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顶的星图完全铺开。
三百六十五道银光垂落下来,将整座深渊石窟照成白昼。
星极立在星芒汇聚之处,衣袍随风翻卷,手中托着那座三寸星盘。
“无相大人早在三十年前就算准了一切。”
星极垂视下方的石台,指尖在星盘边缘划过一圈。
“海眼深处封存的神骸,唯有山海母印方能唤醒。本座在此枯坐三十载,等的就是你将神骸炼化为面胎。”
赵凯单手按在膝盖上,掌心跳出一团火苗。
火苗刚窜起半寸,头顶落下的星光便将其压灭在指缝间。
“老杂毛,合着你拿我们当开工的苦力使唤?”
星极转动星盘,并未低头去看赵凯:“蝼蚁替神明搬山,本就是分内之事。”
裴九提矛踏前一步,长矛顿在石板上。
矛尖处的赤雷被压缩成核桃大小的光团,抵御着当头压落的领域重压。
陈铎横臂挡在石阶前方,夔牛图纹在胸口浮动,沉声开口:“先生,这是七阶武皇的星辰领域。”
林夜取下腰间那张刚铸成的共工傩面,托在掌心。
面具表面浮现出江河暗纹,黑水自耳廓两侧渗出,顺着指尖滴落在石台上。
“无相在昆仑墟被打碎了分身,你还在这里替他做梦。”
林夜迎着星光开口。
星极冷哼一声,拂尘搭上左臂,掌中星盘光芒大盛:“七阶领域之内,周天星斗皆听我令。任你手握上古神器,今日也要葬身海底。”
话音落地,星极五指下按。
数十颗由星光凝聚的陨石自穹顶坠落,带着刺穿空气的呼啸,直奔石台四人砸下。
赵凯脚下一滑,被重力压得单膝跪地,咬牙骂道:“这老小子的领域比重力室还沉三倍!”
陈铎单手托起雷盾,雷芒在面具裂缝中明灭,迎向落下的第一颗星石。
轰的一声。
雷盾表面崩出三道裂纹,陈铎脚下的石板凹陷数寸,碎石四溅。
裴九挥动赤雷长矛,矛尖挑中第二颗星石侧翼,将其引偏砸入深潭,激起十丈水浪。
更多的星石接踵而至,将整座石台封锁在攻击范围之内。
林夜向前迈出一步,将共工傩面拿在手里。
识海之中,山海母印第七页彻底亮起,金黑两色神芒自母印基座扩散开来。
第七真名,共工。
水神遗蜕彻底归位,天道水律在识海中化作滔天长啸。
林夜右手抬起,虚按向深渊下方的八道沟槽。
“万水听令,起。”
深渊底部流淌的八条暗河同时停滞。
平缓的水流在石槽中立起,化作八条宽达数丈的水柱,逆天冲起。
武皇以神识构筑领域,神只以真名制定法则。
在归墟海眼这处万水归宿之地,天道水律直接凌驾于空间规则之上。
黑水自石台周围升腾而起,化作一座倒扣的水幕穹顶,与压落的星辰领域正面撞在一处。
嗤嗤的消融声在半空连绵不绝。
落下的星石砸入黑水之中,水流旋转绞杀,将星辰光芒硬生生撕扯吞噬。
星光所化的陨石未能突破水幕分毫,尽数化作银色碎屑,沉入水底。
星极身形一晃,眼中掠过异色:“武尊修为,竟能强行开辟水伯领域?”
“你懂个屁的武尊,这叫神力!”
赵凯从地上站起身,抖了抖肩膀上的碎石,“老板,掀了他那破星盘!”
林夜脚踏水浪,身形缓缓升空。
八条水柱围绕在他身侧盘旋,水流中隐隐现出蛟龙鳞甲的轮廓。
共工傩面上的水纹流转,将整座深渊内的水汽尽数聚拢。
星极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星盘之上。
“周天星斗,万象归墟,给我灭!”
