荧惑星悬于苍茫国都上空,赤红星光照彻夜幕,兵戈之气已然弥漫,天下格局的转折点,已然到来。
乾西五所内,秦阳端坐于主位,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,眸中战意翻涌,却又藏着一丝沉郁。张衡观星的结果已然明了,出兵的时机已然成熟,麾下将士摩拳擦掌,粮草兵甲悉数齐备,只待他一声令下,数万大军便可挥师北上,直取苍茫国都,开启争霸天下的第一步。
可秦阳却迟迟没有下达出兵的旨意。
郭嘉侍立在侧,看着秦阳的神色,心中已然了然。他知晓,陛下心中,还牵挂着一件事,一件比出兵征战、争夺天下更为重要的事。
征战天下,夺的是城池,是疆域,可真正能让基业稳固、国运绵长的,从来都是民心。
落霞城,是秦阳在这方世界立足的根基,可这座城池里,还住着一群被遗忘的人——落霞旧民。
他们是土生土长的落霞城人,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片土地上,一住便是几十载。他们没有修行资质,无法踏入仙途,只是普普通通的凡人,却在周边宗门的残酷压迫下,苟延残喘了数十年。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,视他们为蝼蚁,为刍狗,掠夺他们的财物,侵占他们的土地,随意打杀,肆意欺凌,从无人将他们当作真正的子民看待。
久而久之,这些旧民们,早已被苦难磨平了棱角,被欺压耗尽了希望,他们对外界的一切都充满了戒备,对所有外来者都抱着极致的不信任。在他们眼中,无论是过往的城主,还是如今的秦阳,都不过是换了一批压榨他们的人,日子终究是看不到头的黑暗。
秦阳心中清楚,他要争霸天下,要建立属于自己的王朝,就绝不能放弃这些子民。若连身边的旧民都无法安抚,无法让他们安居乐业,即便拿下再多的城池,也不过是空中楼阁,终究难以长久。出兵之前,他必须亲眼看看这些人的苦难,必须为他们做些什么,收拢这方民心,让落霞城真正成为所有人的归宿,而非只是一座征战的据点。
“奉孝,随朕走一趟吧。”秦阳缓缓站起身,褪去一身龙袍,换上了一袭素色常服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郭嘉微微颔首,躬身应道:“臣遵旨,陛下可是要去城西棚户区?”
秦阳点头,眸中闪过一丝沉郁:“嗯,去看看那些落霞旧民,看看他们过着怎样的日子。”
没有摆驾,没有仪仗,没有带众多侍卫,秦阳只带着郭嘉,两人轻车简从,身着便服,悄然离开了皇宫,朝着落霞城城西走去。
落霞城的布局,泾渭分明。城东是官府衙门、富商府邸,街道宽敞整洁,屋舍青砖黛瓦,往来之人衣着体面,一派繁华景象;城南是军营与工坊,士卒操练声、工匠锻造声此起彼伏,充满了昂扬的生机;城北是外来百姓聚居地,经过秦阳的治理,分田分房,百姓安居乐业,井然有序;唯有城西,是整座落霞城最阴暗、最破败的角落,是被所有人遗忘的地方,那里,住着数万落霞旧民。
从城东到城西,不过数里路程,却像是从人间盛世,踏入了无间地狱。
越往城西走,周遭的景象便越是破败。原本平整的青石板路,渐渐变成了坑坑洼洼的泥土路,两旁的屋舍,也从青砖瓦房,变成了低矮破旧的茅草屋。待真正踏入城西棚户区,一股难以言喻的刺鼻气味,瞬间扑面而来,直冲鼻腔,让人忍不住蹙眉。
那气味,混杂着污水的腐臭、垃圾的霉味、茅草的潮湿味,还有一丝久病不愈的药渣味,交织在一起,刺鼻又恶心,久久不散。
放眼望去,整片棚户区,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低矮的茅草屋。这些屋子,没有统一的规划,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,屋顶的茅草早已枯黄破烂,多处漏风,墙体是用泥土混合杂草堆砌而成,被雨水冲刷得坑坑洼洼,仿佛一阵大风刮过,便会轰然倒塌。
