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红色的短刃停在半空,距离顾凌霜的咽喉仅余半寸。
刺客眼中浮动着戏谑的冷意。
“大夏的天骄,脖颈倒是细嫩得很。”
为首的灰袍刺客舌尖舔过唇角,语气满是嘲弄。
“死在极北绝地,谁也查不到圣殿头上。”
陈少白双膝跪在冰雪里,后背冷汗浸透了重甲,声嘶力竭地喊着:
“陆导师!救我们!”
断崖另一端,陆渊单手撑着断刀,嘴角淌下猩红的血线。
他体内真气逆冲,经脉剧痛难忍,只能咬牙切齿地吼道:
“西方圣殿,敢伤大夏学子,帝都必将你们夷为平地!”
“帝都?”
灰袍刺客发出一声嗤笑,手腕骤然下压。
“等帝都收到消息,你们的尸骸早就被雪狼啃噬干净了!”
杀机毕露。
断刃撕裂寒风,直刺顾凌霜的咽喉。
顾凌霜闭上双眼,佩剑脱手坠地。
高崖之巅,林夜垂眸看着下方,右手食指微曲,对着下方的虚空轻轻一弹。
一缕微不可见的赤色雷光自指尖脱手而出。
虚空中荡开极其细微的波纹。
雷光微不可察,穿透呼啸的风雪,自三名灰袍刺客的眉心一穿而过。
半空中的狂风骤然停歇。
三柄暗红短刃悬停在顾凌霜与陈少白的喉口前,再也无法前进半厘。
“怎么回事?”
陈少白闭着眼等死,却迟迟未觉痛楚,颤抖着睁开眼皮。
眼前的景象让他呆立当场。
三名方才还气焰嚣张的七阶武皇级刺客,此刻身躯僵直,眼瞳深处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赤色雷纹。
“你……你们……”
陈少白结结巴巴地开口。
咔嚓。
极微弱的碎裂声在风中响起。
三名灰袍刺客的身躯从头颅开始化为细碎的飞灰,连同身上的合金铠甲与淬毒短刃,在半个呼吸之间彻底崩解。
一阵寒风吹过。
漫天灰烬随风散落,融入脚下的积雪之中,连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。
周围死寂一片。
顾凌霜跪坐在雪地里,急促地喘息着,眸子里满是茫然。
“人……人呢?”
陈少白跌坐在地,伸手在眼前的空气里胡乱抓了几下,除了冰凉的雪花,什么也没抓到。
“刚才那三个人呢?凭空蒸发了?”
陆渊握着断刀的手掌猛然一颤,快步冲上前来,警惕地环视四周的虚空。
“雷道神通……纯粹的太古雷威!”
陆渊满脸骇然,声音发颤。
“瞬息抹杀三位七阶武皇,连尸骨都化作了飞灰!这等威能,唯有八阶武帝级的前辈方能施展!”
使团的几名年轻武者面面相觑,心头掀起滔天骇浪。
“武帝强者?”
“这荒无人烟的极北冰原深处,竟然有我大夏的隐世武帝坐镇?”
陈少白回过神来,连忙整理凌乱的衣袍,对着空无一人的天穹恭敬下拜。
“晚辈帝都武道总院陈少白,叩谢前辈救命大恩!”
顾凌霜也随之躬身下拜,高声喊道:
“江南顾家顾凌霜,叩谢前辈出手相救,还请前辈现身一见!”
雪谷之内,唯有呼啸的风声回荡。
高崖上方,裴九单手扛着长矛,俯视着下方频频叩首的大夏使团,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“先生,这帮人对着西北风磕头呢,当真有趣得紧。”
林夜收回右手,神色淡然地弹了弹袖口。
“走了,下去看看。”
林夜迈步走下断崖,步伐不紧不慢。
裴九提着长矛跟在后方,大摇大摆地穿过碎石堆。
脚步踩碎积雪的声响,引得大夏使团众人齐齐转头望来。
陈少白见到林夜二人走下高崖,眉头顿时皱起,快步走上前拦住去路。
“林夜!你方才在高处可曾瞧见那位出手的隐世前辈?”
林夜抬眼看他。
“风大,只瞧见几团灰掉在雪里。”
陈少白急得直跺脚,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。
“你这人当真不知轻重!刚才出手的定是守护大夏气运的通天大能,你这般随性走动,万一惊扰了前辈清修,我们拿什么赔罪?”
顾凌霜走上前来,拉住陈少白,随后看向林夜。
“林夜,你刚才当真未曾看清前辈施展手段的身影?”
“未曾。”
林夜语气平静地吐出两个字。
裴九在一旁嗤笑一声,矛尖挑了挑地面上的雪块。
“小丫头,我家先生说没看见就是没看见,问那么多作甚?”
陆渊持刀走来,上下打量了林夜两眼,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。
“罢了,武帝强者的手段神鬼莫测,隐匿虚空杀敌于千里之外,他们两个年轻小辈看不懂实属常情。”
陆渊转向使团众人,沉声吩咐道:
“迅速打扫此地,救治伤员,随老夫往南撤离,万不可在此地久留。”
使团后方的人群里,一位身穿厚重兽皮大氅、戴着老花镜的干瘦老者快步走出。
老者手里抱着一本泛黄的厚重古籍,目光越过众人,死死盯着深坑底部那座巍峨的青铜大门。
“撤退?陆导师,这等万古未见的古迹就在眼前,老朽绝不能走!”
老者声音激动得变了调,指着下方的大门喊道。
陈少白连忙上前搀扶。
“严老,西方圣殿的机甲军团虽灭,但深渊裂谷危机四伏,您是古武界唯一的宗师级学者,万万不可涉险啊!”
“你懂什么!”
严老一把推开陈少白的臂膀,颤颤巍巍地走到裂谷边缘,从怀里摸出一柄青铜放大镜,对着大门边缘的符文仔细辨认。
“老朽研究大夏先秦古遗迹五十年,翻遍了大夏皇家密藏的所有禁忌残卷!”
严老胸膛剧烈起伏,翻开手中的泛黄古籍,手指点在泛黄的草图上。
“这根本不是西方神话里的泰坦造物,这是真正的大荒原初遗迹!”
陆渊闻言微惊,收起断刀走到严老身侧。
“严老,您在典籍中见过这种规制的古建筑?”
顾凌霜等人也纷纷围拢过来,满脸好奇地注视着古籍上的图录。
林夜脚步微顿,停在三丈之外,目光淡漠地落在老者翻开的泛黄书页上。
严老双手颤抖地抚平书页,声音低沉而沙哑。
“据大夏皇家密宗的野史残篇所载,这极北冰川之下,自古便封印着一座跨越纪元的死寂神宫。”
山风呼啸,吹得老者的大氅猎猎作响。
严老抬起浑浊的双眼,望向下方的青铜巨门,喃喃道出残卷末尾的古老注脚:
“此殿在野史中被称为‘无面之神殿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