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剑宗的使者,终于彻底离开了苍茫国的疆土。
御书房外,那道裹挟着顶尖宗门傲气与威压的身影,彻底消失在皇宫朱雀大街的尽头时,守在殿外的禁军侍卫们,皆是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,握在腰间刀柄上的手,也缓缓松开。方才天剑宗使者在殿内与秦阳对峙的气息,即便隔着厚重的殿门,依旧让这些身经百战的禁军心头沉甸甸的,生怕一言不合,便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。
而随着天剑宗这尊最大的靠山离去,此前在苍茫国境内蠢蠢欲动、妄图分一杯羹的天鹰宗与青云门,也彻底偃旗息鼓,变得安分守己。
这两个宗门,此前本就被秦阳麾下的兵力重创,宗门精锐折损大半,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,之所以还敢在苍茫国边境盘旋试探,不过是仗着天剑宗在背后撑腰。如今天剑宗使者无功而返,摆明了不会再为他们出头,天鹰宗与青云门哪里还敢有半分放肆?连忙收拢了边境的人手,缩回各自宗门地界,闭门不出,连半点多余的动静都不敢再弄出来,生怕惹得刚执掌苍茫国的秦阳不快,引来灭顶之灾。
皇宫御书房内,熏炉里燃着淡淡的安神檀香,青烟袅袅,驱散了连日来紧绷的压抑气息。
秦阳坐在铺着柔软貂裘的龙椅上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,听着萧何传来的天鹰宗、青云门安分守己的消息,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释然笑意。
自他接手这内忧外患、积贫积弱的苍茫国以来,先是平定国内乱局,又接连应对各大宗门的挑衅施压,连日来神经始终紧绷,未曾有过半刻松懈。如今最大的威胁暂且褪去,两大宗门也不敢再作乱,他只觉得心头压着的一块巨石终于落地,终于可以稍稍松一口气,整顿国内诸事,让苍茫国休养生息一番。
可他万万没有想到,短暂的平静之下,暗藏着更大的风浪,一场远比宗门挑衅更棘手、更关乎苍茫国生死存亡的麻烦,正悄然而至,狠狠砸向了他这个新任国君。
不过数日,御书房的安宁便被彻底打破。
这一日,天色阴沉,铅灰色的云层笼罩着整个苍茫国皇宫,狂风卷着落叶,拍打在宫殿的门窗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,透着一股压抑的躁动。
萧何步履匆匆,脸色铁青得如同窗外的天色,没有半分血色,平日里总是沉稳有度、波澜不惊的面容,此刻写满了焦急与凝重,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。他几乎是快步冲进御书房,腰间的官袍随着急促的步伐翻飞,全然没了往日的从容仪态。
“陛下,出大事了!”
萧何走到殿中,对着上首的秦阳躬身行礼,声音急切,带着沉甸甸的压力,回荡在空旷的御书房内。
秦阳正低头批阅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奏折,这些奏折皆是关于苍茫国各地民生、赋税、军备的事宜,每一件都关乎国计民生。他听到萧何这截然不同往日的急切声音,指尖一顿,缓缓放下手中的朱笔,抬眼看向下方的萧何,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。
从他认识萧何以来,这位文臣便以沉稳着称,无论遇到何等紧急的事态,都能镇定应对,从未如此失态过。能让萧何慌成这般,想必是真的出了极为棘手的状况。
秦阳神色平静,眼底却掠过一丝凝重,沉声开口:“何事如此慌张?慢慢说来。”
他的声音沉稳,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,即便心中已有猜测,依旧保持着国君的镇定与气度。
萧何深吸一口气,努力平复着翻涌的心绪,抬眼看向秦阳,语气沉重无比:“陛下,周边各大宗门,全都派了使者前来,向我苍茫国索要供奉!”
“供奉?”
