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,东海总部战术库多了五份新档案。
审核员盯着屏幕看了十多分钟,最终把通讯打到归墟。
“林首席,分类名称需要复核。狰、毕方、夔、九尾、天吴,这些词查不到历史来源。”
林夜坐在铸造室内,正用刻刀清理古雷兽脊骨上的盐垢。
“神通特征能对应吗?”
“能对应,可命名标准通常取自异能表现。比如赤雷兽化、青焰净化,外行也能看懂。”
“归墟以后都用真名。”
审核员翻了翻东闸战报,又看向训练区记录。
五种未知神形已经出现多次,沿海各城也在用这些名称讨论归墟。强行改成普通异能分类,反倒容易造成情报混乱。
“行吧,我标注成归墟专属术语。”
通讯挂断后,山海母印轻轻一震。
五页真名谱边缘,各自多出一圈细小金纹。
林夜停下刻刀,将心神沉入识海。
东海总部录入真名,代表官方体系开始接受这些名称。接受不等于崇拜,也谈不上信仰,却比街头传闻更稳。
传闻会散,档案却会被反复查阅。
今后的武者遇见赤雷五尾,第一反应便会想到狰。看见青焰神鸟,则会判断毕方已经出现。
一次次确认之后,真名就会变成常识。
这个世界缺少山海古史,林夜便亲手给它补上现实记录。
赵凯推门走进铸造室,怀里抱着一摞文件。
“先生,总部把课程批了,还让咱们补教材。三百页起步,要求图文都有,月底前交。”
林夜抬眼看向他。
“你画过假天吴面。”
赵凯的脚步当场慢了下来。
“先生,那属于艺术创作。教材插图得严谨,我这人吧,天生不适合严谨。”
“材料损耗报了八次。”
“我突然又适合了。”
赵凯将文件放到桌上,抽出最上方的申请表。
课程名称已经正式定为《山海异常应对基础》,授课对象除了归墟预备营,还包括异灾署与东海总部的外勤队伍。
第一批旁听名额共计四百人。
林夜翻过申请名单,目光在其中几个名字上停留片刻。
这些人未必信任归墟,也有人专门为了研究傩面而来。可他们只要愿意学,就会替山海真名留下新的认知。
“教材可以写。”
赵凯刚松了口气,林夜便把古雷兽脊骨推到他面前。
“第一章讲夔与狰的雷霆差异。你去找裴九和陈铎,各挨一次,再把体验写清楚。”
赵凯低头看着那截脊骨。
“先生,理论学习也能完成吧?”
“外勤教材需要真实数据。”
“那我先挨谁的?”
“你可以让他们一起。”
赵凯抱起文件,转身便向门外走。
“我还是分开吧。一天吃两顿雷,胃口容易坏。”
……
中午时分,岑青崖结束最后一轮净化。
医疗舱排出的液体已经恢复透明,耳后伤口也不再渗出潮息。审判庭确认子种残留低于安全值,允许他暂时离开隔离区。
少年换上干净衣服,独自来到归墟训练场。
陈铎正在教预备营辨别夔雷震音。苍青雷弧沿地面铺开,二十九人踩着固定节拍调整呼吸。
岑青崖站在门外看了很久。
陈铎收起雷弧,朝他招了招手。
“进来。”
“陈教官,我的档案还在审查。”
“先生给你留了位置。”
岑青崖跨过门槛,周围目光纷纷落来。
有人知道他戴过天吴傩面,也有人亲眼看见岑霜被黑潮吞没。那些视线夹着好奇与防备,使他的脚步越来越慢。
温翎将一支训练枪扔到他怀里。
“站第八位,今天练潮场转向。”
岑青崖握住枪杆。
“你们不问我姐的事?”
