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过后，县衙两扇朱漆大门敞开着。
两个门役靠在门柱上打盹，听到马蹄声才惊醒。
他们揉了揉眼睛，见来人是李朝阳，连忙堆起笑脸：“李公子来了？大人正在后堂歇息，小的这就去通报。”
不多时，李朝阳被引入后堂。
县令王德海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，听闻李朝阳修建义学的来意，当即放下茶盏。
“贤侄，修建可容纳五千余人的义学？这是大手笔呀！本县正愁社学荒废，平民子弟无书可读，贤侄此举，正合圣人之道，教化之功也！”
他当即命书吏铺纸研墨，亲笔写下官方文书，盖上高淳县印。
文书大意是：准许李朝阳在高淳县乌龟山修建义学，县衙全力支持，免收地税，并准许其在全县各村，自由招募劳工。
李朝阳接过文书，躬身道谢。
离开县衙后堂，他没有急着回去，而是径直去往衙役班房。
班房在县衙西侧，是一排低矮的灰砖房，门口挂着“快班”“壮班”“皂班”三块木牌。
一群衙役正三三两两聚在廊下，有的在打瞌睡，有的在擦腰刀。
见李朝阳进来，几个认识的连忙站起来招呼：“李公子！”
李朝阳立于前方青石高台之上，衣衫整洁素雅。
“诸位差官，今日请大家前来，是有一事相托。我已买下城外乌龟山，欲在此修建一座大型义学，收容五千余名稚童读书求学，免收束修学费。”
闻言，衙役们面面相觑，窃窃私语。
“修学堂？那要花多少银子……”
李朝阳轻咳一声，一脸严肃：“义学规模宏大，需百间校舍。我打算在县内各村招募劳工，工钱每日五十文，免费供一顿午饭，有肉，还管饱，且薪俸当日傍晚结清，绝不拖欠！”
李朝阳从袖中摸出一把银子，放在石台上：“我赠予每人白银一两，还望诸位帮我，奔走各乡传话！”
一众衙役面露喜色，纷纷抱拳躬身行礼，腰带上的铜扣哗啦作响：“李公子心怀大义，造福寒门，我等自当竭力相助！”
众人嘴上谦逊，眼底却难掩欣喜，一两银子够一家老小吃喝半个月了。
不过半日光景，乌龟山修建大型义学的消息，便如长了翅膀一般，飞快传遍整座高淳县。
“听说了吗？李家村的李公子要建学堂，能坐五千人！”
“五千人？那得多大的地方啊！”
“而且不收束修学费，这年头，真有这样的善人？”
消息传开的同时，族长李国义派人奔走城内各处，上门拜访富户乡绅，四处募捐筹款。
如今朝堂连年征战，朝廷财政吃紧，各地官府拨款紧缩。
原本供平民子弟读书的官方社学，因得不到经费，逐年衰败、荒废。
不少教书的先生，因为领不到俸禄，纷纷散去另谋生路。
听闻李朝阳免费开办义学，还要大量招工修建，全县百姓瞬间沸腾。
第二天清晨，天还没亮，乌龟山下就排起了长队。
他们有的背着包袱，有的扛着锄头，有的拎着瓦刀，伸长脖子等着报名。
每日五十文，还管一顿肉饭，这样的活计打着灯笼也难找。
短短一日，报名人数直接突破六千余人。
人数远超施工所需，李朝阳只能让人逐一登记名册，做出筛选。
他优先挑选拥有木工、石工、瓦工手艺的匠人，再挑体格健壮、吃苦耐劳的普通劳力。
几番筛选淘汰，最终留下两千多名工人。
工头们按花名册点名，每五十人编成一队，由一名小队长带领。各队分配到不同的施工区域：有的在山脚挖地基，有的在半山腰平整场地，有的在山顶搭建临时工棚。
太阳渐渐升高，阳光洒满山坡。
号子声、锤打声、铁锹铲土声交织在一起，热闹的施工场面瞬间铺开。
正午时分，烈日悬空。
工地上热浪滚滚，人人汗流浃背，却没有人喊累。
因为灶台那边，已经飘来了饭菜的香味。
工地灶台是昨天连夜砌的，一共砌了二十多座大灶，每座灶上架着一口大铁锅。
又是猪肉炖粉条，浓郁肉香顺着山间风飘散，萦绕整片工地。
众人捧着粗瓷大碗，蹲在空地埋头进食，大口吞咽饭菜，腮帮子鼓得老高。
有人胃口宽大，接连吃下五碗，肚子撑得浑圆。
“李公子实在仁义！”
“这年头做工，哪有管肉吃，还管饱的东家？”
“可不是嘛！去年我给张家盖房子，一天才给二十文，中午就两个窝头一碗稀粥，稀得能照见人影。”
工人们一边进食，一边互相感慨，言语之间满是敬重。
朴素的夸赞此起彼伏，所有人都感念李朝阳的善待。
下午，到了结算工钱的时辰，工地上的活计暂且停下。
李氏族人推着几辆木车驶入工地，车上堆叠着铜钱和陶罐，罐中装满五颜六色的糖果，有红的、黄的、绿的，在城里点心铺子里，都卖得不便宜。
这是李朝阳提前吩咐得，每位工人结算工钱之后，都可以免费领取八颗糖果，带回家分给家中孩童。
工人们接过铜钱和糖果，心里沉甸甸的。
他们不舍得食用这些糖果，一心想着带回家，给孩子们尝尝甜味。
天色慢慢变暗，工人们陆续回到家里。
他们从衣兜里掏出糖果，一颗颗递到孩子手中：“大娃，拿去吃，别咬碎，慢慢含着。”
孩童们剥开糖纸，露出晶莹的糖块，舔了舔，才放进嘴里。
“爹，这糖真甜！”
“甜就对了，是李朝阳公子送的。”
“李公子是好人！”
这样的对话，在无数个院落里重复着。
一夜之间，李朝阳的仁义之名，传遍高淳县每一处村落。
深夜，李朝阳在自己卧室之中，刚抱着胡小月就寝，忽然感觉胸口一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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