秦阳闻言,瞬间愣住,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与不解,眉头拧得更紧。
他刚接手苍茫国不久,对这片国土过往的诸多旧例、秘事尚且未能全部摸清,此前只知晓各大宗门对苍茫国多有欺压,却从未听过“供奉”一事,一时间根本没反应过来这所谓的供奉,究竟是何含义。
“什么供奉?朕从未听闻过相关旧例,你细细道来。”秦阳坐直身子,语气愈发凝重,他隐隐觉得,这所谓的供奉,绝非小事。
萧何面色苦涩,眼神中满是对苍茫国过往的无奈与痛心,缓缓开口,将那段尘封的屈辱过往,一一道出:“陛下,您有所不知,在您执掌苍茫国之前,这片土地常年受制于周边各大宗门,每年,都必须向周边十几个宗门,按时缴纳数额庞大的供奉。”
“这供奉的种类繁杂,包罗万象,宗门所需的修炼灵石、百姓赖以生存的粮食、御寒所需的布匹、炼丹必备的珍贵药材,无一不要,但凡宗门有所需,我苍茫国都必须尽数奉上,不敢有半分耽搁。”
说到这里,萧何的声音愈发沉重,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千斤重量,砸在御书房的地面上:“而每年要缴纳的数额,更是触目惊心!整整十万块下品灵石,五十万石粮食,十万匹布匹,五万斤药材!这是每年雷打不动的数目,无论苍茫国收成好坏、国库充盈与否,都必须足额上交,否则便会引来宗门的雷霆怒火,轻则派兵劫掠,重则血洗城池!”
十万块下品灵石!
五十万石粮食!
十万匹布匹!
五万斤药材!
秦阳听着这一连串的数字,饶是他心性沉稳,历经诸多风浪,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,瞳孔微微收缩,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他方才批阅奏折,已然对苍茫国的国力有了清晰的认知,这是一个积贫积弱多年的小国,地少民穷,资源匮乏,每年的国库收入本就极其有限。如此庞大数额的供奉,别说是拿出,就算是凑,都难如登天!
“竟然如此之多?”秦阳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震惊,“这些宗门,简直是贪得无厌!”
萧何重重地点了点头,脸上满是悲愤与无奈:“陛下,您说的没错,这些宗门早已将苍茫国当成了随意索取的后花园!多年来,我苍茫国每年七成以上的国库收入,全都用来给各大宗门缴纳供奉,举国上下,辛辛苦苦劳作一年,绝大部分物资都被掠夺一空。”
“百姓们终年劳作,面朝黄土背朝天,却食不果腹、衣不蔽体,即便遇上风调雨顺的年份,也只能勉强糊口,一旦遭遇灾年,便会饿殍遍野;国内的军备更是废弛不堪,没有灵石支撑修士修炼,没有粮食供养军队,没有物资打造兵器,整个国家都在各大宗门的压榨下,苟延残喘,这也是苍茫国一直贫穷弱小、任人欺凌的根本原因!”
一番话,道尽了苍茫国多年来的屈辱与苦难,也道尽了百姓的心酸与绝望。
秦阳沉默着,指尖紧紧攥起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,心底涌起一股浓烈的怒火与心疼。
他终于明白,为何苍茫国百姓生活如此困苦,为何国家军备如此废弛,原来所有的财富与物资,都被这些虎狼般的宗门,无情掠夺而去!这哪里是缴纳供奉,分明是赤裸裸的压榨与掠夺,是将整个苍茫国的血肉,一点点吸食殆尽!
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,秦阳抬眼看向萧何,声音冰冷:“那现在,那些宗门得知苍茫国易主,便立刻派人前来索要供奉,依旧是按着往年的旧例?”
萧何面色凝重,点头应道:“正是!天鹰宗、青云门虽然此前被我军重创,实力大不如前,但依旧厚着脸皮派来了使者,除此之外,还有周边其余大大小小的宗门,全都听闻了苍茫国换主的消息,不约而同地齐聚苍茫国皇宫,全都要求我们按照往年的规矩,足额缴纳供奉,一个子、一件物资都不能少!”
秦阳再度陷入沉默,御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无比,檀香依旧缭绕,却驱散不开那沉甸甸的压力。
他缓缓转头,看向站在一旁,始终闭目沉思、神色淡然的郭嘉。
郭嘉身为他的核心谋臣,智计无双,每每遇到棘手难题,总能给出奇谋,此刻这件关乎苍茫国生死的大事,他必须听听郭嘉的看法。
感受到秦阳的目光,郭嘉缓缓睁开眼,那双看似温润的眼眸中,透着洞悉世事的清明,他对着秦阳微微拱手,语气平静却字字珠玑:“陛下,此事,不好办。”
短短六个字,却道尽了此事的艰难。
秦阳眉头微挑,沉声问道:“奉孝,详细说来,究竟难在何处?”
郭嘉缓步上前,目光扫过二人,语气凝重地分析道:“陛下,如今我苍茫国刚刚稳定局势,国力孱弱,军备尚未恢复,根本无力与周边十几个宗门同时抗衡。若是我们拒绝缴纳供奉,便等同于直接得罪了所有宗门,届时,十几大宗门联手发难,以我苍茫国如今的实力,根本无法抵挡,必将迎来灭国之祸!”
