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泽清面色惨白,在残余亲兵的簇拥下踉跄而出,双手空空,再无半分抵抗之意。
他心中万般悔恨,早知秦毅是这般煞星,当日何至于派兵袭扰,自取祸端。
至此,莱州城全面易手。
秦毅登临城楼,晨风拂面,望着脚下满目疮痍的街巷,面色沉静如水。
此战从夜袭到破城,前后不过两个时辰,伤亡极微,堪称奇功。
但他心中并无多少快意。
刘泽清被押上城楼时,衣衫不整,发髻散乱,眼神慌乱,再无平日高高在上、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。
他抬眼望向秦毅,嘴唇翕动,似想说什么,终究只是颓然低下了头。
竟被自己素来不屑一顾的卫所兵生擒,当真是威严扫地,颜面尽失。
秦毅俯视他片刻,目光如刀,缓缓开口:刘总兵,久仰大名。可惜胆子不小,竟敢暗中指使部下袭杀我军将士,还不速速将凶手交出来?
刘泽清双目喷火,咬牙切齿道:同朝为官,何必如此相逼?你当真一点余地都不留?
余地?秦毅嗤笑一声,你屡次纵容部下袭击我军将士,羞辱使者,可曾想过给我留余地?
刘泽清脸色一僵。
秦毅怒声道:我那些伤亡的弟兄,没有死在敌人的刀枪之下,反倒倒在了友军的屠刀之下!今日你若不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,休怪我翻脸无情。
刘泽清脸色灰白。如今人为刀俎,他为鱼肉,纵有千般不甘,也只能低头妥协,将此次参与袭击秦毅部的士兵悉数交出。
经盘问核实,参与袭击者共计五十余人,无一遗漏。
秦毅下令将这些人押赴校场。
城楼之下,全城百姓与两军将士齐聚围观,鸦雀无声。
五十余名犯人被跪成一排,五花大绑,面如死灰,哭喊着饶他们一条小命!
刘泽清目睹这一切,心中涌起滔天恨意,如此奇耻大辱,他心中发誓,此仇不报,誓不为人!
秦毅立于高台之上,朗声宣读罪状,字字如锤,砸在每个人心头。
宣读完毕,他大手一挥。
刀斧手齐齐上前,寒光闪烁之间,五十余颗人头落地。
一时间,血流成河。
校场上死一般寂静,片刻之后,秦毅部将士爆发出震天的怒吼。
那是为死去弟兄讨回的公道。
刘泽清麾下将士一个个垂头丧气,哭丧着脸,再无半点精气神,士气低迷到了极点。
秦毅临行前,勒马城下,当着两军将士的面,向刘泽清开出三个条件:
其一,此后不得再袭扰登州守军;其二,不得封锁莱州通往登州的道路;其三,赔偿白银十万两、粮三千石,限期交割。
少一样,秦毅拍了拍腰间刀柄,语气平淡,我便亲自来取。
刘泽清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,连连称是,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。
秦毅这才拨转马头,率部凯旋。
一路上,沿途百姓闻讯而出,夹道相迎。
此战大捷,不仅夺了莱州,更生擒敌主将、斩首凶手、索赔钱粮,桩桩件件都让人扬眉吐气。
新城百姓自发涌上街头,欢呼声从城门一直绵延到军营,将士们昂首挺胸,士气高涨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。
经此一役,登州守军上下拧成了一股绳,凝聚力之强,远胜从前。
——
新城客栈,二楼客房。
陆九思端坐窗前,手中酒杯轻轻晃动,目光却落在对面之人身上。
莱州那边的消息,探查得怎样了?
李侠抱拳回道:回大人,秦毅部的战力远比此前情报所述更为强悍。秦指挥使更是有勇有谋,仅用不到两个时辰便攻破莱州,生擒刘泽清。”
顿了顿,他抿了一口酒,接着道:“校场斩首五十余名凶手,并索赔了不少钱粮,手段狠辣,毫不拖泥带水。
一旁的锦衣卫陈勇嗤笑一声,端起酒杯道:刘泽清这回是偷鸡不成蚀把米,脸面丢尽,兵也折了,将也丢了。经此一遭,借他十个胆子,怕是也不敢再对登州动歪心思了。
陆九思没有接话,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放下杯子时,目光沉了几分。
这段时间收集的情报,连同此次莱州变故的始末,需尽快禀报骆指挥使。
他扫了两人一眼,最终目光落在李侠身上,语气不容置疑:
你即刻动身,将情报送往京城,一刻不得耽搁。
李侠起身抱拳:遵命!
说罢转身离去,脚步声渐行渐远。
陆九思重新斟满一杯酒,望着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,喃喃道:
秦毅此人……倒比预想中更有意思。
十日后,李侠抵达京城,未及歇脚便直奔锦衣卫北镇抚司,将登莱密报呈交骆养性。
骆养性拆开密函,越看面色越沉,当即不敢耽搁,连夜入宫面圣。
乾清宫内,烛火摇曳。
骆养性跪拜已毕,恭声道:启禀圣上,锦衣卫密探传回登莱军情,事关重大,臣不敢延搁,连夜呈报。
崇祯眉头微动,一旁的王承恩会意,上前接过密函,双手恭呈御前。
崇祯展开细阅,越看越是心惊,殿内一时只闻纸页翻动之声。
密报详述了新城、秦毅率军夜袭,麾下诸多产业等情报。
而最令崇祯震动的,是密报末尾那一段:秦毅驻守登州不过半年有余,流民归附,商贾复市,城郭俨然已恢复旧观,繁华之处甚至更胜从前。
反观刘泽清所辖莱州,百姓仍旧苦不堪言,饿殍载道,十室九空。
崇祯缓缓放下密函,目光从纸页上移开,落在躬身低头的骆养性身上。
“骆卿,此封奏折你可曾看过?”
骆养性不敢隐瞒,恭声道:“微臣看过。”
他身为锦衣卫指挥使,自有权力审阅属下收集上来的情报。
殿中静了片刻。
崇祯追问道:“那你对秦毅此人有何看法?”
骆养性略作沉吟,应道:“回圣上,据锦衣卫各处呈报,此人起于行伍,凭军功一步步升至卫指挥使,大小数十战未尝一败,麾下将士用命,在山东沿海一带颇有声望,确是一员难得的虎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