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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2章 他也曾想过以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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导航让他们往右,顾执却在路口停了一下。

“以前应该能直走。”

林晚隔着车窗看出去,前面是一排围墙,墙后盖起了新楼,入口远远地绕到另一条街上。她将地图放大,研究片刻,指了指右边。

“现在不行了。过去也是看人家后门。”

顾执打了转向灯。

小城不大,从车站出来,没多久就过了河。桥还在,桥边卖早点的棚子不见了,沿河多出一条铺得很齐整的步道。顾执看见一个熟悉的路牌,放慢车速,顺着路牌拐进去,眼前才渐渐有了旧日的模样。

两排矮楼,楼间晾着衣服,有人把白菜摊在窗台上晒。路面补过几次,颜色深浅不一,最里面那栋楼的雨棚仍缺了一角。

他们下车时,二楼有人推开窗。

“小顾?”

顾执抬头。

窗后的女人眯着眼看了几秒,随即探出半个身子,朝楼下挥手。

“还真是你!往这边来,我下去开门。”

她退回屋里,窗帘跟着晃了一下。

顾执站在车旁,记忆里那个名字慢慢浮了上来。

吴桂香。

隔壁吴姨。

林晚正在拿背包,听见他低声念了一遍,回头看他。

“认识的?”

“嗯。以前住隔壁。”

他把行李拎出来。两只包不算重,他提着走上台阶,肩背间没有往日那种先行戒备的滞涩。最后一次复核以后,他才排了这趟行程。沈知言知道他要去做什么,只给他留了后续复查的安排,没有再要求有人时时跟着。

苏清瓷有既定工作,没能同行。

出发前,她替他把需要带的几份资料放进袋子里,另外留了些空处。

顾执问留来做什么。

她说,回去总有想带走的东西。

他当时没想好会带什么。

吴桂香下楼比他们快。

她穿着件旧毛衣,外面罩一件棉背心,头发在脑后夹着,手里拿了一串钥匙。见到顾执,她先看脸,再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。

“气色比以前好。早该回来看看了。”

顾执应了一声,向她介绍林晚。

吴桂香的目光一下子转过去。

林晚笑着叫了声吴姨,将路上买的水果递给她。吴桂香嘴上说用不着,还是接了,仔细看了林晚两眼,脸上的笑便没收住。

“小顾不爱说话,你别嫌他闷。”

“有时候也挺能说的。”林晚道。

吴桂香笑起来:“那是跟你熟了。”

顾执没有接这句。

他望着楼道口,知道进去第二段台阶有一处破角。走近了才发现,那块地方已经补好,水泥颜色还比旁边浅些。

吴桂香在前面说,楼里剩下的人不多,年轻些的搬走了,空房一直空着,修东西也不容易凑齐人。说到一半,她想起手里的钥匙,转头问他自己的那把还在不在。

“带了。”

顾执从口袋里取出来。

钥匙与江海出租屋的旧钥匙放在同一个小袋里,早就收着,倒没丢。吴桂香看了一眼,点点头,说她留的备用钥匙平时只用来开窗透气,前年管道漏过一次,也是先打过电话才进屋看。

这些事,顾执记得。

接过这具身体以后,旧居的使用费用他仍按通知缴着,吴姨偶尔联系,也都是些房屋维修的小事。他以为只要照旧付钱,屋里的东西便会照旧放在那里。

屋子确实还在。

这里原是旧厂的宿舍,房屋并不属于顾家。父母承租多年,后来留下他一个人,管理方仍允许按原安排继续使用。费用不多,他去了江海也没退。

门锁有点涩。

顾执转了半圈没转动,停了一下,将门往里推,钥匙才顺利拧开。

吴桂香在后面说:“还是得顶着点。这锁没坏,我就没给你换。”

门开了。

一股久不住人的气味迎面而来,夹着木头、旧布和淡淡的潮气。窗帘半拉,光落在盖着白布的桌面上。靠墙的柜子还是深褐色,门上有一块掉漆的地方,边缘被许多年的触碰磨得光滑。

林晚站在门口,没有马上往里走。

顾执先放下包,走到窗边,把窗户打开。

窗框下积了薄灰,推开时落下来一些,他拍了拍手。外面有人在收衣服,竹竿敲上墙,发出两声脆响。

吴桂香将钥匙放在桌边。

“我昨天来擦过一回,柜子里面没动。你们先看看,午饭上我家吃,别往外跑。”

林晚刚想客气,她已经转身去了厨房,检查水龙头。

水流先黄了一点,很快变清。

“放一阵就好。热水壶在那个柜里,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。别瞎插,拿我家的。”

她忙了一圈才走。

门没关严,还能听见她在隔壁翻东西。

顾执站在屋里,目光缓缓扫过去。

旧电扇放在柜顶,外罩用铁丝拧过一处。墙上的钟早停了,下面有一小片比别处浅的墙皮,原先大概挂过什么。厨房门旁放着两把椅子,其中一把的横档被重新钉过,钉帽没有完全敲进去,外面缠了布,免得刮伤腿。

他弯腰摸了一下那块布。

布已经硬了。

林晚把背包放好,问:“先从哪儿收?”