“可若是我们妥协,乖乖缴纳供奉,按照往年的数额奉上所有物资,那我苍茫国国库本就空虚,百姓本就困苦,拿出这些物资之后,国库将会彻底亏空,百姓更是无粮可吃、无衣可穿,来年必定饿殍遍地,民不聊生,国家会直接陷入崩溃的境地!”
“进,不可与全宗门为敌;退,不能牺牲万千百姓生计。左右为难,进退维谷,这便是此事最大的难处。”
一番分析,鞭辟入里,精准点出了当下的死局。
给,百姓遭殃,国家崩塌;不给,宗门围剿,国破家亡。
秦阳眼神深邃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,脑海中飞速思索着破局之法,良久,他抬眼看向郭嘉,语气带着一丝期许:“奉孝,既然你已看透局势,想必心中已有对策,不妨直言。”
郭嘉沉吟片刻,目光清澈,缓缓开口:“陛下,臣以为,当下不可急着做决定,首先要摸清,此次前来索要供奉的,究竟是哪些宗门,各自索要的数额又是多少,知己知彼,方能找到一线生机。”
秦阳眼中一亮,当即转头看向萧何:“萧丞相,立刻把前来索要供奉的宗门名单,呈上来。”
“是!”
萧何应声,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竹简,竹简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,正是各大宗门的名称与索要的供奉数额。他快步上前,将竹简双手递到秦阳面前。
秦阳伸手接过,展开竹简,目光一字一句,缓缓看去。
第一个,天鹰宗:索要下品灵石两万块,粮食五万石。
第二个,青云门:索要下品灵石两万块,粮食五万石。
第三个,血刀门:此宗门虽早已被秦阳派兵剿灭,但竟还有残余势力跳出来,妄图浑水摸鱼,索要下品灵石一万块。
第四个,黑风宗:索要下品灵石一万块,布匹一万匹。
第五个,白骨门:索要下品灵石一万块,药材一万斤。
第六个,烈火谷:索要下品灵石一万块,药材八千斤。
第七个,流水阁:索要布匹两万匹,药材五千斤。
……
秦阳耐着性子,一个个看下去,整整十二个宗门,列在竹简之上,每一个宗门的索要数额,都写得清清楚楚,贪婪嘴脸,跃然纸上。
他越看,脸色越是阴沉,周身的气温仿佛都随之下降,一股浓烈的寒意,从他身上缓缓散发出来,笼罩着整个御书房。
直到将整个名单全部看完,秦阳的脸色已然铁青,眼神冰冷得如同寒冬腊月的坚冰,握着竹简的手,青筋暴起,几乎要将手中的竹简捏碎。
他强压着心底的怒火,将竹简放在桌上,抬眼看向萧何,声音冰冷刺骨:“十二个宗门,所有索要的物资加在一起,一共是下品灵石十五万块,粮食五十万石,布匹十万匹,药材五万斤!萧丞相,我苍茫国当下国库,可有如此多的物资?”
萧何闻言,脸上露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容,用力摇了摇头,语气满是无奈与窘迫:“陛下,没有,远远不够!”
“我苍茫国历经多年压榨,国库早已空虚,如今国内刚刚平定,各项物资都极其紧缺,国库里全部的家底,算上近期收缴的赋税、物资,也仅仅只有下品灵石八万块,粮食三十万石,布匹五万匹,药材三万斤,连宗门索要数额的一半都达不到!”
八万块灵石,对比十五万的缺口,差了整整七万;三十万石粮食,距离五十万石,还差二十万石;布匹、药材,更是只有一半的数量。
如此悬殊的差距,根本没有足额缴纳供奉的可能。
秦阳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底的怒火,眼神锐利如刀,扫过二人:“国库空虚,物资不足,给,给不起;不给,便是引火烧身。事到如今,难道就没有半点破局之法?”
萧何眉头紧锁,面色愁苦,沉吟良久,才缓缓开口:“陛下,如今局势,别无他法,唯有两条路可选。要么,倾尽国库,能给多少给多少,尽量安抚各大宗门,暂避锋芒;要么,便是直接拒绝,整军备战,与各大宗门死战到底。”
这两条路,都是死路。
倾尽国库,百姓依旧活不下去,国家依旧会崩溃;直接拒绝,宗门围剿,苍茫国瞬间便会覆灭。
秦阳没有说话,再度将目光投向郭嘉,他相信,这位智计无双的谋士,一定能在这死局之中,找到一条独一无二的生路。
郭嘉感受到秦阳的目光,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,眼中闪过一丝智珠在握的光芒,对着秦阳微微拱手,语气笃定:“陛下,臣有一计,可解当下危局。”
秦阳眼神一亮,当即开口:“奉孝速速道来!”
