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无面之神殿?”
陆渊神色微动,目光落向那座耸立在地底深渊中的青铜大门。
“典籍残卷里当真记录过这四个字?”
严老翻过一页泛黄书册,指着下方的墨迹。
“千真万确,当年大夏天枢院在西陲古矿挖出过半截石碑,上面的古篆也是这四个字。”
陈少白凑上前看了一眼,神色疑惑。
“既然称作神殿,为何半点神像与图腾都不曾雕刻?”
“因为上古的某些存在,凡人不可直视其容貌。”
严老喃喃自语,迈步朝前方的青铜大门走去。
顾凌霜拔出长剑,快步跟在后侧。
“严老慢些,前方的虚空波动紊乱得很。”
林夜立在断崖边缘,目光越过大夏使团众人,落在青铜大门两侧的幽蓝冰雕上。
那些冰雕通体晶莹,高逾数丈,雕刻着形貌诡异的四足巨兽。
裴九单手握矛,走到林夜身侧。
“先生,那些冰疙瘩好像在呼吸。”
“你看得准。”
林夜语气平静。
“它们在汲取虚空气流。”
陆渊听到两人的言语,转过身来,眉头微皱。
“两位小友莫要危言耸听,这些皆是万年玄冰凝结的死物,老夫的神识扫过多次,全无半点生命源质。”
陈少白冷笑一声。
“陆导师乃六阶武王,神识能覆盖方圆二十里,若是活物岂能瞒过导师的眼睛?”
裴九斜睨了他一眼。
“你懂个屁,自己睁大狗眼瞧瞧。”
话音刚落。
青铜大门前方的空间骤然泛起一层透明的涟漪。
整座冰渊的温度急速骤降。
大门两侧的十二尊四足冰雕表面,浮现出一道道深黑色的虚空裂纹。
咔嚓。
冰壳寸寸崩裂,碎冰滚落深渊。
十二头生着六条长尾、身形扭曲的虚空撕裂兽自碎冰中跨步而出。
它们身躯透明,体内流淌着灰白色的虚空乱流,眼眶中唯有两团跳跃的幽蓝磷火。
“戒备!”
陆渊暴喝一声,手中断刀横斩而出,凌厉的刀罡化作数丈长的白芒,直奔最前方的一头巨兽劈去。
轰!
气劲爆裂。
刀罡径直穿透了巨兽的身躯,重重斩在后方的青铜巨门上,激起一串耀眼的火星。
那头虚空巨兽毫发无损,身形甚至连晃动都不曾出现。
“怎么可能?物理攻击穿透了过去?”
陆渊脸色煞白,后退了半步。
陈少白长剑出鞘,浑身气血澎湃,化作赤红色的罡气巨剑横扫。
“吃我一记天罡破虚斩!”
赤红剑芒呼啸而过,依然从巨兽体内一穿而过,斩在坚硬的冰壁上。
虚空巨兽甚至未曾停下脚步。
它抬起那只透明的利爪,对着陈少白遥遥一挥。
一道灰白色的空间风刃凭空成型,撕碎了风雪,直奔陈少白的胸膛斩来。
“陈师兄小心!”
顾凌霜纵身跃起,剑锋点出数十道冰蓝色剑花,试图阻拦风刃。
但剑花触碰到空间风刃的瞬间,便被生生绞成了粉末。
砰!
顾凌霜与陈少白同时倒飞出去,护体罡气层层碎裂,重重砸在雪坑之中,嘴角渗出血丝。
“咳咳……这到底是何方凶物?”
陈少白艰难爬起,眼中满是惊恐。
“我的天罡气血竟伤不到它半分!”
顾凌霜握着断裂的佩剑,声音发颤。
“它们根本没有实体,乃是纯粹由空间力量构成的虚灵!”
严老倒退数步,撞在岩壁上,手中的古籍掉在雪地里。
“老朽想起来了!这是典籍中记载的虚空巡界兽!”
“如何才能斩杀它们?”
陆渊急声追问,长刀护在胸前,死死盯着逼近的十二头凶兽。
“无解!”
严老瘫坐在地,面如死灰。
“典籍记载,此兽天生免疫世间一切物理打击与气血神通,唯有领悟完整空间法则的八阶武帝,方能以空间规则将其抹除!”
