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蒙蒙的雾气在雪坑中心缓缓翻滚。
风雪吹过深渊,那团灰雾凝而不散。
裴九单手提着长矛,迈步走到雪坑边,伸出矛尖挑了挑翻腾的雾团。
“先生,这团雾气里头好像裹着东西。”
林夜走上前去。
散碎的灰色雾气之中,悬浮着一张薄如蝉翼的暗金色皮膜。
皮膜表面铭刻着山海云篆,隐隐泛着微弱的虚空波动。
后方的大夏使团众人快步跟了上来。
严老戴着老花镜,颤巍巍地跑在最前面,目光死死盯住那张悬浮的皮膜。
“不可触碰!”
严老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。
“小友万万不可用手去拿!”
林夜脚步微顿,侧过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为何?”
“这是虚空巡界兽湮灭后留下的空间残蜕!”
严老扶着膝盖大口喘息,满脸焦急。
“典籍记载,这种皮膜蕴含极其狂暴的虚空乱流,凡人之躯触碰的刹那,整条手臂都会被空间风暴撕成肉泥!”
陈少白站在数步之外,脸色发白。
“林夜,严老是古文字与古遗迹的泰斗,听严老的准没错。”
顾凌霜也握紧长剑走上前。
“林夜,先退后,我们可以用特制合金封印盒将其收纳,带回帝都让阵法大师共同参研。”
陆渊手持断刀,神情极为严肃。
“小友,方才多谢你出言提醒,但虚空之物极为凶险,万不可意气用事。”
林夜神色从容。
“一张兽皮罢了。”
“兽皮?”
陈少白急得跺脚。
“那是虚空凶兽的本源核心!连六阶武王碰了都要断臂,你怎能如此托大?”
严老更是一把抓住陆渊的衣袖。
“陆导师,快拦住他!这等万古罕见的上古残卷,若是被狂暴能量引爆,我们全都要葬身此处!”
裴九横移半步,长矛横亘在身前,挡住了陆渊的去路。
“老头,我家先生做事,何须你指手画脚?”
陆渊眉头紧锁。
“阁下,老夫这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!”
“安全?”
裴九嗤笑一声。
“方才怪物扑过来的时候,怎不见你们这般威风?”
陈少白脸色一阵红一阵白,咬牙道:
“我们这是好心提醒!”
“收起你的好心。”
林夜抬起右手,衣袖在风中轻摆。
在使团众人惊骇的目光中,他的手掌稳稳按在了那张暗金色的皮膜之上。
严老吓得闭上了眼睛。
陈少白下意识后退了三步。
顾凌霜惊呼出声:
“快收手!”
皮膜表面并未爆发众人预想中的虚空风暴。
林夜掌心触及皮膜的刹那,识海之中的山海母印轰然一震。
九色炉环疯狂流转,璀璨的金芒自他的掌心穿透而出,将整座深渊映照得金碧辉煌。
神圣而浩瀚的远古威压自林夜体内爆发开来。
天地之间,仿佛有千万古老先民在齐声颂唱。
嗡!
山海母印第十一页真名谱骤然展开。
一尊通体赤红、生有四只肉翅、六只巨足的神鸟图腾,自虚空中凝聚成型。
神鸟面目混沌,无耳目口鼻,周身流淌着至高无上的虚空权柄。
第十一真名,帝江!
神殿深处的青铜巨门剧烈摇晃,内部传来古老而宏大的虚空共鸣。
整片极北冰原的空间规则在这一刻彻底臣服。
原本紊乱的空间裂缝,在帝江图腾显现的刹那,尽数抚平愈合。
严老缓缓睁开眼睛,看到眼前的场景,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。
“神迹……这是真正的神迹!”
老者泪流满面,双手颤抖地伸向虚空。
“四翅六足,混沌无面……这是传说中司掌空间与速度的太古神尊!”
陆渊手中的断刀当啷一声掉在雪地上。
“武道真意?不对,这是法则具象化!”
陈少白整个人僵立在风雪中,喃喃自语:
“怎么可能……他只是江南武大的新生,怎么可能掌控这种级别的力量……”
顾凌霜美眸睁大,注视着沐浴在金芒之中的林夜,心神剧烈颤动。
“原来……先前出手的隐世强者,从始至终都是他……”
裴九仰头看着半空中的帝江神形,咧嘴笑道:
“先生,第十一道真名,成了?”
“成了大半。”
林夜收敛掌心金芒。
暗金色的皮膜化作一道流光,没入林夜的眉心识海,与山海母印第十一页彻底融合。
神鸟图腾缓缓隐入识海,天地间的异象随之消散。
深渊重归寂静。
林夜转过身,神色依旧波澜不惊。
大夏使团众人齐刷刷低垂着头颅,眼底尽是敬畏,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。
严老颤巍巍地从雪地里爬起来,躬身行礼。
“敢问尊驾……可是我大夏隐世神宗的护道使?”
林夜淡淡看了他一眼。
“江南武大,林夜。”
严老面露苦涩,连连拱手。
“尊驾莫要取笑老朽了,江南武大何德何能,能培养出您这等通天彻地的人物。”
陆渊走上前来,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先前老夫有眼不识泰山,多有冒犯,还请前辈恕罪。”
陈少白脸色惨白,低着头颤声道:
“林……林前辈,晚辈方才狂妄无知,罪该万死。”
裴九单手扛着长矛,迈步走到陈少白面前。
“现在知道谁是前辈了?”
陈少白头垂得更低,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雪地里。
“晚辈知错,晚辈知错。”
顾凌霜深吸一口气,上前两步,恭敬行礼。
“林……林夜同学,极北局势混乱,圣殿必然还有后手,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动?”
她换了称呼,语气却带着无法掩饰的尊崇。
林夜负手立于崖边。
“原路返回大夏驻地,此地之事,休要外传。”
陆渊神色一肃。
“前辈放心,使团上下立下武道血誓,绝不向外界透露前辈半个字!”
严老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青铜大门,叹息道:
“神物有灵,唯有大能者方可染指,老朽等告退。”
大夏使团众人再次躬身行礼,随后搀扶着伤员,快步顺着裂谷通道向南退去。
直至使团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风雪之中,裴九才收回视线。
“先生,就这么放他们走了?”
“大夏武者,罪不至死。”
林夜收回目光,望向识海深处悬浮的那道帝江真名。
皮膜融入之后,一段古老的意念信息在脑海中缓缓展开。
裴九凑上前,好奇地打量着前方紧闭的青铜大门。
“先生,这大门后头到底藏着什么宝贝?”
林夜眼底浮现出一抹深邃的金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