“拖!”
郭嘉缓缓吐出一个字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。
“拖?”
秦阳闻言,不由得愣住了,脸上露出一丝疑惑,显然没明白这一个字背后的深意。
不仅是秦阳,一旁的萧何也是满脸不解,皱着眉头看向郭嘉:“奉孝,此事刻不容缓,各大宗门使者就在宫外等候,若是一味拖延,怕是会直接激怒他们,后果不堪设想,这拖字诀,如何能解局?”
郭嘉淡然一笑,从容解释道:“陛下,丞相,你们试想,这十二个宗门,看似一同前来索要供奉,实则各自为战,彼此之间本就矛盾重重,勾心斗角,绝非铁板一块。”
“我们当下国力弱小,正面抗衡,无疑是以卵击石,直接妥协,更是自寻死路。唯有一个‘拖’字,才是上上之策。”
“我们先以各种理由,拖延缴纳供奉的时间,不直接拒绝,也不立刻答应,吊着各大宗门的胃口,让他们始终抱有希望,不会立刻与我们翻脸开战。”
“拖一日,我们便多一日整顿军备、筹备物资的时间;拖一月,各大宗门之间的矛盾,便会在等待中不断激化。他们本就各怀鬼胎,互相猜忌,等待的时间越长,他们之间的不信任感就会越强,彼此防备、互相敌视,久而久之,无需我们出手,他们自己便会先乱起来。”
“我们要做的,就是拖,拖到他们不耐烦,拖到他们互相猜忌,拖到他们自己打起来,拖到我们彻底做好准备,届时,再抓住时机,各个击破,一个一个收拾,便可轻松化解此次危局!”
一番话,醍醐灌顶,点醒了秦阳与萧何。
秦阳双眼瞬间变得明亮,脑海中飞速思索着这拖字诀的可行性,越想越是觉得此计精妙绝伦。
不硬碰,不妥协,以时间换空间,利用各大宗门之间的矛盾,让他们内斗消耗,自己则坐收渔翁之利,这无疑是当下唯一的、也是最好的破局之法!
秦阳当即拍板,眼神坚定,语气果断:“好!就依奉孝所言,用这拖字诀!”
计议已定,三人立刻开始应对前来索要供奉的宗门使者。
第一个来到御书房的,正是天鹰宗的使者鹰无痕。
此前天鹰宗被重创,鹰无痕便曾代表天鹰宗前来皇宫挑衅,此人性格高傲自大,目中无人,仗着天鹰宗的势力,向来不把苍茫国放在眼里。
此刻,他昂首挺胸地站在御书房中,下巴微扬,眼神倨傲,目光扫过秦阳,带着满满的不屑与趾高气扬,全然没有半点使者的礼仪,仿佛自己才是这里的主人。
“秦阳,我奉宗门之命,前来收取供奉!我天鹰宗要的两万块下品灵石,五万石粮食,立刻准备好,双手奉上,不得有误!”
鹰无痕的语气强硬,带着命令的口吻,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,仿佛认定了秦阳不敢拒绝,只能乖乖听话。
秦阳坐在上首,看着鹰无痕这副嚣张跋扈的模样,眼底闪过一丝冷意,脸上却不动声色,反而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,语气平淡,不卑不亢:“鹰道友,不必如此心急。”
“我苍茫国刚刚历经变故,朕才接手国家大事,整个国库的物资尚未彻底清点完毕,账目也还没有梳理清楚,一时之间,实在无法拿出你要的供奉。还请鹰道友回去稍等几日,待国库清点完毕,朕自会派人通知你前来领取。”
鹰无痕闻言,眉头瞬间皱起,脸上露出一丝不耐,眼神警惕地盯着秦阳,质问道:“等几天?本使者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,你到底要让我等多久?”
秦阳伸出一根手指,语气从容:“一个月,只需一个月。一个月后,鹰道友再来皇宫,朕定然给你一个交代。”
鹰无痕盯着秦阳的眼睛,想要从中看出一丝谎言与畏惧,可秦阳目光坦荡,神色平静,看不出半分异样。
他心中思索,天鹰宗如今实力大损,也不想立刻与秦阳彻底翻脸,况且只是一个月的时间,并不算长,苍茫国即便耍花样,也翻不起什么风浪。
沉吟片刻,鹰无痕冷哼一声,语气依旧强硬:“好!本使者就信你这一次,再等一个月!一个月后,若是你还拿不出供奉,休怪我天鹰宗不客气,踏平你这苍茫国皇宫!”