屋子与屋子之间,没有像样的街道,只有一条条狭窄逼仄、泥泞不堪的小巷。小巷里,污水肆意横流,形成一个个浑浊的水洼,生活垃圾随意丢弃在路边,腐烂变质,滋生着蚊虫苍蝇,嗡嗡作响,随处可见散落的野菜根、破布、烂瓦,满目疮痍,惨不忍睹。
阳光似乎都不愿眷顾这片地方,被低矮的屋舍遮挡,只留下斑驳昏暗的光影,整片区域,都笼罩在一片压抑、破败、绝望的氛围之中,与落霞城其他地方的生机盎然,形成了极致鲜明的对比。
几个面黄肌瘦、衣衫褴褛的孩子,光着脚丫,踩在冰冷泥泞的地上,互相追逐打闹。他们没有鞋子,双脚被泥水浸泡得发白起皱,多处磨破了皮,渗着血丝,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。他们的身上,穿着破烂不堪的旧衣,衣不蔽体,露出枯瘦的四肢,小脸蜡黄干瘦,没有一丝孩童该有的红润,唯有一双眼睛,透着懵懂,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懦。
听到秦阳与郭嘉的脚步声,这些孩子停下了打闹,转过头,看向这两个衣着整洁、气质不凡的外来者。他们的眼中,瞬间充满了恐惧与慌乱,像是受惊的小鹿一般,没有丝毫犹豫,转身就朝着小巷深处跑去,小小的身影,很快便消失在破旧的茅草屋之间,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,和泥泞地上的浅浅脚印。
秦阳站在棚户区的入口,看着孩子们仓皇逃窜的背影,又望着眼前这片破败不堪、满目疮痍的景象,久久没有说话。
他的眉头紧紧蹙起,眸中翻涌着沉郁、心疼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。他见过下界的战火纷飞,见过天灾过后的饿殍遍野,可那些苦难,皆是不可抗力所致。而眼前的苦难,却是人为造成的,是长久的漠视、压迫与欺凌,积攒下来的绝望,更让人心头发颤。
郭嘉站在秦阳身侧,看着眼前的景象,轻轻叹了口气,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悲悯:“陛下,这里就是落霞城旧民聚居的棚户区,他们祖祖辈辈住在这里,足足几十年了。过往的城主,只顾着搜刮民脂民膏,与周边宗门勾结,对他们的苦难视而不见,周边宗门肆意欺压,也从无人为他们做主,从没人真正管过他们的死活。”
秦阳缓缓点头,声音有些沙哑:“朕知道。”
他早已从郭嘉、荀彧等人的汇报中,知晓了落霞旧民的苦难,可纸上得来终觉浅,亲眼所见的这份破败与绝望,远比文字描述,更具冲击力,更让人心头沉重。
秦阳没有停下脚步,抬脚踏入了泥泞的小巷,一步步朝着棚户区深处走去。泥水浸湿了他的鞋袜,冰冷刺骨,刺鼻的气味萦绕在鼻尖,可他却毫不在意,目光缓缓扫过两旁的茅草屋,看着每一处苦难的痕迹。
走着走着,一阵剧烈的咳嗽声,从前方一间最为破旧的茅草屋里传了出来。
那咳嗽声,撕心裂肺,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,沙哑、虚弱,带着无尽的痛苦,一声接着一声,在这寂静破败的小巷里,格外清晰,听得人心里发颤,满是心疼。
秦阳停下脚步,看向这间茅草屋。屋子比周遭的还要低矮,屋顶的茅草几乎全部脱落,墙体倾斜,门口堆着一堆干枯的杂草,连一扇像样的门都没有,只有一块破旧的布帘,勉强遮挡着屋内的景象。
他缓步走上前,轻轻敲了敲那单薄的土坯墙,声音温和,没有一丝帝王的威严,只有满满的平和:“请问,有人在家吗?”
