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艘破浪舰离开东海码头,船头切开水浪,沿海岸线向南推移。
陈铎立在甲板前侧,独臂扶着护栏,身后三十名山海卫排成两列,整饬缆绳与铁锚。
赵凯坐在舱顶,脚尖点着木板,掌心托着面具翻转:“老陈,南洋那边的水道,沈闻给的图纸靠谱么?”
“图纸是走私船队画出来的。”
陈铎转过身,视线扫过起伏的水面,“暗礁多,水底还有沉船骨架。”
林夜推开中舱木门走出来,脚底踩在防滑麻席上,发出一声轻响:“裴九在前面峡口接应,靠过去便是。”
两刻钟后,战舰穿过南洋海峡,一道人影自海礁跃起,轻点水面,落在正中的破浪舰甲板上。
裴九抬手摘下斗笠,水滴顺着边缘淌落地面:“先生,观星台的巡逻哨船在前面布了眼线,我沉了两艘。”
赵凯自舱顶跳下,伸手拍向裴九的臂膀:“老裴,手脚挺麻利啊,没留尾巴吧?”
“活口跳水了。”
裴九侧身避开赵凯的手掌,走到林夜身前躬身行礼,“南洋分部的暗桩拔了七处,路线清出来了。”
林夜点头,引众人入舱,手指按在摊开的羊皮卷上:“海眼在南海最深的位置,寻常船只到不了那里。”
赵凯凑到桌边,抓起水壶倒了四碗茶:“沈闻说那边常年落雷,海水打着旋儿往下漏,跟漏斗一样。”
陈铎接过陶碗,仰头饮尽:“山海卫带了重锚和铁索,只要船身不散,浪头翻不过来。”
正言语间,战舰下方传来木板撞击声,整艘船身向左侧横移数尺,底舱铜钟发出连续的敲击脆响。
甲板上响起山海卫的呼喊声,数柄长枪扎入木架,战船两侧的水面翻滚起灰白色的泡沫。
林夜迈步走出舱门,赵凯与裴九随行在后,陈铎反手提刀,铁靴踏碎甲板上的水渍。
水面下方浮现大批背脊,鳞甲呈青黑色,体长超过五丈的海兽结成阵列,撞向战舰龙骨。
赵凯指尖浮现羽纹,鞋底泛出火光:“老板,这帮畜生皮糙肉厚,我下去给它们烫几块皮出来?”
“留着力气对付观星台。”
林夜抬手制止赵凯,迈步走到船头撞角处,右掌按在铜铸的兽首之上。
识海中,山海母印翻动,第七页共工图谱泛出幽蓝水华,水神真名引动周遭百里汪洋。
林夜掌心压下,水伯权柄顺着船体骨架渗入海渊,水分子化作无形号令,在水底震荡开来。
原本躁动撞击船壳的兽群动作一滞,青黑色的鳞甲尽数收紧,眼球中的赤红退化为浑浊水色。
为首的巨兽甩动尾鳍,带动整片兽群翻转身形,沉入千尺水底,破开的水流反而推着三艘战船加速向前。
赵凯收回脚步,搓了搓手掌:“啧,还是老板这手省事,连火星子都不用耗费。”
战船向南推进两百里,日头西斜,前方海域的天穹布满铅色阴云,海风裹挟着水雾拍打帆布。
海面逐渐下凹,八条宽达数里的水道自四方汇聚而来,在前方百里处形成回旋陷坑。
水流相互挤压碰撞,发出雷鸣般的闷响,破浪舰落入边缘水域,船尾被暗流扯动,舵轮疯狂打转。
两名掌舵的山海卫手臂青筋暴起,依旧压不住舵柄,船体横在水脊上,木料发出扭曲的呻吟。
陈铎踏步上前,双手扣住舵轮,体内罡气灌入轴承,硬生生止住轮盘的乱转:“先生,吸力太大,船要横过来了!”
