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千川捏着那份名单,抬手拍在服务台上。
“说好一起挑战,临开场跑了四十六个。你们总部就不管管?”
值班主管曹峻扶正眼镜,调出后台记录。
“申请可以撤销,这是规则。况且他们赶在审核前退出,手续没问题。”
“手续没问题,人有问题!”
岳千川指着屏幕上的一排灰色名字,声音压过大厅广播。
“庞岳昨天还拍着胸口,说什么东海武者宁折不弯。今天他排第七了,腰也弯了,腿也软了?”
角落里传来一声讪笑。
庞岳原本想等岳千川进场,再悄悄从侧门离开。如今被当场点名,他只好拎着背包走出来。
“老岳,话不能这么讲。”
“林夜能放雷、放火,还能叫独足雷兽震散罡气。最麻烦的是那层紫雾,沈砺一拳把自己打飞了。”
庞岳摊开双手,努力摆出无奈模样。
“我修的是横练。打别人疼,打自己更疼,这不是天生吃亏嘛。”
岳千川盯着他。
“你昨晚可不是这么说的。”
“昨晚我没看第四遍录像。”
“那你喊我过来做什么?”
“给你加油啊。”
庞岳拍了拍他的肩,掌心落得很轻,脸上的笑却藏不住。
岳千川总算听明白了。
这帮人撤掉申请,还特意把消息压到最后,就是想让他顶在最前面,好亲眼看看林夜的底。
“姓庞的,你拿我探路?”
“这话多难听。”
庞岳往曹峻身边挪了半步。
“东海青年首席,总得有人争。你是岳家断江枪的传人,又练成了无相罡衣。大家商量过,这事非你不可。”
“都商量过?”
岳千川转头看向候场区。
休息室的门开了一条缝,柳长空、温岐、唐肃等人挤在门后。迎上他的视线,那条门缝当即合紧。
岳千川气得笑出声来。
“行,真行。四十六个人合伙坑我一个,你们还挺团结。”
曹峻咳了一声,把另一份文件推到桌边。
“岳先生,按照挑战规程,你也可以撤销。不过名额空缺后,林夜将直接获选东海青年首席。”
休息室里立刻响起桌椅挪动声。
柳长空拉开门,迈步走出。
“不能撤。”
其余人也跟了出来,方才还装聋的众人,此时一个比一个严肃。
“青年首席关系东海三年的资源配额,至少得摸清林夜的极限。”
“岳兄,无相罡衣能隔断神力侵蚀,你扛住紫雾的机会最大。”
“我们会在台下给你掠阵。”
岳千川的视线从众人脸上挨个扫过。
“台下掠阵?”
柳长空点头。
“主要负责观察。”
“说人话。”
“看你怎么输。”
候场区静了片刻,庞岳先笑出了声,随即又被岳千川一眼瞪了回去。
岳千川提起长枪匣,朝大门走去。
“老子不打了。”
四十六人顿时围了上来。
有人拉枪匣,有人堵门,还有人直接抱住他的腰。先前撤申请时有多利索,如今拦人便有多卖力。
“岳兄,别冲动,有条件可以谈嘛。”
“二十枚四阶气血丹。”
岳千川报出价码,脚步停住。
众人的劝声随之一停。
柳长空皱眉算了算,先摇头,随后又看向身后众人。
“二十枚太多,每人凑半枚也不好分。”
“那就二十三枚,你们四十六个,一人半枚。”
岳千川转过身,脸上的怒色已经退了大半。
庞岳这才反应过来,抬手指着他。
“你早就在等我们出价?”
“我岳家从不拿朋友探路。”
岳千川把枪匣放回长椅,抬下巴示意曹峻打印协议。
“拿我探路的,叫债主。”
众人互相看了几眼,表情比方才退出挑战时还苦。
柳长空沉思数息,抬手签下名字。
“可以。不过你得撑满十分钟,还要逼出林夜的第五种手段。”
岳千川扫过条款,提笔补上一行。
“十分钟可以。第五种手段另算,见到一种,每人再加半枚丹。”
庞岳按住合同。
“要是他总共只有四种呢?”
