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撤销观察的安排单,原来还有一份附记。
顾执第一次见到它,是在北渠的材料完成核对以后。纸被夹在设备记录后面,边角磨损得厉害,写字的人大概很匆忙,几处笔画连在一起,后面又补了一个辨认用的正楷字。
“停止后仍诉不适。”
再下面,是建议继续观察、必要时转诊的意见。
韩世衡回复的那封邮件,他已经看过。如今前后放在一起,连“没收到完整回报”这样的余地都没有了。
顾执将纸推到桌子中间。
“邵启丰怎么说?”
“承认补做过一次。”温启明道,“但他说自己当时判断能够承受,认为后面的不适是原有问题。”
“判断的依据呢?”
沈知言翻开另一份记录。
“他拿这一段说事。”
她指着刺激停止后短暂回落的一段反应。顾执看了一会儿,往后翻,发现后面还接着几页,记录并未就此结束。
下降之后,没有回到原先状态。
几处变化仍在持续。
对外报告截取的,却恰恰只有前面那一小段。
顾执抬眼看沈知言。
“他看见后面的了。”
“设备就在他面前。记录上有他的确认,接待人员也把仍然不适的情况交回过技术方。”沈知言把几张纸分开放好,“第一次异常以后,他又做了补测。补测结束,几处反应恢复得更差。后来发出去的版本,没有把这一段如实留下。”
桌边静了一会儿。
这里是京城,宋蕴借用的一间小办公室。顾执胸前的淤伤已经淡了些,前臂几道伤口也在愈合,穿外套时不再处处牵扯。北渠之后,他先按安排养伤,等能够正常出行,才带着材料过来。
宋蕴坐在另一边,面前放着许照林的原始治疗底稿。
老人亲自核对过复制件,将几处因年久模糊的字另作说明,没有在旧纸上添写。温启明又跑了一趟,把当年的转诊与后来的接续过程逐段核实,直到哪家做过什么、在哪一步换了经办,都能找到实际的人和记录。
顾执看着这满桌的纸,忽然问:“如果那天继续留观呢?”
没人立刻回答。
宋蕴先将手边的图转向他。
“能发现问题,也有机会干预。至于一定能不能救回来,现在没人能替当时作保证。”
她的手指落在一处细窄的分流上。
“但他们连这一步都没给他。”
顾执点了点头,没再追着那个已经不可能重来的结果问。
温启明将经办材料收拢到一侧。
“早年的事查完了。许医生确实做过几次调整,后来接续没有做好,这一段他也说明了。刘医生那边的正常诊疗与用品往来,另有原账。后来的外包筛查换了人、换了项目,不能混成一次从小安排到大的治疗。”
顾执望向桌上那份一般检查告知书。
原来的顾执在下面签了字。
他那时只是去看一看,弄明白为什么仍然不舒服。早些年看病,要父母带着;长大了,便自己请半天假,找到别人给他的地址,坐在候诊室里等。
最后等来一份“耐受不足”。
温启明没有再说话。
沈知言将几份正式核验过的材料装进文件夹。无论韩世衡怎样解释“结束观察”的措辞,也无论邵启丰继续把多少责任推给原有病情,签名、设备记录、接待附记与流转材料都已在。他们各自做过的事,不再需要靠彼此肯不肯承认才能拼起来。
宋蕴等顾执重新抬头,才开口。
“现在说你的身体。”
许照林当年设下的结构,顾执已经看过很多遍。
前端分出去,后端缓缓接回,几处入口的收束限制着流转。婴幼儿时期,这套做法保住了尚不能承受正常负荷的通路。后来身体长成,仍有不合适的地方,但只要不受异常干扰,原来的顾执能够上学、工作,过普通人的日子。
“这次试探,先乱了这里。”
宋蕴在副本上落了一笔。
“分流与回锁衔接的地方。外面加来的刺激停了,里面却没有照原来的次序接回去。”
顾执看着那个位置,下意识地按了一下自己的腹侧。
他认得。
以前行气,有时尚未用到那里,便先留了几分力。那是吃过太多次亏以后留下的习惯。
沈知言将早期检查资料调出来,与刚拿到的原始记录放在一起。
“我最早给你做检查时,有几处旧损伤。那时不知道你生前接触过这种项目,只能按当下表现处理。现在能看出先后了。筛查时产生的异常,落点与后来残留的损伤相合,跟许医生早期结构自身不适合成人的部分,也能分开。”
顾执皱眉:“也就是说,那天停下来以后,它还在往坏处走?”
