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铜门悬在深渊上方,门框嵌在海眼石壁中央。
林夜收紧袖口,鞋底落在青铜门槛下方的方石上。
赵凯跳落下来,脚跟撞在青铜板上,当的一声,回音在水坑里打转。
“这鬼地方,耳朵里全是嗡嗡声。”
赵凯揉了揉耳廓,抬头打量门楣上的刻痕。
裴九提着长矛,矛尖挑开挂在门缝上的绿藻:“门里有活水。”
陈铎站在后侧,视线扫过门扇左右两侧的凹槽:“阵槽有磨损,有人走在咱们前面。”
林夜抬臂,右手五指贴上青铜门扉。
山海母印自识海沉浮,第七页真名谱散出一道水纹,钻进门槽内部。
机括发出齿轮摩擦的咬合声,门扇朝内侧挪开三尺,风灌进门洞。
林夜跨过门槛,身后三人踏石而入。
门内是一处下陷的空腔,穹顶垂下八条瀑布,落差达百丈。
水流砸在坑底,却不起浪花,顺着地面的八道沟槽分流流走。
坑底中央盘卧着一具白骨,骨骼泛着玉石光泽,长达百丈。
八道沟槽连接着骨架的脊柱与胸腔,水流从白骨内部穿过,灌入八方岩洞,奔向外海。
赵凯贴着石壁边缘,朝深坑下方探头。
“老陈,你看那排骨架子,一根肋条比楼梁还粗。”
陈铎扶着石壁凸起,目光停在白骨胸口:“那是神骸,水流借它的躯干分流,这是天下水脉的源头。”
裴九指向骨架周遭的石台:“观星台钉了铁桩。”
三十六根玄铁桩打入骨架四周的岩层,拇指粗细的铁索贯穿白骨各处关节。
桩头悬挂着青铜八卦镜,镜面朝下,白光罩住骨架表面起伏的水汽。
林夜沿着凿出的石阶往下走,步子落在湿石板上,发出啪嗒的水声。
“观星台在此立足,靠的就是这具骨头吐出来的水元。”
赵凯并拢双指,指尖甩出一撮青焰,撞向前方的第一根铁索。
“借人家的骨架发财,还拿链子锁着,真够缺德。”
青焰落在铁索上,符纸烧成飞灰,铁环受热崩开,跌落深潭。
裴九单手运矛,矛尖点在铁桩底部,劲力吞吐,玄铁桩自石缝齐根折断。
铁索哗啦啦松脱,骨架表面的水汽跳动两下。
林夜停在骨架头颅前方的平台,距离玉质巨骨不到两丈。
识海中,山海母印第七页翻开,共工真名闪现,黑水虚影在印面浮动。
骨架内部泛起水鸣,胸骨缝隙中涌出一团水华,升到半空化作一道人形虚影。
人首蟒身,长发披散在肩头,面容模糊不清,双目泛着幽光。
水神残留的意志俯瞰下方的年轻面孔,声音在石窟中层层叠叠。
“持印者,你来迟了万载。”
林夜取下腰间悬挂的玄黑面具,托在掌心:“总归赶上了。”
虚影垂头,视线扫过山海母印,又落回林夜手中的面具胚胎上。
“玄冥失位,四海无主,吾以残骸填补海眼,借八水育养生灵。”
虚影抬起手臂,指尖点向石窟顶端的瀑布:“观星台盗水铸器,坏天地水律,当诛。”
林夜托着面具,向前送出半尺。
“真名在此,水律当归原位。”
“善。”
虚影口中吐出一字,化作浪潮撞入百丈白骨之内。
整具共工神骸从头至尾泛起玉色光晕,骨节震动,石屑簌簌下落。
百丈骸骨脱离地面,悬浮在深渊中央,骨架寸寸消融,化为流水。
八条垂落的瀑布同时逆流,倒卷上虚空,围绕流水盘旋。
赵凯往后退了三步,背脊撞在石壁上:“老板,这阵仗动静可不小,整座山都在晃!”
陈铎横刀在前,双脚踏入石缝两寸,稳住身形:“守住四角,别让碎石砸落下来!”
裴九战矛横扫,将上方跌落的石笋击得粉碎。
庞大的水流在半空收缩,玉色骨粉与天道水律熔炼为一炉。
共工傩面脱离林夜掌心,飞入水流中心。
玄黑面具吞噬着漫天水精,面额浮现出波涛暗纹,两侧生出蛇形耳廓。
原本残缺的兵刃气机拔节攀升,冲破六阶顶峰,踏入神器门槛。
剩余的二十余根玄铁桩承受不住威压,同时炸断,青铜镜化为齑粉。
倒悬的八条瀑布重新砸落,水势比方才平缓三分,水脉贯通无阻。
面具化作流光,落回林夜右手之中。
面胎入手冰凉,内蕴万顷波涛,水神权柄彻底补全。
赵凯凑上前,盯着林夜手里的面具,咽了口唾沫:“这就齐活了?神骸炼进去了?”
“嗯。”
林夜将面具翻转,收进内侧衣襟。
识海深处,山海母印第七页彻底变为金黑二色,真名谱边缘的云纹流转不息。
水神遗蜕归位,母印的重铸进度又向前推进一步。
陈铎收刀入鞘,侧耳听了听头顶的动静:“外头的水声断了。”
裴九长矛顿地,目光抬向高处:“不是水声断了,是天幕塌了。”
石窟上方的穹顶裂开一道长达数十丈的缝隙。
海水被无形屏障隔开,未曾漏下一滴。
一道身穿星纹长袍的身影自裂缝中飘落,足踏虚空,悬在百丈高处。
袍服上用银线绣着周天星宿,袖口随风摆动。
来人面如冠玉,长须垂胸,右手托着一座三寸见方的青铜星盘,目光俯视着下方的林夜四人。
观星台台主,星极。
七阶武皇威压自高空倾泻而下,空气凝重,如同灌铅。
赵凯膝盖微弯,周身骨节发出噼啪轻响,咬牙骂道:“打了小的,老的出来的速度倒挺麻利。”
陈铎单掌撑住膝盖,雷芒在面具边缘明灭,死死抗住当头压下的重压。
星极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深渊,眼底泛出一抹戾色。
“本座在此温养水神骨骸四百年,借地脉淬炼周天大阵。”
星极目光转向林夜的衣襟,单手托起星盘:“你一个小辈,也敢断本座的大道机缘?”
林夜立在石台上,衣摆在罡气对撞中猎猎翻滚。
他抬眼看向高空中的银袍老者:“观星台借神骸造仿品,手伸得太长。”
星极冷哼一声,掌中青铜星盘悬空浮起,盘面上三百六十五颗宝珠依次亮起银芒。
“七阶之下,皆为蝼蚁,拿了本座的东西,便把命留在海眼。”
老者双指掐诀,向前点落。
“周天星斗,成域。”
七阶武皇的武道领域瞬间铺展,深渊四壁的石岩尽数隐没。
黑暗自虚空蔓延,吞没八条瀑布与海眼巨坑,化作无垠星空。
亿万星光在众人头顶汇聚成河,星轨纵横交错,带着扭曲天地的威能,朝着林夜当头碾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