咳嗽声稍稍停顿了片刻,屋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,紧接着,那块破旧的布帘被缓缓掀开,一个老妇人,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。
老妇人看起来年过六旬,头发早已全部花白,乱糟糟地挽在脑后,没有一根青丝,满脸沟壑纵横的皱纹,像是干枯的树皮,刻满了岁月与苦难的痕迹。她的背,佝偻得厉害,几乎弯成了九十度,双手枯瘦如柴,布满老茧与裂口,身上穿着一身打满补丁、破烂不堪的粗布衣裳,衣裳又脏又破,散发着霉味,风一吹,便紧紧贴在她枯瘦的身上,看起来弱不禁风,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。
她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,看向站在门前的秦阳与郭嘉,眼神中满是茫然与疑惑,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,愣了许久,才颤声问道:“你……你们是谁?到这里来做什么?”
她活了一辈子,从未有衣着体面之人,踏入过这片棚户区,更别说主动敲门,语气如此平和,一时间,竟有些不知所措。
秦阳看着老妇人憔悴的模样,心中一软,语气愈发温和:“老人家,不必害怕,朕是秦阳,是这落霞城的主人。”
“朕”字一出,老妇人的身体,猛地一颤,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大,满是不可置信。她活了六十多年,见过城主,见过官吏,可那些人,个个趾高气扬,眼神轻蔑,从未有人自称“朕”,更不会来到这破败的棚户区。
落霞城的主人,是当今的陛下秦阳!
这个念头,在她脑海中炸开,让她瞬间慌了神,腿脚一软,扑通一声,便重重地跪在了满是泥泞的地上,不顾冰冷泥水浸湿了衣衫,拼命地想要磕头,声音颤抖,满是惶恐:“陛……陛下!民妇不知陛下驾到,有失远迎,冲撞了圣驾,求陛下恕罪!求陛下恕罪!”
她一辈子卑微惯了,面对高高在上的帝王,除了惶恐,只剩下跪地求饶,生怕自己稍有不慎,便会招来祸端。
秦阳见状,连忙上前一步,伸手轻轻扶起老妇人,动作轻柔,没有一丝嫌弃,语气诚恳:“老人家,快起来,不必行此大礼,朕受不起。朕今日前来,不是问责,也不是巡查,只是想来看看你们,看看大家过得好不好。”
老妇人被秦阳扶着,站起身来,依旧浑身颤抖,不敢抬头,眼中满是惶恐与不安,低着头,声音细若蚊蚋:“看……看我们?我们这些卑贱之人,又脏又穷,有什么好看的,陛下不该来这种地方,会污了陛下的眼。”
在她心中,他们这些旧民,如同蝼蚁一般,不配被帝王探望,更不配得到这般礼遇。
秦阳看着她惶恐的模样,心中愈发心疼,轻声说道:“老人家,此言差矣。你们是落霞城的百姓,是这片土地的子民,朕是落霞城的主人,主人来看望自己的子民,关心子民的生活,天经地义,何来污眼之说?”
老妇人猛地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看着秦阳,眼中满是惊愕,彻底愣住了。
她在这片棚户区活了六十多年,见过三任城主,那些人来到落霞城,只会一门心思捞钱,搜刮民财,与宗门勾结,榨干他们最后一点价值,捞够了好处,便拍屁股走人,别说来看望他们,就连城西的路,都从未踏足过一步,更别说说出这样暖心的话。
他们这些旧民,在那些官吏眼中,连草芥都不如,死了都无人问津,何曾被人如此放在心上过?
