更疯了。
“哦？”
“你他妈就回我一个哦？”
“你骗老子八万，你就回一个哦？”
肖宇靠在椅背上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买东西不验货，怪谁？”
李浩：“你还敢说？”
肖宇：“不服报警。”
这四个字发过去，聊天框安静了一瞬。
肖宇看着屏幕，嘴角扯了扯。
这就是他最有底气的地方。
这帮人买的是毒品。
就算收到的是冰糖，他们也不敢报警。
去警局怎么说？
说自己花八万买毒品，结果卖家不讲信用，给他发了冰糖？
那不是维权。
那是自投罗网。
李浩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。
所以他气得快炸了，却一时拿肖宇没办法。
过了几秒，他发来一串语音。
肖宇没点开，只看到语音条一条接一条。
他直接回：“打字。”
李浩：“你他妈别太嚣张！”
肖宇：“我一直这样。”
李浩：“你以为我真拿你没办法？”
肖宇打了个哈欠。
“你有办法就用。”
这话发出去，李浩彻底被激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