放下一句狠话,鹰无痕转身,甩袖而去,依旧是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。
第一个使者,顺利打发。
紧接着,第二个前来索要供奉的,是青云门使者云中雁。
云中雁身为女子,却性格凌厉,行事果决,此前与天鹰宗多有恩怨,此次前来,也是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,开口便索要青云门的供奉。
秦阳面色不变,将方才对鹰无痕说的话,原封不动地又说了一遍,以国库未清点完毕为由,让云中雁也回去等待一个月。
云中雁心中虽有不满,却也与鹰无痕有着同样的顾虑,不愿在此时轻易发难,思索过后,也点头答应,一个月后再来。
就这样,第三个、第四个、第五个……
十二个宗门的使者,先后踏入御书房,每一个人都带着宗门的傲气,咄咄逼人,索要供奉。
而秦阳始终面色从容,以不变应万变,用着同一个理由,耐心安抚,将一个个使者全都打发了回去,约定好一个月后再来领取供奉。
这些宗门使者,各有心思,都想着先静观其变,不愿做第一个出头的人,加上秦阳态度温和,并未直接拒绝,给了他们希望,便都纷纷答应,各自离去,等待一个月之期到来。
时光飞逝,转眼,一个月的期限便到了。
各大宗门的使者,果然如约而至,齐聚皇宫之外,气势汹汹,前来讨要说法。
秦阳早已料到他们会来,依旧不慌不忙,在御书房中接见了众人。
不等众人开口质问,秦阳便先一步露出一脸歉意,语气诚恳地说道:“诸位道友,实在抱歉,近日国内突发几起灾事,国库物资又紧急调拨赈灾,清点工作再度延误,还得再劳烦诸位,多等一个月。”
众人闻言,脸色皆是一变,心中顿时生出不满,觉得秦阳是在故意戏耍他们。
可秦阳态度诚恳,又拿出了赈灾的文书作为凭证,言之凿凿,让他们一时间找不到发难的理由。
加上众人互相观望,谁都不想第一个与秦阳起冲突,只能强压着心头的怒火,愤愤不平地答应,再等一个月。
又一个月过去,各大宗门使者再度前来。
秦阳依旧是同样的说辞,满脸歉意,以国库账目核查、物资归集未完成为由,继续拖延,让他们再等一个月。
如此一来,整整三个月的时间,转瞬即逝。
秦阳用着不同的借口,反反复复,将十二个宗门的使者,整整拖了三个月!
三个月的等待,彻底磨掉了这些宗门使者的耐心,也让他们心中的怒火与猜忌,达到了顶点。
他们终于意识到,秦阳根本就是在故意拖延时间,根本不想给供奉!
这一日,鹰无痕第三次踏入御书房,脸色已然铁青得可怕,周身散发着浓烈的戾气,双眼通红,死死盯着上首的秦阳,语气中带着压抑了三个月的怒火,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吼道:“秦阳!你一而再,再而三地拖延,三个月了!你到底给不给供奉?!”
他身后跟着的天鹰宗修士,也个个面露凶光,手按在兵器上,随时准备动手。
御书房内的气氛,瞬间变得剑拔弩张,一触即发。
秦阳看着怒火中烧的鹰无痕,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,神色从容,没有半分慌乱,语气平静地安抚道:“鹰道友,何必动怒?朕何曾说过不给供奉?只是国家事务繁杂,物资筹备尚需时日,你再稍等最后一个月,一个月后,朕一定足额,将供奉交到你手中,绝不食言。”
“最后一个月!”
鹰无痕死死盯着秦阳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胸口剧烈起伏,压抑着滔天怒火。
三个月的拖延,已经让他忍无可忍,可若是此刻动手,他没有十足的把握,更何况其余宗门还在观望,他不想做那个出头鸟。
良久,鹰无痕狠狠一甩衣袖,声音冰冷刺骨,带着最后的警告:“好!本使者就再信你最后一个月!这是最后期限!一个月后,若是你还拿不出供奉,我天鹰宗将不再有半分忍让,联合各大宗门,踏平苍茫国,到时候,你后悔都来不及!”