“对。原先替身体分担负荷的路,反而在错误的次序里互相牵制。起初还能维持,人也能活动,可他没有自行调回去的能力,又失去了后续观察和处置。”
宋蕴将笔搁下。
“到最后,维持生命所必需的那部分协调撑不住了。”
这句话说出来,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。
顾执没动。
从前他想到原身的死,总会先想到封印。那道不知来历的东西,阻碍他修炼,压制他能调动的力量,也可能在某个夜里夺走过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。
如今,那一夜之前发生的事有了着落。
有人看见不适,继续往下做;有人接到异常回报,撤掉观察;有人删去不该留在正式报告里的过程,让账上只剩下可以结算的一次筛查。
宋蕴没有给他描述那个夜里的人怎样倒下,手伸向哪里,是否试图求救。没有人看见过,材料也没有记。
可是造成死亡的那条路,已经清楚了。
顾执伸手拿起杯子,才发现水早已凉透。他没喝,又放下。
“跟我进来,有没有关系?”
沈知言抬眼看他。
顾执看着宋蕴,声音不重。
“我的意思是,最后那一下。”
宋蕴知道他在问什么。
她没有拿一句安慰打发,示意沈知言将他们此前已经核实的留存资料拿过来。那部分材料早在日本之行以前便已确认过来源,如今只需与新得到的身体损伤过程相对照。
顾执知道自己死过一次。
十二人的围杀,力竭,最后那一刀。禁术是他在绝境中作的选择,此后的漫长留存没有一段完整清醒的人生可供回忆。他醒来时已经在江海,能触到的只有这具身体,以及另一个人留下的生活片段。
这些事,他讲过,也追查过。
原来那道始终缺着的边界,现在终于能够划清。
“顺序没有倒过来。”宋蕴道,“这具身体先受到了那次试探的伤害,原有协调崩坏,原来的生命和自我已经终止。随后才发生你所经历的牵引和转入。”
顾执望着她,没出声。
“肉身还留下了短暂可供承接的条件,原先的分流结构也没有全部消失。它们在崩坏前后的变化,恰好与那时的兼容条件相合。你的禁术保留了你,古阵联系提供了转接的路径。几件事碰到一起,才有了后来。”
“不是他们选好的?”
