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,东海武道总部外的三条街挤满了人。
挑战赛原本只开放两千张观战票,名单公布十分钟,预约人数便冲过二十万。总部临时架起六面巨屏,连附近商场也接入直播信号。
林夜乘车驶入广场时,首先听见了整齐的呼喊。
“归墟!归墟!”
数千人举着苍银小旗,旗面印着夔、狰与毕方的轮廓。五尾雷兽立于左侧,青焰神鸟展翼在右,独足夔兽居中踏雷。
这三道真名,已经从旧港传遍东海。
林夜隔着车窗看了片刻,指尖轻敲扶手。
山海母印随呼喊轻震,万声铜与百战潮旗在真名空间内荡出暗金波纹。每多一人念出真名,第五张傩面的轮廓便清晰一分。
赵凯从副驾驶回头,笑得很是畅快。
“先生,咱们这阵仗,比上回雷泽庆功还大。”
林夜看向广场两侧。
有人穿着青焰同款外套,有人在脸上画出五条赤纹,还有个卖烤肠的摊主,把招牌改成了“夔雷脆骨肠”。
一套从未存在过的神话,正借这些粗糙图案扎进现实。
“旗是谁做的?”
“沈闻牵头,海防宣传处授权。”
赵凯递来一面小旗。
“网上还有人争。有人说夔才是四神之首,也有人押狰,说五条尾巴肯定比一条腿厉害。”
裴九坐在林夜身侧,视线落向窗外那几面狰旗。
“没有比较的必要。”
赵凯咧嘴。
“裴哥,人家还没说毕方最弱呢。”
裴九转头看他。
“你自己说的。”
赵凯摸了摸鼻子,老实转回前方。
车辆驶过人群,路旁议论也顺着车窗传进来。
“那就是林夜?也没戴面具啊。”
“人家是归墟老板,四个执面者都听他的。”
“听说他昨天同时唤出四头神兽,把五阶武尊打得趴地认错。”
“啥神兽?那叫山海真名。”
一名旧港巡逻员立刻纠正,胸前还挂着雷泽守卫勋章。
“我亲眼见过狰。五条雷尾一甩,海面都能劈开。毕方更狠,青火从人身边擦过去,毒没了,头发一根不少。”
旁边的人追问道:“夔呢?”
巡逻员把胸膛挺得更高。
“旧港那一夜,夔踏一下,七十艘黑舟全停了。你站在那道雷音里,腿肚子自己认输,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呢。”
有人指向他的勋章。
“你也参战了?”
“守过南堤。”
巡逻员说得坦然,周围目光随即热了几分。
一个卖水的中年人塞来两瓶饮料,连钱都不肯收。另有几个武馆弟子围过去,请他讲雷泽之战。
稍远处,几名沉星塔旧部站在人群边缘,衣领拉得很高。
有人认出他们,先皱了皱眉,又看见其胸前佩着异灾署的协查牌,敌意才退去几分。
“投降的?”
“嗯,交代过黑舟航线,现在帮着清理雷泽裂隙。”
“那也算干了件人事。好好改,别再给祁无寂卖命。”
几名旧部互相看了一眼,绷紧的肩背松开少许。他们原本担心被人围骂,如今只剩下几句不轻不重的奚落,反倒有些不适应。
武馆弟子那边则吵得更凶。
“四种神通又怎样?岳千川有无相罡衣,正克能量招式。”
“撑十分钟就算赢,岳家枪阵最善守,这场有机会。”
“你们押岳千川,我押林夜三分钟结束。”
“开什么玩笑?三阶中期打四阶巅峰,还让人三分钟?”
“林夜三阶初期杀过武王!”
“那我押一分钟。”
先前被四神同现压得没脾气的一群年轻武者,又被赌约挑起了劲头。有人喊岳千川,有人喊林夜,声音一浪盖过一浪。
归墟的车门在场馆正门打开。
林夜踏下车时,整座广场静了一息。
数千道视线同时压来,远处还有成片手机与摄像镜头。他理了理风衣袖口,沿着苍银色通道向前走。
雷泽之战后,他听过欢呼,也见过敬畏。
可眼前这些旗帜仍让他停了半步。
这个世界从未听过山海之名。
如今街边摊主会拿夔来命名烤肠,武馆弟子会争论狰与毕方谁更强,普通人也能说出那句五尾驭雷、青焰净秽。
粗俗也好,争吵也罢。
只要他们记住,神话便已落地。
林夜抬手接过一个孩子递来的狰兽玩偶,在其额头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孩子抱住玩偶,转身便冲同伴喊道:“看见没?狰肯定最强,林夜都给我签了!”
赵凯听得直乐。
“先生,您这下算公开站队了。”
林夜把笔还给工作人员。
“你也可以给毕方签。”
赵凯看向队伍尽头。那里摆着一堆青鸟玩偶,却连一个递上来的都没有。
“算了,真正的强者不争这些虚名。”
裴九从他身旁走过,拿起第二只狰兽玩偶签了名字。
赵凯盯着那支笔看了两息。
“给我留个位置,我今天非把青鸟签涨价不可。”
广场上的笑声随即漫开。
林夜进门前回望了一眼。众人仍在挥旗,呼喊声比刚才更响。他眼底添了几分满足,抬手向外示意,随即走入通道。
这份热闹很好。
若挑战赛只为争一张首席证书,他甚至愿意把位置让出去。
可岳千川联合四十六家武馆,公开宣称要拆解山海神通,证明傩面只是外物。
那便不能让。
面具可以被研究,可以被畏惧,也可以被人挑战。
唯独不能让世人觉得,山海真名仅是几种拼凑出来的异能。
……
场馆西侧备战室内,岳千川盘膝坐在枪匣前。
他的教官岳崇山把直播画面关掉,桌上铺着四份神通分析报告。
“赤雷重速度,青焰焚异种能量,夔雷破罡,紫雾扰乱判断。”
岳崇山用笔圈出最后一行。
“你的无相罡衣能隔断外力,正好克制前三种。九尾幻术最麻烦,入场后封闭听觉,眼睛只盯地面白线。”
岳千川抚过枪匣,呼吸匀长。
“若林夜借四神合击呢?”
“退到坤位,以断江势卸力。他只是三阶中期,肉身承载不住四种神力久战。”
岳崇山把一枚银灰色晶核放在桌上。
“无相兽王的残核,可以替你撑三分钟。林夜若真动用第五种力量,你便认输,别硬扛。”
岳千川捏起晶核,眉间那点顾虑随之散开。
“师父太谨慎了。”
他打开枪匣,七截银枪依次弹起,在掌中扣成一杆两米长枪。
“沈砺败在不知底细。我已经看了二十七遍录像,他每次换神通,山海印都会亮一次。”
岳崇山看向他。
“你找到破绽了?”
“切换需要半息。”
岳千川横枪于膝,枪尖映出冷光。
“我只需封住第一种神通,不给他切换的机会。断江枪一旦近身,他连抬手都难。”
门外传来四十六家武馆的助威声。
岳崇山听了片刻,终于点头。
“好。先夺节奏,逼他近战。”
岳千川起身披上战衣,无相罡气沿衣角铺开,四周灯光照在他身上,竟被吞去一层颜色。
他抬枪指向屏幕中林夜的名字。
“他们怕四种神通,我不怕。”
“这一场,我会让东海看清楚。”
“外物终究是外物,三阶也终究只是三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