顾执站起来。

“柜子吧。”

柜子右下角的抽屉拉不动。

林晚试了试,没有硬拽,正想叫他,顾执已经走过来,手掌从下面托住,往上一抬,再向外拉。

抽屉开了。

“你知道它卡着?”

顾执点头。

这个动作几乎不需要想,手伸过去便知道该怎样用力。可抽屉里摆着什么,他却没有同样清楚的记忆。

最上面是几本旧练习簿,下面压着信封、缴费单,还有一个扁扁的针线盒。盒盖掉了一角,用橡皮筋扎着,里面不是针线,是小面额的硬币和几颗备用纽扣。

林晚拿来一块干净布,铺到桌上。

顾执将东西一件件搬过去。

旧病历用塑料袋装着,里面有医院的检查单,也有手写的调理要求。许照林的名字已经不再陌生,顾执翻到其中几页,能与前些时候看到的诊册对应。

父母留下的收据却远比医生那里琐碎。

车票,住宿费,药钱。几张薄纸卷在一起,外面又套个信封,信封上写着已经报过,或者还没报。另有一张纸,记着向谁借了钱,后面打钩,写了一个“还”字。

有些字顾执认得,有些只觉得眼熟。

他把病历放到一边,接着翻。

一本练习簿的前半本是旧算术题,后半本换了一种字迹。页角画着长方形,旁边标了几个尺寸;下一页则是几行费用,划掉重算过。

顾执停住了。

那种写法,他在门诊旧账上见过。

“顾”字右边容易挤,收笔很认真,不大肯超出格子。这一本里没有他的全名,但数字和旁边的小字,都是同一只手写出来的。

林晚原本在擦椅子,见他半天不翻页,走过来。

“怎么了?”

顾执将本子转给她。

夹在里面的是一张折了四折的招生纸。折痕处已经起毛,打开以后,写着电器维修培训,有白班和晚班,费用不一样。原身在晚班那一行旁边画了圈,下面记了公交来回的钱,又把几项工具的价格单列出来。

“想学修东西?”林晚问。

“应该是。”

顾执翻到后面。

钱算了不止一遍。

有一处只算学费,后来在旁边添上工具和车费,总数便多了。下一页把几件工具划掉,写着可以先借;再往后,又记了如果少接一段班,会少多少收入。

数字不大,却被算得很仔细。

顾执坐下来,将那张招生纸压平。

纸背还有一行字。

先攒够,别又借。

他盯着那几个字,过了好一会儿,才发现林晚已经把刚擦好的椅子挪到了旁边。她没有继续问,拿起另一叠旧单据,替他把粘在一起的两张慢慢分开。

吴桂香来叫他们吃饭时,顾执还在看那本练习簿。

她站在门口看见招生纸,想了想。

“这个你还留着啊。”

顾执抬头。

“您知道?”

“怎么不知道,拿到我家问过我呢。问这种班靠不靠谱,我说我哪懂,让你找真正修过东西的人打听。”

吴桂香走进来,拿起那张纸,眯着眼辨认上面的小字。

“就那会儿,你老往街口的修理铺去。老板肯让你在旁边看,后来一忙,嫌你挡着门,又赶你出去。回来闷了半天。”

林晚听到这里,看了顾执一眼。

顾执没有笑着认领这段回忆,只问:“后来还去了?”

“去了。哪有那么容易就不去。”吴桂香放下纸,“不过你也有脾气。有回人家让你白干半天活,饭都不管,你回来就说再不去了。我以为说说,结果还真好些天没去。”

她说完自己笑了一下。

“年轻嘛,谁还没点气性。”

顾执低头看着那几页反复计算的开销,手指在纸边轻轻摩挲。

“最后学了吗?”

吴桂香愣了一下。

“你问哪个?”

