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海战术的第一课,听起来很简单。
陈铎负责讲,赵凯负责演示,裴九则被临时叫来充当攻击目标。
二十九名候选者坐在潮池中,面前各自摆着一块战术屏。
陈铎抬手放出苍青雷弧。
“看见苍雷,先稳气血。夔雷震音会断蓄力,封闭听觉作用有限,关键是别让呼吸乱掉。”
赵凯站在池边,青焰火羽向两侧展开。
“碰见青火别急着跑,先看看自己干没干坏事。它主要烧污染,顺便也烧敌人,具体烧哪种得看我心情。”
裴九侧头看向他。
“训练内容需要准确。”
“那就改成看敌人心情,行了吧?”
“更不准确。”
赵凯叹了口气,终于按照手册讲解净世青焰。
林夜靠在控制台旁,手里翻着万象烘炉经的传承晶片。
五种山海神力已经在体内搭起炉架,可炉印仍处于初生阶段。每当某种力量突然增强,其他四处炉位便会受到牵动。
山海母印能压住冲突,却无法替他完成武道运转。
功法终究要靠自己掌握。
真意潮场恰好能放大力量波动,也能让他看清炉印哪里出了问题。
“先生,您也要下池?”
裴九看见林夜解下外套,主动将池边清出一片空位。
“试一次炉印。”
岳崇山刚从武库出来,远远听见这句话,保温杯当场停在嘴边。
“你是不是忘了,我让你七天别碰第二次?”
林夜踏进潮池,池水漫过小腿。
“我记得。”
“那你还下去?”
“所以这次不碰传承头骨。”
岳崇山盯着他看了片刻。
“你这理解方式,跟赵凯的报销单是一个路数。”
赵凯正在示范火羽,闻言立刻收起半边翅膀。
“岳老,聊天归聊天,别拿我当计量单位啊。”
林夜走到潮池中央,五色炉印在胸口亮起。
第一缕赤雷落入炉位,池水随即泛红。五条雷尾沿水面展开,尖端触及潮池四角。
紧接着,青焰、苍雷、紫雾与潮息依次升起。
五种力量刚在炉印中汇合,三号潮池便发出一声低鸣。池底储存多年的武尊真意同时涌向林夜,试图将那些外来神力拆开。
赤雷先冲向左臂,青焰则沿脊柱向上烧。
夔雷守在胸腔,震音却压住了天吴潮息。紫雾夹在四种力量之间,开始映出杂乱幻影。
普通修炼者走到这一步,往往只剩两个结果。
停功还能进医疗舱,坚持则能直接进冷藏舱。
岳崇山放下保温杯,脚掌已经踩住池沿。
“林夜,收功!”
林夜抬起右手,五指依次收拢。
识海中的山海母印翻开五页真名谱。狰的五尾雷兽踏入第一炉位,毕方神鸟落在第二炉位,夔兽独足镇住中央。
九尾狐俯在炉口,天吴八面则沉入炉底。
五道真名各归其位,混乱的神力随之停住。
林夜的判断也在这一刻清晰起来。
万象烘炉经想让九种异能互相吞噬,最终炼成一种武道真意。可山海神力各有真名,任何一种都不该被其他力量磨灭。
他需要的炉子,不负责熔化。
它只负责承载。
“开五炉,留一主位。”
林夜并指压向胸口。
原本混成一团的五色炉印裂成五环。每一环都对应一张本源傩面,最中央则留下一块空白。
山海母印悬在空白上方,五种神力沿环流转,彼此再无碰撞。
潮池猛地向下凹陷。
狰兽五尾踏雷,毕方振翅焚潮,独足夔兽仰天长鸣。九尾狐影卧于紫雾深处,八首天吴则从水面逐一睁眼。
五道神形同时压住武尊真意。
整个训练区的潮水都静了下来。
四号池内,沧岳馆十七人刚挤出位置,池水便集体朝三号池倾斜。陆沉舟坐在最外侧,直接被抽走的水流带翻。
他扶住池沿,看着隔壁五道庞大神形,半天没说出话。
沧岳馆一名弟子咽了口唾沫。
“队长,咱们刚才跟这种人抢池子?”
陆沉舟抹掉脸上的水。
“准确点,我们跟他的预备营抢。”
“那还好,至少没直接打他。”
“闭嘴吧,越说越丢人。”
……
三号池内,二十九名候选者承受的压力陡然上涨。
五道神形虽未针对他们,可神话威压仍沿池水灌入身体。几名候选者呼吸乱掉,膝盖向下弯曲。
程越第一个站稳。
他记起陈铎刚教过的内容,立即朝身后喊道:“夔雷镇心,按三拍呼吸!”
温翎抬手指向赤雷尾影。
“狰在找破绽,别乱动,收住敌意!”
其他人跟着调整站姿。
面对青焰,他们主动运转气血,将东闸残留的潮毒逼向体表。毕方虚影俯冲而过,青火扫净黑色水汽。
天吴八面掀起潮流,队伍随即改成撤离阵形。九尾紫雾落入人群时,他们则用口令互相确认身份。
二十九个人在五神威压中轮换站位,最初只能撑住数息,后来逐渐稳住脚步。
林夜睁开眼时,正好看见这一幕。
山海母印内传出细微回响。
这些候选者开始理解山海神通,也开始用狰、毕方、夔、九尾与天吴的真名判断战局。
理解会形成认知。
认知积累得足够深,世间便会为真名留下位置。
林夜原本打算训练一支能配合执面者的队伍,此刻却看见了另一条路。
执面者数量有限。
认识神话的人,却可以遍布整个人族。
五道神形缓缓收入炉环,潮池重新恢复流动。
岳崇山走到池边,伸手探了探林夜的气血。
“脑子几分熟?”
“已经装盘了。”
“还能贫,问题不大。”
岳崇山收回手,目光却落在那枚五环炉印上。
他研究武道数十年,从未见过哪种功法能让五种异能各守一位。那些力量仿佛拥有各自的生命,却又共同服从某个更高的源头。
“这门功法被你改了?”
“只搭了炉架,离真意还远。”
“你准备凝什么真意?”
林夜看向潮池内相继站稳的二十九人。
武者凝意,以自身意志干涉现实。他走的路却从一开始便不属于武道。
他要铸造的,也不该是一种普通真意。
“等世界记住更多真名,再决定。”
岳崇山拧上保温杯,认真看了他几眼。
“别人凝意,怕自己想得太大。你倒好,怕世界知道得太少。”
林夜从潮池走上岸,裴九已经递来外套。
“所以要多教一些人。”
三号潮池的第一堂山海战术课持续到傍晚。
二十九名候选者全部撑过基础轮训,记录屏上也多出五个从未被武道总部收录的分类。
狰,猎杀与赤雷。
毕方,净秽与青焰。
夔,雷音与镇场。
九尾,幻象与精神干涉。
天吴,潮水与空间挪移。
这些名字第一次以正式战术术语,被写入东海总部训练档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