程越用左手调整护腕,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。
“想说就说,不想说先训练。待会儿阵形散了,陈教官可不会因为你刚出院就少劈一道雷。”
陈铎看向程越。
“你也一样。”
“我右手还伤着。”
“左手能握刀。”
程越识趣地闭上嘴。
岑青崖走入队伍,第八个位置恰好位于阵形中央。那是天吴执面者最适合控制潮路的地方。
他摸了摸耳后新生的皮肤,站姿逐渐稳定。
林夜在二层观察室看完这一幕,抬手取出天吴傩面。
八张人脸覆着潮纹,第五张“疑相”已经彻底成形。其余三张面相仍是空白,只在水光中显出模糊轮廓。
岑青崖曾被伪潮子种寄生,也失去了唯一的姐姐。
天吴选中他,或许源于水性契合,也可能因为他的情绪足够复杂。哀、惧、怒、喜与疑,都能在这名少年身上找到位置。
可执面者需要的不只是契合。
还得看他能否驾驭那些情绪,而非被情绪拖走。
“先生,考核现在开始吗?”
裴九站在观察室门旁,狰面挂在腰间。
“先看七天。”
林夜收回天吴傩面。
“让陈铎按正式成员标准练他。撑得住,再谈戴面。”
裴九点头,将命令发给训练场。
林夜转身走回铸造室,桌上的古雷兽脊骨已经清理完毕。风蚀雷纹遍布骨面,每当窗外响起车辆鸣笛,骨缝里便会跳出微弱雷光。
山海母印给出的敕示仍旧只有一行。
【古雷兽脊骨,可作为本源面胎。】
仅凭一截脊骨,无法确定第六张傩面的真名。
林夜将万声铜碎屑、雷祖髓晶与几种兽材摆在骨旁,逐一测试概念契合度。
万声铜靠近时,骨内传出战鼓。
雷祖髓晶贴上骨面,雷纹则化为虎爪形状,沿整张铸造台向外延伸。
最后一块材料来自天策武库。
那是一枚“衔蛇雷君”残像拓片,画中生灵长着虎首,口衔两条异蛇,四蹄踩住雷云。东海总部只将其归类为异灾幻想,历史记录一片空白。
拓片落在脊骨旁,山海母印翻过五页真名谱。
全新的空白页面缓缓浮起。
古雷兽脊骨震动数次,虎啸与雷鸣同时传出。铸造室顶灯依次熄灭,只剩两条蛇形雷光缠在骨架两侧。
空白页上落下第一道墨痕。
【其神衔蛇,虎首人身,御雷而行。】
林夜伸手压住躁动的骨架。
第六真名仍未显现,铸面条件也远未凑齐。可母印既然给出神形,现实中便能找到对应之性。
缺少蛇类形材,可以去异灾署仓库查。
缺少雷云象征物,也能从东海气象塔想办法。
最难的反倒是那份“神”的概念。
前五张傩面多为异兽,眼前这道神形却带着明确的雷神权柄。它需要世人对雷霆的敬畏,也需要一件曾被万众视作神迹的象征物。
林夜取出首席权限卡,打开东海异灾档案。
搜索栏内输入“雷暴、蛇类、虎首、祭祀”四个词后,三百多份记录迅速缩减。
最后只剩一份封存二十七年的旧案。
【云陵雷祭事件。】
【七千人于暴雨中同时听见虎啸,雷云持续七日,中心祭台留有双蛇焦痕。】
林夜将档案调入归墟内部资料库。
这个世界不认识那尊雷神。
可它早已留下过相似的痕迹。
对林夜而言,名字从来不需要藏在古书里。
只要神形落入现实,权柄得到见证,众生愿意用同一个真名称呼它,空白的历史自然会被一笔笔补全。
他合上古雷兽脊骨的密封箱,在任务栏写下“云陵旧案复核”。
随后,林夜走到训练场二层,低头看向正在雷音中站稳的三十人。
归墟预备营的第一堂正式课程已经开始。
教学屏上,五个山海真名依次亮起。
从这一天起,狰、毕方、夔、九尾与天吴不再只是归墟内部的称呼。
它们成了东海武者必须学会的知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