“这个班。”

“没吧。后来你不是出去做事了?我也没听你说。倒是有个小电扇,替楼上修过,修完又坏了两回。你可不肯认输,拆了又装。”

她说得随意,觉得这些都是顾执自己知道的事,没有留意他为什么问。

顾执把本子合上。

“先吃饭。”

吴桂香准备得比说的多。

一条鱼,两盘热菜,一锅汤。见林晚吃得慢,她以为菜不合口,还问是不是年轻人不喜欢这样烧。林晚赶紧说好吃,夹了好几筷子,她才放心。

吃到一半,吴桂香提起顾家以前住在隔壁的时候。

顾执的父亲修东西很仔细,碰见家里哪个物件坏了,总不愿马上扔。旧椅子、锅盖、电扇,能补就补。母亲常嫌他弄得一地碎屑,可真看见东西能重新用,又会替他把零件收起来。

“你们那把椅子,我看还在。”吴桂香说,“横档就是你爸后来加的。修完坐上去响,他还坐着晃了半天,说响归响,断不了。”

顾执想起刚才摸到的那块布,点了点头。

她没有将顾家说成什么苦难人家。

有时候说起缺钱,有时候又说起为一点小事吵嘴。顾执小时候不爱吃某样菜,母亲想办法切碎,结果照样被挑出来;父亲有一次忘了带去医院的袋子,赶回家取,回来被念叨了一路。

求医当然辛苦。

吴桂香记得有几年,隔壁常天没亮就出门,晚上很迟才回。也记得后来检查说稳了,顾执母亲回来时在楼道里站着,把那几句医生的话翻来覆去讲了好几遍。

“她就怕你以后不能自己过日子。”

说到这里,吴桂香望着如今坐在桌前的顾执,语气缓了些。

“现在这样,挺好。”

顾执握着筷子,没有马上应。

林晚伸手接过她正要端起的汤盆,替她往近处放了放。吴桂香又忙着招呼添汤,话题便过去了。

饭后,顾执帮着收碗。

吴桂香看他动作利落,便问他在江海过得怎样。他说工作和住处都有安排,身体也做过系统治疗,已经好多了。她听见最后一句,连问了两遍是不是真的,顾执便把能说明的结果讲给她听。

没有说留存,没有说转入,也没有讲那些不适合在这张饭桌上公开的材料。

吴桂香听懂的是,他找到人,把从前没有治妥的身体问题接着治好了。

这已足够让她高兴。

临出门前,顾执问起屋里修缮的费用。她起先说没多少,见他认真找凭据,才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本子。

有一次换管件,有一次修窗边渗水,都是她先垫的。顾执核清后转给她,又问以后怎样安排更方便。

“你别让我成天给你打电话就行。”她说,“小事我能看,大事总得你自己拿主意。”

“以后有事先发我。我找人来处理。”

他没有给出一个夸张的数目,请她替自己照料这间屋子一辈子。租用手续和该交的费用,他会去找管理方核;日常要不要托人定期查看,也该有个清楚安排。

吴姨帮过忙,他不能把帮忙当作理所当然。

下午回到屋里,太阳已经移开桌面。

林晚把几张老照片找了出来。

大多放在纸袋里,有的弯了,有的粘着。她没有强行揭开,先将能拿出的平放到干净布上,再叫顾执过来看。

其中一张,是三个人站在旧楼前。

父亲站得有点僵,母亲的眼睛没有完全看向镜头,中间的孩子穿着略大的外套,衣领被压在里面一角。照片拍得不算好,背景里还有晾晒的床单,可人都在。

顾执伸手,停在照片上方,最后只捏住了边缘。

他能从记忆里认出他们。

却不能因为认得,就说自己也曾在那双手的牵引下走过医院的长廊。

林晚看着他,轻声问:“要一个人坐会儿吗?”

顾执摇头。

她便在旁边坐下,继续整理其余照片。

屋里安静了一阵,楼下不知谁家的电视开得很响,广告连播了几遍。顾执看着那张合照,忽然开口。

“我以前觉得,把这具身体养好,已经是在对得起他。”

林晚手上的动作停了。

“刚醒过来时,我忙着弄清自己在哪儿,后来想的也是怎么恢复。知道他在哪儿上班,知道他穷,知道他没多少熟人,就以为了解得差不多了。”

他将那本练习簿拉到面前。

“这东西一直放在这里。我都没看过。”

林晚没有替他找理由。

她翻了翻桌上用来装照片的袋子,挑出一个还干净的,放在本子旁边。

“这个带回去吗?”

顾执过了一会儿,点头。

“带。”

他没有再往下说,也没有决定从明天起去完成那张招生纸上的安排。

他已经有自己的生活,有喜欢的人,有想做的事。原身没有来得及去的培训班,不会因为他现在报了名,就变成那个人终于学成。

可这本练习簿不能再被留在抽屉最下面,仿佛从来没有人认真算过它。

顾执把它装进袋子,与照片放到一起。

其余东西,他继续看,继续分。

需要保存的旧病历收进单独的文件夹;重要收据不再随意夹着;衣物和日用品按状况重新整理。遇见不知道来历的东西,他记下来,回头去问,不凭着一点模糊印象给每件物品编出故事。

到傍晚,桌子才空出大半。

林晚从椅子上起来,揉了揉坐酸的腰。

“出去吃点东西吧。”

顾执合上最后一个纸盒。

“想吃什么?”