裴九抽出身后的赤雷长矛,矛尖抵在甲板中央,赤红雷芒顺着龙骨蔓延,锁住整座船阵的重心。
林夜抬头望向前方翻滚的塌陷海域,识海内天吴图谱随之共鸣,八首人面的虚影在印面一闪而逝。
他抬起左臂,双指并拢如剑,向着虚空漩涡划出半圈弧度:“天吴敕水,诸流归位,定。”
敕令落地,倒灌的八条水脉仿佛被铁闸截断,汹涌的回旋水流平复下去,水面化为平整的水镜。
倾斜的破浪舰恢复平稳,借着抚平的潮头,顺着既定航线滑向海域深处,四周水声彻底平息。
赵凯抹去脸上的水珠,长呼一口气:“这地方真邪门,要是没老板在,咱们连这道水坎都迈不过去。”
“戒备。”
裴九忽然开口,赤雷长矛横在身前,矛尖直指正前方弥漫的白色水雾。
水雾之中,三艘通体漆黑的长型巨舰破浪而出,舰体覆盖铁甲,主桅杆上悬挂着独眼幡旗。
那是观星台的巡海战舰,甲板上站立着数十名身着灰袍的术士,手中托着刻满阵纹的铜镜。
中央战舰的船首处,一名头戴高冠的观星台祭司举起骨杖,指向归墟的破浪舰:“擅闯归墟禁地者,沉海!”
数十面铜镜同时亮起,惨白色的光束在半空汇聚成网,带着割裂虚空的尖啸,罩向林夜所在的甲板。
陈铎大喝一声,单手拍击胸口,夔牛虚影自背后升腾,雷盾化作弧形光幕,硬抗落下的镜光。
镜光砸在雷盾上,爆发出密集的撞击声,雷盾表面泛出裂纹,陈铎脚下的木板咔咔碎裂。
赵凯双臂展动,毕方青焰化作火网托住雷盾底部,防止光芒渗入下层船舱:“老陈,顶住三息!”
林夜站在舰首未退分毫,目光越过镜光大网,落在三艘观星台战舰的动力枢纽位置。
他右掌向上一翻,赤雷与青焰自裴九、赵凯身侧抽离一束,在掌心交织成一柄三色流转的长枪。
雷火长枪成型的瞬间,林夜体内的五阶武尊巅峰气血尽数灌注其中,枪身发出一声龙吟般的轻响。
林夜右臂后拉,筋骨齐鸣,长枪脱手掷出,化作一道撕裂雾气的流光,直刺前方。
第一艘战舰的防御法阵触及长枪,如薄纸般破碎,长枪贯穿舰首铁甲,引燃底舱的灵石仓库。
爆炸掀起数丈水浪,火舌自战舰吃水线下方喷涌而出,整艘巨舰从中间断裂成两截,沉入水底。
长枪去势不减,贯穿第二艘战舰的桅杆与龙骨,赤雷引爆了甲板上的术士阵列,惨呼声淹没在海潮中。
第三艘战舰的祭司试图调转船头,长枪残留的雷火穿透尾舵,将整座战舰钉在翻滚的海面上,随后被浪涛拍碎。
前后不过五息时间,阻拦在前方的三艘敌舰尽数化作水面漂浮的焦黑残木。
赵凯吹了一声口哨,收起掌中青焰:“干净利落,这帮玩镜子的杂毛连遗言都没机会留。”
裴九收回长矛,目光警惕地注视着海面漂浮的残骸:“观星台把主力布置在前面,这只是看门的弃子。”
破浪舰推开燃烧的木板,冲破最后一层水雾,眼前的天地陡然开阔,展现出骇人的景象。
天穹完全被漏斗状的黑云遮蔽,雷霆在云层深处穿梭,正下方是一处望不到边际的海眼深渊。
数以万计的瀑布沿着深渊边缘倾泻而下,水流跌入虚无深处,却听不到半点落地的回响。
在海眼的最中心上空,赫然悬浮着一座高达百丈的青铜巨门,门扉紧闭,悬挂在虚空之中。
青铜门表面生满暗绿色的铜锈,斑驳的纹路间,刻着两个苍劲的古篆大字。
字迹虽历经漫长岁月侵蚀,依旧清晰可辨。
正是“归墟”二字。
整座青铜巨门的造型、材质乃至门缝处的气机流转,赫然与林夜在昆仑墟所见的那座青铜巨门完全同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