放下这句决绝的狠话,鹰无痕转身,怒气冲冲地离去。
至此,第四个月,缓缓到来。
这一次,各大宗门的使者,终于再也按捺不住,齐聚苍茫国,前来索要供奉。
但与此前不同的是,这一次,他们没有再一同前来,而是各自分开,先后独自踏入皇宫。
因为,经过三个月的互相观望、彼此猜忌,各大宗门之间本就存在的矛盾,彻底爆发了出来。
天鹰宗与青云门,本就有着多年的血仇,彼此看不顺眼,在等待的三个月里,互相提防、互相诋毁,矛盾早已根深蒂固;
黑风宗与白骨门,为了争夺边境的资源,常年厮杀,本就是死对头,此次一同前来索要供奉,更是互相敌视,互不信任;
其余各大宗门,也都各有各的心思,都担心别人会抢先一步拿到供奉,更担心别人会在宗门面前诋毁自己,猜忌、防备、敌视,充斥在各大宗门之间。
他们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同心协力,而是各自为战,互相提防,谁也不信任谁,生怕被别人算计,白白便宜了他人。
秦阳坐在御书房中,听着侍卫传来的消息,得知各大宗门使者分开前来,彼此之间矛盾重重,不由得心中暗笑,脸上露出一抹了然的神色。
郭嘉的拖字诀,已然奏效,一切都在朝着他预想的方向发展。
当下,秦阳先是让人,将天鹰宗使者鹰无痕,单独叫进了御书房。
此时的鹰无痕,依旧满脸怒火,神色不耐烦,刚一进门,便冷声问道:“秦阳,供奉可准备好了?”
秦阳微微一笑,起身走到鹰无痕面前,压低声音,语气神秘,带着一丝刻意的拉拢:“鹰道友,朕知道你心急,放心,供奉早已为你天鹰宗备好。”
“这样,你先将天鹰宗的两万块灵石,五万石粮食悄悄拿走,此事,朕只悄悄给你一个人,万万不可告诉其余宗门的使者,免得他们心生不满,生出祸端。”
鹰无痕闻言,双眼瞬间一亮,原本满脸的怒火,瞬间消散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喜与得意。
他万万没有想到,秦阳竟然会单独给自己供奉,还不让告诉别人!
如此一来,岂不是意味着,他天鹰宗是第一个拿到供奉的,比其他宗门都要抢先一步?
鹰无痕心中狂喜,看向秦阳的眼神,瞬间少了几分敌意,多了几分满意,连忙点头,语气急切又带着一丝窃喜:“真的?此话当真?”
秦阳郑重地点了点头,语气笃定:“君子一言,驷马难追,朕身为一国之君,岂会欺骗道友?只是此事务必保密,千万不能泄露,否则其余宗门闹将起来,朕也不好收场。”
“明白!明白!”鹰无痕连忙不迭地点头,脸上笑开了花,哪里还有半分此前的怒火,连连保证,“陛下放心,本官定然守口如瓶,绝不透露半分!”
秦阳当即挥手,让人按照天鹰宗的供奉数额,备好两万块下品灵石,五万石粮食,悉数交给鹰无痕。
鹰无痕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灵石与粮食,心中乐开了花,生怕夜长梦多,连忙让随行的天鹰宗修士,将这些物资悄悄运走,自己则一脸得意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皇宫,赶回天鹰宗报喜。
待到鹰无痕彻底离去,秦阳嘴角的笑意更深,立刻让人,将青云门使者云中雁,叫进了御书房。
云中雁走进殿中,神色同样带着焦急与不满,刚要开口质问,秦阳便抢先一步,走到她面前,压低声音,用对鹰无痕同样的说辞,开口说道:“云道友,朕知道你等候多时,青云门的供奉,朕也早已备好,两万块灵石,五万石粮食,你悄悄带走,此事,朕只单独给你,切勿告诉其他宗门,免得惹来麻烦。”
云中雁闻言,瞬间愣住,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,脸上的不满一扫而空。
她本以为秦阳还会继续拖延,甚至已经做好了发难的准备,却没想到,秦阳竟然单独给自己供奉,还如此隐秘!
