绕过一堆码放整齐的物资箱,安置点的帐篷区出现在眼前。
付川忽然想起什么,脸上的嬉笑收敛了些。
他快走两步到纪少渊身侧,压低声音说道:“老大,有个事儿,我琢磨着得跟你说一声。”
纪少渊侧头看他。
付川斟酌着措辞:“这两天,我们碰到好几拨人,有指挥部那边的,有其他救援队的,还有几个像是从外地调来的干部,他们都在打听嫂子的事,问嫂子什么来历,什么背景,家里是干什么的。”
纪少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韩齐光也点点头,补充道:“我们一开始没当回事,只当他们是纯粹好奇,可是后来,问的人越来越多,问的内容也越来越细。其中有几个,看着像是有些来头的。”
韩齐光看着他,提醒道:“少渊,京都那边,应该很快也会收到消息,弟妹这事儿传得这么广,影响力可见一斑。你们纪家风头太盛,那些阴沟里的臭老鼠恐怕要坐不住了。”
纪少渊听完,脚步未停。
午后的阳光洒落,在他的侧脸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。
“纪家”这两个字,代表的是将星闪烁、门楣高耸的军权世家。
同样,也担负着被他人嫉妒从而视作眼中钉,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风险。
付川小心翼翼地开口:“老大,我觉得吧……嫂子这么厉害,上面要是知道了,肯定会大吃一惊,然后对嫂子另眼相看。那些人再眼红总不能和上面那位对着干吧。对这样的天才还挑三拣四,除非他们疯了。”
韩齐光听完,也十分赞同付川的话:“说得倒也没错,像弟妹这样的人才,搁哪儿都是宝贝,他们再挑剔,还能挑什么?挑她天赋异禀?挑她救苦救难?只要最高领导人表态,那些人想必也不敢对弟妹或是纪家怎么样。”
“到了。”
韩齐光和付川抬头,看见不远处那顶小帐篷。
帐帘低垂,安静地矗立在午后的光影里。
——
帐篷内,宋星渺正靠坐在躺椅上,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本子写写画画。
右脚踝缠着的绷带已经拆了,只剩裤脚露出一小截莹白的肌肤。
她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。
帘子掀开,纪少渊弯腰走进来,身后还跟着两个人。
“嫂子好!”付川热情的声音立刻响起,脸上堆满了笑容。
宋星渺对付川不算陌生,见到他出现,淡淡点了下头。
付川正欲寒暄两句,一道突兀的声音响了起来:“你好,我叫韩齐光,是纪少渊的发小兼战友,弟妹,久仰大名啊。”
宋星渺循声,往付川身边站着的那个陌生男人瞥了一眼。
他生得一张清俊的娃娃脸,看不出半分凌厉棱角,反倒像被温玉细细打磨过。
眉骨清浅柔和,不张扬、不冷冽。
一眼望去便是干净清透,容易博得他人好感的模样。
韩齐光同样也在不动声色打量着宋星渺。
视线触及那张漂亮得有些过分的脸,他突然就明白自己的好兄弟为什么会一见钟情并且越陷越深了。
真正见到本人,韩齐光才发现外面那些传言都太保守了。
纪少渊垂眼看向宋星渺:“他俩非要来看看你。”
他说得很平淡,宋星渺却愣是听出了一丝无奈。
韩齐光但笑不语,付川完全不在意。
宋星渺放下本子,很给面子地对他点点头:“你好。”
韩齐光很快收回打量的目光,没再多看。
纪少渊那狗性子,他太清楚了。
韩齐光四处打量了眼帐篷,虽然简陋,但收拾得干净整齐。
床上的薄被叠得方方正正,一看就知道是纪少渊的手笔。
“嫂子,你脚伤好些了吗?”付川关切地问,“我听老大说你脚扭伤了。”
“已经好了。”宋星渺淡淡道,“不碍事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付川挠挠头,憋了半天,还是没憋住:“嫂子,那个……我能不能问你个事儿?”
宋星渺定眼看他。
付川鼓起勇气,问:“就是,我们都听说了,沪市那些工程师都想把你介绍去省机械所,但被你直接拒绝了,为什么呀?”
宋星渺沉默了一秒,最终只说了一句:“他们技术不行。”
纪少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那眼神里蒙上一层笑意。
韩齐光和付川对视一眼,哑口无言。
大概也就只有宋星渺,能如此肆无忌惮地说那些专家们技术不行了。
韩齐光换了话题,开始絮絮叨叨说起他和纪少渊小时候的事。
宋星渺安静地听着。
几人聊了约莫一小时,期间又一起吃了顿饭,韩齐光和付川才起身告辞。
临走前,韩齐光忽然回头,认真地看着纪少渊:“不管怎样,兄弟我都站你这边。”
他没明说,但纪少渊懂。
付川也在旁边点头,眼神坚定。
纪少渊看着这两个并肩战斗多年的兄弟,了然笑了笑,然后微微颔首。
“回去吧。”他说。
韩齐光和付川走了,帐篷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宋星渺的目光落在纪少渊身上。
她望着他的背影,目光像被什么轻轻牵住。
他不算极壮,肩线却舒展得恰到好处,透着沉稳。
脊背挺得笔直,却不僵硬,连衣摆被风拂动的幅度都带着从容。
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,能看清他后颈干净的线条。
阳光落在他肩头,把轮廓描出一层浅淡的光边,连发丝都泛着细绒般的光泽。
他只是那样静静站着,就莫名让人觉得安心。
宋星渺问:“他们说什么了?”
纪少渊走回来,在她身侧坐下,替她免去无端的猜想:“他们只是担心京都那边收到消息,会有什么反应。”
宋星渺乌眸微抬,望着他,没有说话。
纪少渊与她视线交汇。
那双墨玉般的眼眸仿佛藏着一泓深不见底的潭水。
“我出生京都纪家,祖父为开国将军之一,父亲现任京都总军区参谋长,母亲担任军报主编。”
“我还有两个伯伯,一个姑姑,他们都是军人,分属不同军区,大伯膝下有两个儿子,比我大两岁,二伯尚未成婚,最小的姑姑膝下本是两女一子,但在两年前,大表姐因病去世。”
“我是小辈里的老幺,行六,所以长辈们常叫我纪小六。”
纪少渊唇角微微弯起,揉了揉宋星渺的脑袋:“渺渺,这是我的一些基本家庭情况,你虽然从不过问,但我希望你能多了解我一些。”
“纪家自我曾祖父那辈起,就是一门多将,战功赫赫,功勋累累。直至今日,时局动荡,纪家身处权利中心,难免被有心人惦记,妄图取而代之。”
宋星渺乌眸一转,勾唇笑道:“不如我帮你解决掉那些麻烦,这方面我挺有经验的。”
纪少渊听得既无奈又好笑:“让你出手岂不是大材小用,放心,有需要一定通知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