看着秦阳温和的眼神,听着他诚恳的话语,老妇人积攒了一辈子的委屈与苦难,瞬间涌上心头,眼眶瞬间红了,豆大的泪珠,从浑浊的眼中滚落,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,滴落在泥泞的地上。
她哽咽着,声音颤抖,断断续续地说道:“陛下,您……您是好人,是民妇这辈子见过最好的人……”
秦阳轻轻摇了摇头,语气坚定:“老人家,朕不是什么好人,朕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。身为落霞城的主人,守护子民,让大家过上好日子,是朕的责任,也是朕的本分。”
说罢,秦阳扶着老妇人,缓缓走进了这间破败的茅草屋。
屋内比屋外更加昏暗,更加破败,更加脏乱。
阳光只能透过屋顶的破洞、墙体的缝隙,照进几缕微弱的光线,屋内光线昏暗,几乎看不清屋内的陈设。空气中,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、霉味,还有一股久病不愈的浊气,让人呼吸都觉得不畅。
屋子很小,不过几平米,陈设简陋到了极致。角落里,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板床,床腿歪歪斜斜,用石头垫着,才勉强稳住,床上铺着一层干枯发黄的杂草,连一床像样的被子都没有,只有几块破烂的麻布,随意地堆在上面。
屋子中央,放着一个缺了口的破锅,架在三块石头搭成的简易灶台上,锅里煮着少许野菜汤,清汤寡水,连一点油星、一粒米都没有,散发着淡淡的野菜腥味,这便是老妇人两口子的一日三餐。
除此之外,屋内再无他物,没有桌椅,没有柜橱,家徒四壁,一贫如洗,唯有无尽的破败与荒凉。
此时,那张破旧的木板床上,躺着一个老者,正是老妇人的丈夫。他比老妇人还要瘦弱,面色蜡黄如纸,嘴唇干裂发白,双眼紧闭,躺在床上,不停地咳嗽,每一次咳嗽,身体都剧烈地颤抖,胸口起伏不定,气息微弱,仿佛随时都会断气一般,已然病入膏肓。
秦阳走到床边,缓缓蹲下身,看着床上痛苦不堪的老者,眸中满是悲悯,轻声问道:“老人家,您病了多久了?怎么病得这么重?”
老者听到声音,艰难地睁开眼睛,浑浊的眼眸看向秦阳,眼中满是恐惧与怯懦,他想说话,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,咳了许久,才喘着粗气,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:“三……三年了,咳……咳了三年了……”
“三年了……”秦阳心中一沉,又问道,“这三年来,可曾找过郎中看过病?吃过药吗?”
老者轻轻摇了摇头,眼神黯淡,满是绝望:“没……没钱,郎中诊金贵,我们连饭都吃不上,哪有钱看病抓药,只能……只能硬扛着,熬一天算一天……”
没钱看病,只能硬扛,短短八个字,道尽了无尽的苦难与绝望。
秦阳沉默了,站在原地,久久没有说话。
三年的病痛,无医无药,全靠硬扛,这是何等的煎熬?可这,或许只是这棚户区里,无数旧民的一个缩影。这里的人,病了没钱治,饿了没饭吃,被欺压了无处申诉,只能在这绝望的角落里,默默等死,无人问津。
他缓缓站起身,转头看向身后的郭嘉,语气坚定,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:“奉孝,立刻派人,去请李先生前来,务必快!”
李先生,便是李时珍。
郭嘉当即点头,没有丝毫犹豫,立刻转身走出茅草屋,安排随行的暗卫,快马加鞭,去太医院请李时珍前来。
不过半柱香的功夫,李时珍便背着药箱,快步赶了过来。他身着素色医袍,神色凝重,踏入茅草屋,看到床上老者的模样,又看了看屋内的破败景象,眉头紧紧蹙起,心中满是悲悯。
“陛下。”李时珍对着秦阳躬身行礼。
秦阳摆了摆手:“李先生,不必多礼,快给这位老人家看看病,无论如何,都要治好他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李时珍当即放下药箱,走到床边,拿出脉枕,轻轻搭在老者枯瘦的手腕上,凝神诊脉。他的手指轻轻按压,神色专注,时而蹙眉,时而沉吟,诊脉足足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,才缓缓收回手。
秦阳连忙问道:“李先生,老人家的病,如何?可有大碍?”