这可是天大的好事,若是悄悄拿走供奉,不仅完成了宗门交代的任务,还能抢得天鹰宗的风头,简直是意外之喜。
云中雁心中大喜,也连忙答应,对着秦阳连连道谢,随后让人悄悄运走青云门的供奉,不动声色地离开了皇宫,生怕被其他宗门的使者发现。
就这样,秦阳依葫芦画瓢,一个接着一个,将黑风宗、白骨门、烈火谷、流水阁等所有宗门的使者,先后单独叫进御书房。
对每一个宗门使者,他都说着同样的话,承诺单独给他们供奉,让他们悄悄拿走,并且严格保密,不要告诉其他宗门。
而这些宗门使者,无一例外,全都以为秦阳只给自己开了后门,自己是独一无二的那个,是占了天大便宜的那个,心中狂喜不已,对秦阳感激不已,拿到属于自己宗门的供奉后,全都小心翼翼、悄无声息地带着物资,离开了皇宫,赶回各自宗门报功。
他们每个人,都满心窃喜,自以为瞒过了所有对手,占了天大的便宜,笃定其他宗门的使者,都没有拿到供奉,只有自己成功了。
可他们谁都没有想到,秦阳对每一个人,都说了同样的话,每一个宗门,都拿到了自己索要的供奉!
在将所有宗门使者一一打发走后,秦阳带着萧何与郭嘉,来到了苍茫国国库。
此刻的国库,原本堆放着灵石、粮食、布匹、药材的仓库,早已变得空荡荡一片。
偌大的仓库里,地面光洁,只剩下零星散落的草屑,再也看不到半块灵石、一粒粮食、一匹布匹、一斤药材。
历经多年积攒、近期好不容易收缴上来的全部国库物资,八万块下品灵石,三十万石粮食,还有五万匹布匹、三万斤药材,被秦阳悉数分了出去,尽数交给了十二个宗门,一分不剩!
萧何看着眼前一座座空荡荡的仓库,心疼得脸色发白,嘴角抽搐,眼睛都红了,欲哭无泪地看着秦阳,声音都带着颤抖:“陛下,完了,彻底完了……咱们国库,什么都没了,一丁点物资都不剩了!”
“接下来,国内百姓生计、军队粮草、修士修炼,全都没有了支撑,这……这可如何是好啊!”
萧何急得团团转,满心都是焦虑与绝望,国库空虚至此,整个苍茫国,相当于彻底断了生机,在他看来,这已然是绝境。
秦阳看着空荡荡的国库,却没有半分焦虑,反而仰头大笑起来,笑声爽朗,带着满满的自信与笃定。
“萧丞相,莫急,莫慌!”
秦阳拍了拍萧何的肩膀,语气轻松,眼神坚定:“物资没了,不过是身外之物,可咱们苍茫国,保住了!百姓保住了,国家保住了,这就足够了!”
萧何满脸不解,焦急地问道:“陛下,话虽如此,可国库空空如也,咱们日后如何生存?如何立足?”
秦阳笑意渐收,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,语气笃定地说道:“日后?萧丞相,你不妨仔细想想,那些宗门使者,拿着供奉回到各自宗门后,当他们得知,不仅仅自己拿到了供奉,其他所有宗门,也都一模一样拿到了供奉,他们会怎么想?”
萧何闻言,瞬间愣住,站在原地,脑海中飞速思索,眼中渐渐露出一丝恍然。
秦阳没有停下,继续步步引导,语气冰冷,带着运筹帷幄的掌控力:“他们会第一时间心生猜忌,会觉得自己被欺骗了!他们会想,既然所有人都拿到了供奉,为何秦阳要让自己保密?为何要单独给自己?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搞鬼?是不是有人多拿多占了?是不是有人联合苍茫国,算计了自己?”
“他们本就互相敌视、矛盾重重,得知真相后,只会互相怀疑、互相指责,都觉得别人背叛了自己,都觉得别人占了更多好处,都觉得是对方在暗中使诈!”
话音落下,萧何的眼睛瞬间彻底亮了起来,脸上的焦虑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喜与敬佩,他猛地一拍大腿,激动地说道:“陛下!臣明白了!您这是故意为之,就是要让他们各大宗门之间,互相猜忌,反目成仇,让他们自己斗起来!”
秦阳微微点头,脸上露出运筹帷幄的笑容:“没错,就是要让他们自己斗起来!朕倾尽国库所有物资,换来的不是一时的安宁,而是让他们各大宗门内斗、互相消耗的机会!”
“他们斗得越凶,内耗就越严重,实力就越衰弱,等到他们斗得两败俱伤、筋疲力尽之时,便是我苍茫国出手,收拾残局,彻底清算这些宗门之日!”
“到那时,这些常年压榨我苍茫国、吸食百姓血肉的宗门,将再也没有能力欺压我们,苍茫国,将彻底摆脱这些宗门的控制,迎来真正的安宁!”