“进来那条街上有一家米粉。我刚才看见有人端着碗出来。”

“你什么时候看见的?”

“你在找路的时候。”

她拿起外套,朝门口走了两步,又回头看他。

顾执将灯关掉,跟了出去。

他们第二天去看了父母。

地方在城外,车开到入口后,还要步行一段。路旁的草枯着,背阴处潮,鞋底踩上去容易粘泥。顾执走得不快,林晚抱着花,落后他半步。

墓的位置他找到了。

站定以后,他先把周围的杂草清了,将带来的东西放好。碑面沾了泥点,他拿布擦去,名字便清晰起来。

做完这些,他蹲在那里,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开口。

来之前,他以为自己已经想过这件事。查清来历,查清死因,治疗也有了结果,至少能把几件确实发生过的事说出来。

真到了跟前,话却没那么顺。

林晚没有催,放下花,往旁边退了些。

顾执从袋子里取出治疗结果的副本,没有烧,只在膝上放了一会儿。

“许医生找到了。”

他说得很轻。

“当年是他把身体稳住的。他还记得你们,旧册也留着。”

风从坡上吹下来,纸角抬起,顾执伸手压住。

“后面的事也查清了。他去复查,那些人多做了不该做的东西,出了问题,也没好好管。”

说到这里,他停了很久。

没有人回答。

眼前的墓碑与这阵风,都没有因此改变。

顾执将纸折好,收回袋里。

“人已经抓住了。记录留下了,会接着查。”

他能够带来的,就是这些已经落实的事。他没有把手放上去,许诺替谁把往后几十年一并过完,也没有要求这里的人接受自己的存在。

过了一会儿,他又低声说了一句。

“他后来想学修电器。我这回才知道。”

这一次,话说出来,胸口反倒堵得更厉害。

顾执低着头坐了一阵。林晚站在不远处,没有看手机,也没有走过来劝他。直到他自己起身,她才把剩下的东西收好,递给他一块擦手的纸。

下山时,两个人都很少说话。

走到一段较滑的地方,顾执伸出手,林晚便握住。他们慢慢走过去,鞋底沾了泥,就在干燥处蹭掉些,再接着往前。

离开以前,顾执又把旧屋的窗关了一遍。

渗水的位置会有人来处理,管理方的联络方式已经重新存好。吴桂香手里的备用钥匙仍留着,但需要她做的事不再含糊。遇上大问题,直接联系他;平时不方便,也不必特意替他跑。

房里的东西没有被一车搬空。

几件修补过的家具仍在,衣物整理好收进柜子,旧册和照片换了妥当的存放处。顾执带走的不多,一张父母与原身的合照,那本写过算术又拿来记账的练习簿,还有一只杯沿缺了小口的旧杯子。

杯子是他从厨房柜里找到的。

没有什么特殊的来历,吴姨也记不得是什么时候买的,只说顾家用过很久。顾执洗干净,晾干,拿软布包起来。

林晚在门口等他。

他将钥匙转到底,拉了拉门,确认锁好,才下楼。

吴桂香送到车边,又塞过来一袋路上吃的东西。顾执拦不住,只好接了。

“有空回来,提前说一声。”她道,“别到门口才找钥匙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姑娘也一起来。”

林晚笑着答应了。

上车以后,顾执没有立刻发动。他看见吴桂香站在楼道口,仍向这边看,便摇下车窗,又与她说了两句,让她回去,不必等。

直到她进了楼,他才把车开出去。

回程路上,苏清瓷发来消息,问他们什么时候到江海,说自己晚上的工作已经安排完了。

顾执在休息时回了预计时间,又发了一句,说带了些旧东西。

苏清瓷问需不需要腾个柜子。

他看了看后座那个并不大的纸箱。

“一个抽屉就够。”

林晚坐在旁边,翻着那本练习簿。她没有乱翻病历,只看了被顾执展开过的几页计算。夹在中间的招生纸有点往下滑,她扶住,重新放平。

“这里后面还有一句。”

顾执侧头。

在那行“先攒够,别又借”下面,原身用更小的字添了一句,写得挤,几乎贴着纸边。

学完先去店里做。

“他还想过后面的事。”林晚说。

顾执接过本子,看了一会儿。

“嗯。先学会,再找个地方做。攒一点钱,有自己的工具。”

这些打算很具体。用不着旁人替他添上出人头地,也用不着替他许诺最后一定能成。那个人自己掂量过花费,考虑过上课的时段,也想过学完以后第一步该往哪里走。

顾执将折起的招生纸重新夹好,没有压住那一行小字。

“走吧。”

林晚系好安全带,把本子放回他带来的袋子。

车重新驶上道路。旧楼和小城渐渐留在后面,那本薄薄的练习簿,这次跟着他们一起回了江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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