岳千川扯回纸张。
“那算你们运气好。”
协议很快传了一圈,四十六个名字依次落下。岳千川收好副本,肩背重新挺直,连步子都轻了几分。
输赢暂且放到一边。
二十三枚四阶气血丹,够他闭关半年。若能多逼出几种能力,这趟挨打甚至可以算发财。
当然,这种心思没必要让债主们知道。
……
东海总部医疗区内,沈砺趴在病床上,后背贴满修复片。
周衡翻完伤势报告,额角青筋跳了两下。
“五阶巅峰武尊,胸骨断了三根,右臂罡脉逆冲,内脏还被自己震伤。”
“林夜站着让你打,你把自己打进医疗区了?”
沈砺把脸埋进枕头,嗓音发闷。
“九尾幻术改了我的判断。”
“幻术让你打,你就真打?”
“当时有九个林夜。”
周衡把报告压在床头,想骂几句,又看见沈砺耳后的雷痕,话到嘴边拐了个弯。
“审判庭明早提讯。你要交代什么,今晚赶紧整理。”
沈砺撑起身体,眼里仍有血丝。
“许舟怎么样?”
“停职审查,禁闭十五天。”
“他只是欠我一条命。”
“所以他还清了。”
周衡俯身拉好床栏。
“今后你们两不相欠。你再拿救命之恩逼他,他会亲手给你戴拘束环。”
门外传来轮椅滚动声。
许舟左肩缠着绷带,被同事推到床边。他看见沈砺,嘴唇动了几次,最终只说出一句。
“沈前辈,好好认罪吧。”
沈砺盯着那圈绷带,眼眶慢慢泛红。
昨夜那一掌若再偏半尺,许舟的颈骨便会被五阶罡气撞断。
他救过这个年轻人一次,后来却险些亲手取回那条命。
“对不住。”
许舟靠在轮椅上,沉默了几息。
“这话你刚才已经说过。”
“我再说一次。”
“那就记着,明天对家属也这么说。”
沈砺低下头,肩膀随呼吸轻颤。
周衡原本还想训他,看见这一幕,只能抬手催许舟离开。
门快合上时,赵凯抱着果篮挤了进来。
“哟,都在呢。先生让我送点水果,免得沈尊者以为归墟只会给人通电。”
沈砺抬眼看向门外。
“林夜没来?”
“铸造室忙着呢。”
赵凯放下果篮,顺手拿起一只苹果。
“给你个消息,岳千川要挑战先生,明天下午开打。”
沈砺眼里的浑噩退了几分。
“无相枪岳千川?”
“你认识?”
“他能隔断外来能量,幻术、雷火对他效果很差。”
沈砺撑着床沿坐直,语气也有了底气。
“林夜的四种神通都靠能量显形。碰上无相罡衣,未必占得到便宜。”
病房里安静下来。
周衡看着窗外,许舟低头整理毯子,赵凯则咬了一大口苹果。
沈砺等了几息,眉头渐渐皱起。
“你们怎么不说话?”
赵凯咽下果肉,乐呵呵地看着他。
“因为你昨天也这么有信心。”
沈砺的声音卡了一下。
“岳千川跟我不同。他曾挡住武王一击,林夜只是三阶中期。”
“先生杀过武王。”
“那是围攻。”
“他还单独打穿过祁无寂的法相核心。”
沈砺停住呼吸,转头看向周衡。
周衡揉了揉额角。
“战报是真的。”
沈砺仍不甘心。
“岳千川的断江枪,三年前重创过五阶巅峰。”
赵凯又拿起一只梨。
“先生三阶初期时,一拳击穿过六阶法相。”
“那场战斗有执面者牵制!”
“昨天四张面具可都收在母印里。”
沈砺张了张嘴,过了半晌才挤出一句。
“至少无相罡衣能挡幻术。”
赵凯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怜悯。
“谁告诉你,先生只会四种?”
沈砺盯住他手里的梨。
病房里又安静了。
这回连周衡都没催促,只靠在门边看热闹。
赵凯把梨放进沈砺手中,拍了拍他的被角。
“吃吧,多补补。”
“等明天打完,你俩住同一层,兴许还能拼个双人病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