“筛查资料里没有把他安排给你。你原先留存的那条线,也没有这样的接收指令。”宋蕴说,“两边留下的记录能对上这一点。他们当时记下的是逸失,连你到了哪里都不知道。”
顾执垂眼看着两份相隔多年的材料。
他曾经以为自己早就能够平静谈这些事。如今真把界限分开,那份平静却不怎么可靠。
“我没有把他挤出去。”
“没有。”
宋蕴答得很明确。
“你带来的异常力量会引起原有回锁的反应,所以你醒来以后感到处处受限。但那是转入之后的事,不能拿来解释之前的死亡。造成原身损伤的试探,发生得更早。”
顾执仍坐着,好一会儿才低声应了一句。
“明白了。”
沈知言把一张属于原身的旧接收表从几份技术材料下面抽出来,放回原来的文件里。
姓名和签字都在。
顾执看着她收好,忽然想起旧居里那只衣柜。衣柜便宜,门有些歪,塑料膜没有撕干净。他初醒时花了许多工夫适应身体,又忙着找自己的过去,倒没有想过,那个人买它的时候,究竟打算在那间屋子里住多久。
他醒来以后,就接着用了。
下午的讨论到这里停了一阵。温启明起身给几个人换热水,回来时,顾执已将椅子往前挪了些。
“他的那份材料,我还要留。”
金凡替他申请保留的范围早已有安排,温启明点头,告诉他不会漏。
顾执没有再解释。
他知道自己还得回去一趟。等身体这件事真正处理完,到那个普通人生活过的地方去看看。
治疗并没有紧接着开始。
北渠带来的新伤还需要恢复,右胸受撞的那片肌肉,抬臂转身时偶尔仍然发疼。顾执住了几天,先完成复查与方案讨论,再按安排往返。该养的伤养好,该补的资料补齐,几个参与者也各有工作,没有谁天天围着他守着。
宋蕴对着许照林的底稿,把此前已经处理过的位置重新核了一遍。
那部分成果都还在。
顾执早些年借《青云养气诀》逐渐精炼行气,后来又完成部分回锁的松解与副络协调,身体已经走到了与原身完全不同的阶段。如今的他,能够承受的负荷更大,也能主动收束流转。剩下的问题,集中在几处仍按早年方式收紧的旧限制。
宋蕴把标过的图递给他。
“这次不用再找还有哪儿没看见。该处理的范围在这里,先后也定下了。”
顾执仔细看完,抬头问:“外面的分流留着?”
“留。调整衔接,让它在需要的时候分担。把好的也一起拆了,还得重新补,你不嫌多受罪?”
“能少受一点当然好。”
宋蕴笑了笑。
“这句话记着,别轮到你自己动手,又嫌慢。”
她说完便与沈知言核对第一次处理的负荷,没有再往下训他。顾执也不争快,拿着图看了半天,将几处自己平常最容易受阻的动作一一说清。
他比任何人都熟悉那种感觉。
譬如转身以后再发力,有一段总会晚半拍;譬如连续移动中忽然收势,明明已经压住,体内却还会多出一股拉扯。有些动作他靠经验改掉了,改得几乎不露痕迹,可代价总得由身体支付。
沈知言记到一半,停笔问他:“你平时是不是先避开了这一段?”
顾执点头。
“难怪。看动作顺,还以为这里已经适应了。”
“能绕,总不能每次都撞。”
“这次得把绕开的也测一遍。”
顾执笑了:“正想问你这个。”
第一次处理以后,他在楼下走了很久。
没有持刀,也没有试什么招。他沿着院里的步道来回走,经过转角时忽然换向,绕过一棵树,再向前走几步。
沈知言在台阶上看着,手里拿着记录。
“怎么样?”
顾执没立刻答。他又折回来,故意把步子迈得比方才稍大,等肩胯转过,才停下。
“轻了点。”
“哪里?”
“这里接过去的时候。”
他指了指一处位置,自己也觉得单说轻不太准确,索性在她面前把那几步重新走了一遍。
过去身体已经过去,里面仍有一点拖着。此刻那股拖拽淡了,他不用先把下一步算得很紧,便能自然站稳。
沈知言看完,将他的描述记下。
“今天就这些。回去以后照常活动,变化随时记。”
顾执很想再多试两个动作,站了一会儿,还是把念头收了。
那天晚上,林晚打来视频时,他正在房间里倒水。
她看见他拿着杯子从一头走到另一头,忍不住问:“你到底在找什么?”
“没找。”
“那你走来走去干吗?”
顾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,笑了一声。
“今天处理过一段,走着比以前顺。”
林晚听了,认真盯住屏幕:“那能睡好吗?”
“应该能。”
“平常行气也不会忽然卡住?”
“这一段不会了,其他地方还要接着做。”
她点头,又让他走近些,看看脸色。
顾执照做,被她看了一会儿,觉得好笑:“你看出什么没有?”