星极须发皆张,星盘上的三百六十五颗宝珠同时炸裂,化作一柄长达三十丈的星光神剑。
巨剑自天穹斩落,虚空泛起肉眼可见的褶皱,剑锋直指林夜眉心。
这一剑凝聚了七阶武皇的全部真意与领域本源,所过之处,深渊两侧的岩壁纷纷碎成细沙。
林夜面具下的双眸泛出幽蓝神光。
他抬手握拳,深渊中奔腾的八条水柱随之收缩,凝结成一柄黑水战旗。
战旗挥动,整座海眼的水脉彻底沸腾。
“水伯敕令,八荒镇服。”
林夜一掌向前推出。
八条水流长蛟合而为一,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黑水巨手,迎面抓向斩落的星光神剑。
两股力量在深渊半空碰撞。
气浪自中心向四方横扫,石窟穹顶被掀开一道巨大的缺口,外海的海水被无形气界死死挡在上方。
黑水巨手五指收拢,硬生生扣住了星光神剑的剑刃。
天道水律在巨手掌心运转,水流化作无数道细小的涡流,将星光神剑上的武皇真意层层剥离。
咔嚓!
巨剑表面崩开一道贯穿上下的裂纹。
星极身躯剧震,口中溢出鲜血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:“不可能……本座苦修两百年的星辰真意,怎会被区区水流磨灭!”
“你的星辰是假的,这海眼里的水,是真的。”
林夜反手下压。
黑水巨手猛然发力,将整柄星光神剑捏成漫天飞散的银色光斑。
巨手去势未减,穿透紊乱的气流,重重拍在星极的护体罡气上。
护体罡气应声碎裂。
星极胸口凹陷下一大块,整个人倒飞出去,狠狠砸在悬崖峭壁的岩层内部,砸出一个丈许深的人形坑洞。
青铜星盘跌落在石台上,摔成两半。
天穹上铺展的星辰领域随之崩解,漫天星光熄灭,深渊重新被水雾与黑暗笼罩。
赵凯小跑上前,踢了踢断成两截的星盘:“刚才口气挺大,这会儿怎么趴窝了?”
陈铎单手提刀,走到坑洞下方戒备。
裴九长矛斜指,赤雷在矛尖跳跃不休。
林夜踩着水波落在石台上,散去面具上的水光,走到岩壁坑洞前。
星极从碎石中滑落出来,瘫坐在地,身上的星纹长袍浸满鲜血,已然气若游丝。
老者抬起头,脸上非但没有恐惧,反而扯出一抹疯狂的冷笑。
“林夜……你以为你赢了?”
星极口中涌着血沫,断断续续地开口:“观星台在此立足数百年,海眼早已布下周天自毁大阵……”
林夜眼神微凝,抬手便要以水流封住星极的心脉与气海。
然而星极的动作更快。
老者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将右手断指狠狠插进身旁的石壁暗格之中。
咔嗒一声脆响。
整座深渊底部的岩层深处,亮起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。
原本用来锁住共工神骸的三十六处阵眼,在这一刻同时倒转逆行。
星极仰头狂笑,笑声中带着破音的嘶哑:“神骸既失,海眼当崩!八水倒灌,这世间的生灵,都给本座陪葬吧!”
话音未落,星极体内的经脉尽数爆裂,生机彻底断绝,气绝身亡。
轰隆隆!
整座海眼深渊开始剧烈摇晃,岩壁上裂开无数道巨大的缝隙。
下方的八道石槽在自毁阵纹的冲击下彻底坍塌,原本分流向四面八方的八条地脉水路,在失衡的瞬间彻底暴走。
千万吨海水自穹顶的裂口疯狂灌入,八条地下暗河化作失控的怒龙,开始疯狂逆流倒卷。
陈铎脸色剧变,按住佩刀大喊:“先生!地脉逆流,八条水道全乱了!”
赵凯看着脚下寸寸龟裂的石台,声音发颤:“老板,这水势要是冲出去,外头得变成什么样?”
山海母印在林夜识海中疯狂震颤,传递出一幅覆盖整座天地的宏大感应图。
东海、南海、北海、西海……
八条主水脉自海眼源头彻底失控,狂暴的水元正顺着海底暗流,以不可阻挡之势冲向大夏乃至全球各大海岸线。
八大海域同时爆发万丈狂澜。
一场席卷全球的灭顶海啸,已在深渊核心彻底成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