李时珍站起身,对着秦阳躬身道:“陛下,老人家得的是久咳不愈的肺疾,外加气血两亏,久病缠身,体虚到了极致,病情确实很重。不过,并非不治之症,只是需要慢慢调理,按时服药,静养数月,再补充些营养,便能慢慢好转,恢复康健。”
秦阳心中悬着的石头,终于落了地,重重点头:“好,那就好!李先生,此事就拜托你了,后续的药材、诊治,全都由你负责,务必费心,让老人家早日康复。”
“陛下放心,臣定当尽力。”李时珍点头应下,当即打开药箱,拿出纸笔,开了药方,又从药箱中取出几副应急的汤药,交给老妇人,仔细叮嘱煎药的方法与注意事项。
安排好一切,秦阳转过身,看向一旁依旧惶恐不安的老妇人,语气温和而坚定:“老人家,您放心,李先生是当世名医,一定能治好老爷子的病。从今日起,落霞城内,会设立医馆,所有落霞旧民,有病都可以去医馆诊治,抓药、看病,分文不取,全部免费。”
老妇人原本还在看着药方,听到秦阳的话,猛地抬起头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,声音颤抖:“陛……陛下,您说什么?看病、抓药,都……都不要钱?”
她一辈子连饭都吃不饱,从未敢想过,生病还能免费看郎中、免费拿药,这对她而言,简直是天方夜谭。
秦阳重重点头,语气笃定:“对,不要钱。只要是落霞城的子民,无论贫富贵贱,生病都能得到医治,朕不会再让任何人,因为没钱看病,只能在家硬扛。”
话音落下,老妇人再也忍不住,双腿一软,再次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对着秦阳拼命磕头,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泥地上,磕出了红印,却浑然不觉,声音哽咽,泣不成声:“多谢陛下!多谢陛下!民妇给陛下磕头了!陛下是活菩萨,是大恩人啊!”
她一辈子受尽苦难,从未感受过一丝温暖,秦阳的一句话,给了她丈夫生的希望,给了她活下去的盼头,这份恩情,比山还重,比海还深。
秦阳连忙再次扶起她,轻声说道:“老人家,快起来,不必如此。朕还有事,要去看看其他百姓,过几日,再来看望你们。好好照顾老爷子,按时服药,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”
说罢,秦阳又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的老者,才转身,缓缓走出了这间茅草屋。
身后,老妇人站在门口,看着秦阳离去的背影,跪在地上,哭得泣不成声,浑浊的眼中,第一次燃起了希望的光芒。
走出这间茅草屋,秦阳没有停下脚步,而是沿着狭窄的小巷,一家一家,继续往里走去。
他没有摆帝王架子,没有丝毫嫌弃,踏入一间又一间破败的茅草屋,看望一户又一户落霞旧民,倾听他们的苦难,了解他们的生活。
每到一户,看到的都是同样的破败与贫穷,听到的都是同样的苦难与委屈。
有的人家,全家老小挤在一间茅草屋里,衣不蔽体,食不果腹,每天只能靠挖野菜充饥,饿得面黄肌瘦,孩子常年营养不良,瘦得皮包骨头;
有的人家,男劳力被周边宗门抓去做苦力,累死累活,最后被随意丢弃,客死他乡,留下孤儿寡母,艰难度日;
有的人家,被修士欺压,田地被占,财物被抢,投诉无门,只能忍气吞声,苟延残喘;
还有的人,早已被苦难磨平了所有情绪,眼神麻木,面无表情,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活着,没有希望,没有盼头,只是机械地度日。
秦阳走了整整一天,从清晨到日暮,走遍了城西棚户区的每一条小巷,看望了数十户落霞旧民。