陆渊心头沉入谷底。
“此地哪来的八阶武帝?”
十二头虚灵巨兽呈合围之势缓缓压上,喉咙里发出空洞的咆哮声。
灰白色的空间涟漪在空气中层层扩散,将使团所有人的退路尽数截断。
“完了……大夏使团今日要全军覆没于此了。”
陈少白双膝发软,惨笑一声。
顾凌霜紧咬牙关,想要再次催动真气,经脉却传来阵阵剧痛。
裴九提起长矛,看向前方的林夜。
“先生,这帮虚灵瞧着挺能抗揍,要属下用赤雷轰碎它们么?”
“赤雷破不了空间躯壳。”
林夜语气从容,迈步从岩石后方走出。
陈少白见状,大声喊道:
“林夜,你快退回来!连陆导师的六阶武王罡气都伤不到它们,你走过去纯粹是送死!”
陆渊也厉声喝道:
“小辈,莫要逞强!速速退到老夫身后!”
林夜未曾停步。
他黑袍微拂,走到了使团众人的最前方。
领头的一头庞大虚灵巨兽低头俯瞰着林夜,眼中幽蓝磷火暴涨,巨大的虚空巨爪当头拍落!
空间在巨爪之下剧烈扭曲,狂暴的引力将周围数十丈内的碎石碾为粉尘。
“林夜!”
顾凌霜忍不住惊呼出声,闭上了双眸。
林夜神色平淡,右手缓缓抬起,掌心对着虚空虚握。
识海深处,山海母印第三页真名谱骤然亮起刺目的雷芒。
夔牛真名,神威降临!
林夜口中吐出低沉而古老的神语:
“夔雷,震岳。”
天地之间,猛然响起一道沉闷浩瀚的雷鸣之音。
那声音宏大悠远,跨越了无尽岁月,自蛮荒古纪元轰然降临现世。
轰!
一道无形的太古雷音波纹自林夜掌心炸开,如水波般呈同心圆扩散而出。
空间在这道雷音面前剧烈震荡。
那头拍向林夜头顶的庞大虚灵巨兽,动作骤然僵滞在半空。
它体内流转的虚空乱流,在触碰到夔雷震音的刹那,仿佛遇到了天生克星,剧烈沸腾起来。
咔嚓!
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。
虚灵巨兽胸口处的虚空核心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。
紧接着,雷音贯穿长空。
砰!
庞大如山岳的虚灵巨兽在雷音洗礼之下,整具透明躯体轰然爆碎,化作漫天纯净的灰色光点,消散在虚空之中。
后方的十一头虚灵巨兽同时发出恐惧的尖啸,身躯在神话雷音的震荡下寸寸瓦解,接连化为飞灰!
狂风平息。
风雪静止。
十二头足以屠灭武王军团的虚灵巨兽,在一个呼吸之间灰飞烟灭。
大夏使团所有人呆立在原地,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那道清瘦的背影。
天地间一片死寂。
陈少白张大了嘴巴,手中的佩剑滑落在雪地里,发出轻响。
“一……一句话,震碎了十二头虚空凶兽?”
顾凌霜怔怔地看着林夜,睫毛轻颤。
“刚才那道雷音……到底是何种法则?”
陆渊握着断刀的手臂疯狂颤抖,整个人僵在原地,脑海中一片空白。
“空间免疫……竟然被纯粹的声音震碎了?”
严老跌跌撞撞地爬起身,丢掉放大镜,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林夜的掌心。
“神话律令……那是典籍中失传的大荒神话权柄!”
严老激动得浑身抽搐,声音沙哑变形。
“物理攻击无效,是因为凡人的力量无法触碰高维空间,但神明的真名,本就凌驾于空间法则之上!”
裴九走到林夜身侧,长矛往地上一顿,嗤笑一声。
“刚才谁说我家先生是送死来着?”
使团众人面红耳赤,无一人敢搭话。
陈少白咽了口唾沫,双腿颤抖着后退了两步,眼底只剩下敬畏与恐惧。
林夜神色淡然,并未理会身后的喧嚣。
他目光微敛,望向前方碎裂的雪坑深处。
在那头领头的虚灵巨兽湮灭之处,一团灰蒙蒙的雾气缓缓翻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