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穿过帐篷的缝隙时，外面的世界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忙碌。
宋星渺的设计思路和图纸，在郑工等人的大力推动下，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从纸上跃入现实。
工程部帐篷前的那片空地被临时征用为“机械改造工坊”。
技术人员加班加点，干劲十足。
一时间焊花飞溅，锤声叮当。
几台从废墟边缘抢救出来的挖掘机和一批紧急调运的材料，正在那些工程师和熟练技工手中，一点点蜕变成图纸上的模样。
第一台完成改造的挖掘机，在当天下午就被紧急调往塌陷最严重的西南家属区。
驾驶室里坐着的，是沪市那位大肚子老师傅，陈一平。
他主动请缨，要亲自见证宋星渺的设计。
当那组改造加装完成的挖掘机，在液压阀的精准控制下缓缓伸出，如同机械手指般灵巧地掀开一块压住空洞的楼板时，围观的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……
这次的实地验证，完美体现改造后的机器效率提升了不止一倍。
更重要的是，面临坍塌风险的生存空间，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。
两个小时后，西南家属区坍塌点，一个七岁的小女孩从里面被救出，人虽昏迷，但还有生命体征。
这个消息如同生了翅膀，在各个救援分队之间疯狂传播，然后就是安置点，指挥部。
“听说了吗？那个挖斗改造，是个小姑娘设计的！”
“何止挖斗！那个新型顶撑装置你看到没？体积小小的，愣是撑住了快塌的预制板，给救援队足足抢出了两个小时！”
“太了不起了，听说那个小姑还会造别的呢！”
“什么姑娘？哪儿来的？”
“不知道，好像是突然冒出来的，工程部的人都说她是机械天才，就连沪市来的那些工程师都被她治得心服口服！”
“可不是嘛，沪市那几个专家，刚来的时候牛鼻子翘得老高了，现在呢？天天追着人家问这问那的。”
“听说那个女同志长得还特别好看？你说这老天爷是不是忒偏心了……”
茶馆式的窃窃私语，在废墟每一处迅速蔓延。
宋星渺这个名字，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，成为无数人口中好奇探究的焦点。
指挥部的人被问得不胜其烦。
郑工他们走到哪儿都有人凑上来打听。
就连那几个沪市的老师傅，也被人逮着问：“那个宋同志，到底是什么来头？她收不收徒弟？她缺不缺打杂的？”
一时间，关于“地震区突然冒出个机械天才少女”的传说，成了这片沉重土地上，唯一带着轻盈色彩的话题。
——
午后，纪少渊刚从搜救线上撤下来。
连续六个小时的作业，让他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。
脸上的尘土混着汗水，在锁骨处冲出道道浅痕。
但他步伐沉稳，脊背挺直，仿佛那些疲惫只是附着在表面的尘埃，轻轻一抖就能掉落。
刚走到临时清洁区，还没来得及接水，两个身影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。
韩齐光的声音隔着老远就炸开了：“少渊！纪少渊！你等等！”
付川体力好，跑在他前面。
纪少渊脚步不停，只侧头瞥了他们一眼：“你们那片区域搜完了？”
“搜完了搜完了！”韩齐光三步并作两步窜到他面前，清俊的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：“纪少渊，你小子瞒得挺紧啊！”
纪少渊拧开水壶，仰头喝了一口，喝完才淡淡道：“瞒什么？”
“你还装！”韩齐光差点跳起来，“你对象啊，宋星渺！现在整个灾区谁不知道，挖机改造，新型顶撑装置，就连沪市工程师都对她推崇有加。”
他凑近些，压低声音，却掩不住那满溢的好奇和惊叹：“你老实交代，你到底从哪儿找的这么个对象？这也太厉害了吧！”
付川找到机会插话：“老大，我们今天一路走过来，到处都听见人在议论嫂子，甚至还有人说嫂子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表情有些微妙：“说嫂子是神仙下凡救苦救难的……”
韩齐光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：“扯淡！什么神仙下凡，不许传播封建迷信。”
付川揉着后脑勺委屈道：“又不是我说的，是那些群众自己传的……”
纪少渊听完他们这一通连珠炮，脸色淡淡。
他放下水壶，掬了捧清水开始洗脸。
尘土被擦去大半，露出那张轮廓分明、俊美而冷峻的脸。
那双墨玉般的眼睛里，一丝旁人几乎察觉不到的柔和，在眼底深处一闪而过。
“金子本就会发光。”他说，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一份理所当然的笃定，“我有什么好瞒的。”
韩齐光和付川对视一眼，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“果然如此”。
“别洗了，很干净了，走走走！”韩齐光一把揽住纪少渊的肩，也不管他身上全是灰尘，“正好下任务了，咱们一起去看看你那位天才对象，慰问慰问，你赶紧带路！”
付川在旁边观察着纪少渊的反应，默默无语。
纪少渊这次没有拒绝，主要是他知道拒绝也无用。
他挣开韩齐光的胳膊，率先朝安置点的方向走去。
韩齐光和付川像两条尾巴似的，紧紧跟在后面，一路叽叽喳喳。
“少渊，宋同志真是你上次出任务时遇见认识的？”
“她是不是高中毕业了？没考虑就读工农兵大学吗？”
“她家里是干什么的？有兄弟姐妹吗？”
纪少渊觉得聒噪，脚步顿了顿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目光冷飕飕的，韩齐光立刻闭嘴，老实了几秒。
但没过多久，他又忍不住开口了。
“少渊，我问你个正经事。”他收了收那副嬉皮笑脸，难得认真起来，“你对象如今名声大噪，以后肯定前途无量，你会不会有压力啊？”
这话一出，付川也有些紧张地看着纪少渊。
纪少渊的脚步没有停，只是沉默了几秒。
远处，挖掘机的轰鸣隐约传来，那是正在作业的、刚刚完成改造的机械。
他想起那晚，宋星渺说的那句话。
她说：“我做这些，只是为了你能早点结束任务，跟我回家。”
纪少渊沉声开口：“作为优秀的伴侣，我只需要为她铺设成长的基石，给予她我所拥有的社会地位和广泛人脉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往前走。
“她的优秀从未让我感到有压力，我只会为她骄傲。”
这一刻，韩齐光和付川都没有说话。
片刻后。
韩齐光：“那我以后，就放心叫弟妹了？”
“嗯。”纪少渊应了一声。
付川在旁边小声嘀咕：“老大这觉悟，也太高了……”
韩齐光又拍了他一下：“废话！不然怎么追得上宋同志那样的！多学着点！”
两人嘻嘻哈哈地闹着，跟着纪少渊的脚步，朝安置点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