他看到了太多太多的苦难,听到了太多太多的委屈,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,有心疼,有悲悯,有愤怒,更有坚定。
在下界时,他见过战争带来的流离失所,见过天灾带来的颗粒无收,那些苦难,是不可抗力,是天地之威,人力难以抗衡。可落霞旧民的苦难,截然不同,这是人为的苦难,是周边宗门的贪婪压迫,是过往官吏的漠视不管,是上层修士的肆意欺凌,一手造成的。
他们本可以安居乐业,本可以过上安稳日子,却因为这些人的贪婪与冷漠,被困在这片破败的棚户区,苟延残喘数十年,不见天日。
夕阳西下,余晖洒在破败的棚户区,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暖黄,却依旧驱散不了这里的压抑与绝望。
秦阳站在小巷中央,望着眼前这片破败的景象,深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翻涌的情绪,转头看向身边的郭嘉,语气坚定,掷地有声:“奉孝。”
郭嘉上前一步,躬身应道:“臣在,陛下请吩咐。”
秦阳的目光,扫过整片棚户区,眸中满是坚定的决心:“朕要改变这一切,从今日起,落霞城的旧民,不再是被遗忘的蝼蚁,朕要让他们,和从下界迁来的百姓,享有同等的待遇,同等的尊严。”
郭嘉看着秦阳,轻声问道:“陛下,您打算怎么做?这棚户区,足足有几万旧民,安置起来,绝非易事。”
秦阳语气没有丝毫犹豫,字字铿锵:“不难。从今日起,推行新政,落霞旧民,与下界百姓,一视同仁。分田、分房、分粮,人人有田可种,有房可住,有粮可吃;设立免费医馆,有病可医,不再为病痛所困;建立学堂,所有孩童,无论男女,无论贫富,都能免费读书,习字明理;安排活计,让青壮年都有工可做,靠自己的双手,养家糊口,过上安稳日子。”
郭嘉闻言,心中微微一动,轻声提醒:“陛下,几万旧民,一次性分田分房分粮,耗费的粮草、财物、土地,数目巨大,国库虽有储备,却也会承受不小的压力,而且,周边宗门若是知晓,恐怕会借机发难。”
秦阳淡淡一笑,眸中满是帝王的气魄与担当:“几万人也是人,都是朕的子民。朕在下界,能救亿万百姓于水火,让他们安居乐业,如今,不过是几万人,朕自然也能救,也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。至于粮草财物,朕承担得起,周边宗门,若敢借此滋事,朕自有应对之法,无需顾虑。”
他要的,从不是一时的国库充盈,而是长久的民心所向。民心是根基,根基稳固,方能成就大业,这点耗费,与民心相比,微不足道。
郭嘉看着秦阳坚定的眼神,感受着他心中的仁心与担当,沉默片刻,忽然露出了一抹由衷的笑容,躬身行礼:“陛下,您心怀万民,仁厚爱民,真是千古难寻的好皇帝,臣,佩服您。”
秦阳轻轻摇了摇头,语气平静:“朕不是什么好皇帝,也不是什么好人。朕只是觉得,既然坐在了这个位置上,既然当了他们的君主,受了他们的拥戴,就该担起责任,护他们周全,让他们衣食无忧,安居乐业,这是朕的本分,也是朕必须做的事。”
君为舟,民为水,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。这个道理,秦阳比谁都懂。争霸天下,靠的是猛将谋士,是精兵强将,可守住天下,靠的永远是民心。
当晚,秦阳回到皇宫,便立刻下达圣旨,将针对落霞旧民的新政,悉数颁布下去,命荀彧、萧何、李时珍、鲁班等人,立刻着手落实,不得有丝毫懈怠。
圣旨一出,瞬间传遍了整个落霞城,尤其是城西棚户区,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,飞入了每一间茅草屋,传入了每一个落霞旧民的耳中。
一开始,所有人都不敢相信,以为是听错了。
免费看病?分田分房分粮?孩子免费读书?