郭嘉站在一旁,看着秦阳,眼中满是赞赏与敬佩,微微拱手,不言不语,却已然认同了秦阳的所有布局。
萧何听完,心中彻底释然,看向秦阳的眼神,充满了无尽的敬佩,他终于明白,陛下这一步棋,看似自断后路,实则是步步为营,精妙至极!
而事情的发展,果然如同秦阳所预料的一般,分毫不差。
距离各大宗门使者带着供奉离去,仅仅过了一个月。
苍茫国周边,便彻底乱了起来。
先是天鹰宗与青云门,在一次边境摩擦中,彻底爆发冲突。
天鹰宗指责青云门,违背规矩,暗中与秦阳勾结,抢先领取供奉,还故意隐瞒,居心叵测,甚至污蔑青云门多拿了物资,损害了天鹰宗的利益;
青云门自然不甘示弱,反唇相讥,怒斥天鹰宗才是第一个拿到供奉的,是天鹰宗先破坏规矩,背后使诈,自己不过是自保,双方各执一词,争吵不休。
多年的积怨,加上此刻的猜忌与指责,彻底点燃了双方的怒火,吵着吵着,便从口舌之争,变成了兵戎相见,天鹰宗与青云门,再度大打出手,厮杀不断。
紧接着,黑风宗与白骨门,也因为供奉之事,彻底爆发矛盾。
黑风宗说白骨门暗中使诈,蛊惑秦阳,多要了药材,还故意散播谣言,抹黑黑风宗;
白骨门则怒斥黑风宗耍赖,私自截留了本该属于自己的布匹,双方争执不下,很快也掀起了战事,刀兵相向,不死不休。
十二个宗门,本就各有恩怨,在天鹰宗、青云门,黑风宗、白骨门的带动下,所有宗门全都卷入其中,互相猜忌、互相指责、互相攻伐。
整个苍茫国周边,彻底乱成了一锅粥,各大宗门互相厮杀,战火连天,今日你攻打我的宗门,明日我劫掠你的地盘,昔日里一起欺压苍茫国的“盟友”,瞬间变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。
他们在这场内斗中,消耗着各自的宗门实力,折损着修士与兵力,耗费着大量的物资,却始终停不下手,只想着将对方彻底打垮。
皇宫之巅,秦阳一身龙袍,迎风而立,目光远眺,看着周边宗门战火纷飞的方向,听着郭嘉传来的各大宗门互相攻伐的详细汇报,脸上露出一抹淡然的笑容。
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郭嘉,语气满是赞赏:“奉孝,此次能化解这场灭国危局,全靠你当初提出的拖字诀,你这一计,堪称精妙,挽狂澜于既倒,扶大厦之将倾,实在是功不可没!”
郭嘉闻言,微微一笑,躬身行礼,语气谦逊:“陛下过誉了,并非臣的计策有多高明,而是陛下深谙人心,将此计运用得炉火纯青,精准抓住了各大宗门的贪婪与猜忌,才有了如今的局面。臣,不过是提出了一个想法,真正布局成事的,始终是陛下。”
秦阳大笑一声,不再多言,君臣相得,心意相通。
笑罢,秦阳收回目光,眼神变得锐利,看向下方战火纷飞的方向,沉声问道:“奉孝,如今各大宗门内乱,互相消耗,接下来,我们该当如何?”
郭嘉站直身子,目光深邃,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把握:“陛下,接下来,一个字,等。”
“如今各大宗门斗得正凶,正是消耗实力的关键时期,我们此时不宜出手,只需静观其变,整顿国内军备,安抚百姓,发展国力,默默积蓄力量。”
“等到他们打得筋疲力尽,宗门实力折损大半,两败俱伤之时,我们再趁机出兵,以雷霆之势,一一清扫这些宗门,既能以最小的代价,拿下各大宗门,又能彻底根除我苍茫国的周边隐患,一劳永逸!”
秦阳眼神坚定,重重地点了点头,周身散发出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。
“好!那就等!”
“朕倒要看看,这些宗门,还能猖狂多久!待时机一到,朕定要率领苍茫国大军,彻底清算这些年,他们加诸在苍茫国身上的所有屈辱,让这片土地,再也不受宗门欺压!”
远处,宗门战火依旧燃烧,而皇宫之内,秦阳已然布下棋局,静待最终的收官之时。
一场席卷周边宗门的浩劫,已然拉开序幕,而苍茫国的崛起之路,也从此刻,正式开启。
【第一百四十七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