“精神还行。”
“沈知言也这么说。”
“我还没说完。杯子放下,坐着聊,晃得我眼晕。”
他这才发现,水倒了半天,一口没喝。
后来的几周,没有哪一天忽然惊天动地。
有一次复核很好,宋蕴把下一段往前提;也有一次到了约定的负荷,沈知言发现恢复比预计慢,便多留了间隔。顾执的日子里渐渐多出一些过去不太肯花时间做的练习,慢慢起势,慢慢转向,在力量已经上来的时候收住,再放出去。
起初他嫌不过瘾,做着做着,却较起了真。
一式能收干净,下一式就更容易接上。为了把那点不必要的余势减掉,他能在训练场上反复走同一个转身,走到温启明路过,问他是不是准备在地板上磨出一条沟。
顾执停下来,低头看了一眼地面。
“借你鞋垫一下。”
温启明失笑,没跟他纠缠,把带来的饭放到一边,提醒他记得吃,便去找宋蕴了。
也有做过头的时候。
一次训练中,顾执在转身后提前送力,右侧肋下忽然绷紧。他当即收势,等呼吸平复后,没有再试,直接去找沈知言。
她听他说完,先检查,再让他慢慢复现动作。
顾执只走到一半便停住。
“这里。我先把后面的劲送出来了。”
沈知言点头,又对照了那天的负荷。
“是衔接还没跟上。前面多走过两组,疲劳也在这里叠着。下次把中间的间隔拉开,今天不再补。”
“行。”
她抬头看他。
“这回答得挺快。”
“我自己知道哪一下不对。”
顾执拿过毛巾擦汗,没有辩解,也没因为一次中止便觉得前面白做。那处不适很快缓下来,没有旧日那种越压越紧的反扑,之后复核,已经松开的地方也仍稳着。
他开始敢于分辨正常的累,正常的疼。
不用任何一次细小反应,都先猜是不是体内又出了别的事。
苏清瓷来过一次,只留了一个周末。她带着自己的电脑,白天处理一些工作,晚饭后才与顾执出去散步。
那天他兴致很好,走过一个路口,又想往前。
苏清瓷扯住他的袖子。
“回去不是走那边?”
“再走一段。”
她看了他一眼,随他往前。街边有个卖烤红薯的小摊,两个人停下来挑了一只。顾执替她剥开外皮,烫得手指一缩,被她笑了好一会儿。
回去时她问治疗进展,他答得很细,哪一段已经处理,哪一处还在适应,都没有省略。
苏清瓷听完,将手里的热纸袋换了个位置。
“你这次是真高兴。”
顾执点头,没有谦虚。
“等最后这几步做完,给你看。”
“看你练?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得挑个你不嫌人打扰的时候。”
“你来就行。”
她没有接着问他会强到什么程度,只把半只红薯递给他。顾执接过来,两个人慢慢往住处走,回到门口时,纸袋里已经空了。
最后一次主要回锁处理完成以后,顾执睡了一个很长的觉。
醒来时没有什么异象。
胸前贴着的检查用贴片还在,房间里的钟照常走。他坐起身,先试着运转一遍。那条过去只要碰近便会收紧的旧路,此刻可以顺着走过去了。
他又试了一次。
仍然如此。
沈知言进门,看见他醒着,放下手中的东西。
“感觉怎么样?”
顾执抬头。
“你先给我看看。”
他这回没有急着自己下结论。沈知言做完检查,与外面的宋蕴核过,等到下一轮静息与活动后的复测也没有问题,才将那张阶段记录拿来。
上面的几处限制标记都已经处理完毕。
保留下来的分流,仍有清楚的用途;归元副络在正常运行中安稳接续,不需要时时调用,使用时也只承担它能够承担的部分。没有另一个待揭开的区域,没有被仪器重新指向的更深回锁。
顾执把那张纸看了两遍。
“完了?”
宋蕴坐在旁边,点头。
“主要限制已经处理完了。后面是适应和训练。”
“不会练到一半,又告诉我里面还有一道?”