这等好事,他们想都不敢想,一辈子都活在苦难里,从未有人对他们这般好过,他们以为,这只是陛下一时的戏言,很快便会落空。
可很快,他们便发现,这一切都是真的。
太医院的郎中,带着药材,进驻了棚户区,搭建临时医馆,为所有患病的百姓免费诊治,抓药分文不取;
萧何带着官吏,丈量土地,登记户籍,按照人口,分田分地,划分宅基地,安排鲁班带领工匠,着手拆除破旧茅草屋,建造新房;
粮草官打开粮仓,一车车粮食,运往棚户区,按户分发,白花花的大米、面粉,送到了每一户百姓手中;
荀彧带着人,选址建造学堂,招募先生,准备接纳所有适龄孩童入学读书;
官吏们挨家挨户,登记青壮年人口,安排工坊、农田的活计,让他们有工可做。
一桩桩,一件件,全都落到了实处,没有丝毫虚假。
落霞城的旧民们,彻底沸腾了,所有人都疯了。
那些原本麻木不仁、眼神空洞的人,脸上渐渐有了表情,有了惊讶,有了欣喜,有了感动;
那些原本绝望度日、只求一死的人,眼中渐渐有了光,有了希望,有了活下去的盼头;
那些原本对外界充满戒备、冷漠疏离的人,心中的坚冰渐渐融化,有了温度,有了归属感。
棚户区里,到处都是哭声,却不再是痛苦的哭,而是感动的哭,是喜悦的哭,是重获新生的哭。
有人跪在地上,朝着皇宫乾西五所的方向,重重磕头,感谢陛下的大恩大德;
有人抱着分到的粮食,看着白花花的米粮,哭得稀里哗啦,这辈子,他们从未拥有过这么多粮食;
有人抱着生病的亲人,来到临时医馆,看着郎中免费诊治开药,激动得说不出话;
有人拉着自家孩子,一遍遍告诉孩子,以后可以读书了,可以不用再像父辈一样受苦了;
还有人,主动找到官吏,询问何时能分田、能做工,想要靠自己的双手,好好过日子。
王老根,那个从下界跟着秦阳来到落霞城的老农,早已分到了田地,过上了安稳日子,听闻棚户区旧民的变化,特意来到城西,看着眼前的景象,看着那些旧民们喜极而泣的模样,感慨万千。
他对着身边那些依旧激动不已的落霞旧民,笑着说道:“俺早就说过,咱们陛下是仁厚之君,是真心为百姓着想的好人,当初你们还不信,觉得陛下和过往的城主一样,现在,你们总该信了吧?”
那些落霞旧民,纷纷点头,眼中满是感激与愧疚,连连说道:“信了!信了!我们信了!陛下是千古难寻的好皇帝,是我们的大恩人,以前是我们错了,误会陛下了!”
他们曾经对秦阳充满戒备,觉得他只是外来者,不会真心对待他们,可如今,秦阳用实实在在的行动,温暖了他们的心,收服了他们的意,让他们彻底臣服,彻底拥戴。
时光飞逝,转眼一个月过去。
在秦阳的全力推动下,在满朝文武的落实下,落霞城城西,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曾经破败不堪、污水横流的棚户区,彻底消失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排排整齐划一、宽敞明亮的新房。青砖砌墙,黑瓦盖顶,屋舍排列整齐,每户都有独立的小院,门窗完好,遮风挡雨,再也不用忍受漏风漏雨之苦。
屋舍之间,是平整干净的石板路,道路宽敞,两旁栽种着绿植,再也没有泥泞污水,没有垃圾腐臭,空气清新,整洁有序。
曾经面黄肌瘦、久病缠身的百姓,变了模样。
生病的人,经过李时珍与一众郎中的精心诊治,大多痊愈,面色渐渐红润,身体渐渐康复;
挨饿的人,分到了粮食,顿顿能吃饱,不再靠野菜充饥,身体渐渐强壮;
没房的人,住进了宽敞的新房,有了安稳的家,心中踏实;
适龄的孩童,穿着干净的衣裳,走进了新建的学堂,跟着先生读书习字,稚嫩的脸上,满是对知识的渴望,眼中闪着光芒;
青壮年们,分了田地,每日辛勤耕种,或是进入工坊做工,靠自己的双手,挣钱养家,脸上满是踏实的笑容。
他们的脸上,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麻木与绝望,取而代之的,是灿烂的笑容,是满满的希望,是对未来的憧憬。他们的腰杆,渐渐挺直了,眼神变得明亮了,说话也有了底气,真正有了做人的尊严。
这天,阳光明媚,暖风和煦。
秦阳再次来到城西,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景象,看着一排排整齐的新房,看着百姓们脸上洋溢的笑容,心中满是欣慰。
百姓们看到秦阳到来,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,围了过来。
没有了往日的恐惧与怯懦,所有人的眼中,都满是感激与崇敬,他们齐刷刷地跪在地上,对着秦阳,齐声高呼,声音整齐,响彻云霄:“陛下万岁!陛下万岁!陛下万万岁!”
这声音,饱含着最真挚的感激,最纯粹的拥戴,是发自内心的呐喊。
秦阳看着跪在地上的百姓,连忙摆了摆手,语气温和:“诸位乡亲,快快请起,以后在落霞城,无需下跪,人人平等,都能挺直腰杆做人。”
百姓们缓缓站起身,围在秦阳身边,眼中满是感激,看着他,如同看着再生父母。
之前被秦阳探望的那位老妇人,在老伴的搀扶下,缓缓走上前。此时的老者,已然痊愈,面色红润,气息平稳,老妇人也精神了许多,穿着干净的衣裳,不再是往日那般憔悴。
老妇人紧紧拉着秦阳的手,老泪纵横,声音哽咽:“陛下,您是大好人,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,民妇这辈子,活了六十多年,从未见过像您这般仁厚的君主,若不是您,老头子早就不在了,我们也还在那破茅草屋里受苦,您的大恩大德,我们这辈子都报答不完!”
秦阳轻轻拍了拍老妇人的手,语气温和:“老人家,不必言谢,这都是朕应该做的。以后好好过日子,养好身体,和老爷子安享晚年,日子会越过越好,越来越红火的。”
老妇人连连点头,眼中满是幸福:“好!好!民妇一定好好活着,好好过日子,替陛下,好好看着这落霞城越来越好!”
与百姓们寒暄片刻,看着他们幸福的模样,秦阳才转身,缓缓离开了城西,回到了皇宫乾西五所。
回到殿内,秦阳屏退左右,缓缓打开了脑海中的系统面板。
只见系统面板上,国运值一栏,清晰地显示着:
【国运值:8500点 → 点。】
短短一个月,国运值直接暴涨了四千点!
国运值,乃是民心、气运、基业的综合体现,这四千点国运值,正是落霞旧民的民心归附,带来的最直接的回报。
秦阳看着面板上的数字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。
民心所向,大势所趋,这一步,他走对了。
郭嘉站在秦阳身边,看着系统面板上的国运值,又看着秦阳的笑容,由衷地说道:“陛下,民心,真的来了,彻底归心了。有万民拥戴,我落霞城,必将国运绵长,无人能敌。”
秦阳缓缓点头,目光望向远方,望向苍茫国都的方向,眸中战意翻涌,气势凛然。
是啊,民心来了,根基稳了,一切阻碍,都不足为惧。
苍茫国都的三位皇子,还在互相厮杀,内耗不止,周边宗门虎视眈眈,可如今,落霞城兵强马壮,民心归附,国运昌盛,已然有了争霸天下的底气。
秦阳收回目光,转头看向郭嘉,语气坚定,掷地有声:“奉孝,民心已定,根基已固,时机,彻底成熟了。”
郭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期待,微微一笑,躬身行礼:“陛下,臣等这句话,已经等了很久了。”
秦阳眸中精光爆射,周身战意凛然,朗声下令:“传朕旨意,全军集结,三日后,出兵苍茫国都!”
卧薪尝胆多时,终有亮剑之日,落霞城的争霸之路,自此,正式开启!
【第一百二十一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