“没有了。”
她回答得很干脆。
顾执忽然笑了一下,靠着椅背,好半天没说话。
此前最怕的那些字,这回没有出现在后面。
当然,前世的修为也没有凭空回来。他这具身体如今能承受多少、已经积累多少,顾执自己能感觉到。力量仍要练,受过的伤仍须养,做得太久一样会疲倦。
但那道不由他作主的阻截,终于没了。
宋蕴看着他,神情也松快起来。
“这次的结果,我很满意。”
沈知言在一旁收好记录,罕见地没有再列一串注意事项。该说的早已说过,接下来的安排也定了,现在确实可以让他高兴一会儿。
经顾执同意,温启明把必要的治疗结果发给许照林,又单独与老人通了电话。
许照林听得很慢,问过两次保护分流是否仍在,得到回答后,沉默了一阵。
后来温启明转述时,顾执正坐在窗边穿鞋。
“他说,当年要是能把后面的接续也做稳,会好得多。”
顾执系鞋带的手停了停。
温启明接着道:“还说,这次别只替他转一句谢谢。结果他想好好留着,家里人已经帮他打印了。”
顾执点头。
“留给他。”
他穿好鞋,站起来走了两步,回头问:“训练场能用了吧?”
温启明看了看时间。
“人已经在等你。”
封尚杰拎着一把训练刀站在场边。
他原本只是经过京城,听说顾执要做最后一轮受控训练,特意把行程挪开半天。见人进来,他掂了掂手里的刀,先递了过去。
“试这个?”
顾执握住。
分量合适。
他没有立刻动,先按这几周已经熟悉的顺序活动肩臂,走步、转身,慢慢带起力量。沈知言在一旁看过基础状态,示意可以开始。
第一遍,他仍保留着旧习惯。
转身之前先收,进步以后再送,明明有余地,却在某处主动减了半分。刀走完,顾执自己先停住,低头看了看握柄的手。
封尚杰没说话。
第二遍,顾执将那个多出来的停顿拿掉。
脚下落定,劲随身转,刀锋便到了该到的位置。接着反向收刀,他的身体已经习惯等候那一下来自深处的拖拽,结果什么都没等到,后面的动作反而快了少许。
训练刀掠过,带起的风擦着木靶过去。
顾执站住。
他看着靶上的旧痕,胸口起伏了几次,才重新回到起点。
这一遍更慢。
他要确认自己没有只顾高兴,漏掉什么不对。一步、两步,肩胯转开,力量顺着动作送出,收回时也干净。归元副络只在一处转换中分去少量余势,很快便退回平常的协调里,没有拖着他继续往前。
他收刀,等气息缓下来,抬头看沈知言。
沈知言看过记录,再看他本人。
“正常。”
顾执没接话,嘴角却已经扬起来。
封尚杰终于忍不住:“笑什么?”
“你没看见?”
“看见了。前两下还有点像从前。”
“那你站远点。”
封尚杰往旁边让了一步。
顾执走回场中,这次不再一式一式拆开。他把已经练过的几段连起来,先行步,骤然转向,刀从身侧送出。落脚、收势、再起,过去不得不改过的衔接逐一接回,动作越往后越畅快。
刀身拍上木靶,响声清脆。
顾执撤回来,呼吸快了,额上也有汗。他没有接着硬打,站在原地慢慢平复,目光却明亮得封尚杰许久没见过。
沈知言过来检查。
顾执很配合,伸手,转肩,让她问完,待她收起记录便立即开口。
“再走一遍。”
“还是刚才那套?”
“嗯。”
沈知言看向宋蕴。
宋蕴已经笑了。
“让他练。”
顾执提着刀走回去,途中笑出了声。笑声并不响,却压也压不住。封尚杰靠在场边,听得自己也笑起来,将脚边碍事的东西挪得更远。
顾执重新起势。
这一次,他没有预先给体内那道阻截留出半拍。
脚落下,刀便跟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