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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2章 如风施仁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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落霞城城西的新区,已然焕然一新。

曾经破败泥泞、臭气熏天的棚户区,彻底化作了过往云烟,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齐规整、青砖黛瓦的新居,平坦洁净的青石板路贯穿街巷,路旁新栽的榆柳抽出嫩枝,微风拂过,枝叶轻摇,连空气都变得清新干爽,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压抑破败。

秦阳下令分田分粮、建房就医,短短一个月,便让三万落霞旧民居有定所、食能果腹,解决了他们最基本的生存难题。可秦阳站在皇宫的观景台上,望着新区的方向,眉头始终微蹙,心中清楚,这一切,仅仅只是开始。

这些土生土长的落霞旧民,在周边宗门与昏聩官吏的双重压迫下,苦了整整几十年,甚至数代人。他们被视作蝼蚁草芥,随意欺凌压榨,尊严被践踏,希望被磨灭,长久的苦难早已让他们的心变得麻木冰冷,眼神里只剩怯懦、警惕与绝望,如同被困在黑暗深渊里太久的人,骤然见到光亮,非但不会欣喜,反而会本能地畏惧、退缩。

他们此刻需要的,早已不只是崭新的房屋、饱腹的粮食、耕种的田地这些物质上的慰藉,更重要的是精神上的救赎。

他们需要有人真正把他们当作平等的人看待,而非低人一等的贱民;需要有人耐心将他们从无边的绝望深渊里拉出来,重新燃起对生活的热望;需要有人用真心温暖他们冰封的心,让他们重新找回做人的尊严与底气,变成真正能挺直腰杆、眼里有光的落霞子民。

物质的给予只能解一时之困,唯有人心的安抚,才能让他们彻底归心,成为落霞城最坚实的根基。

这件事,寻常官吏做不来。过往的官吏骄横跋扈,只会发号施令,根本不懂如何贴近百姓;武将杀伐气重,更擅长治军打仗,难有这份细腻与耐心。秦阳思来想去,心中已然有了最合适的人选——柳如风。

柳如风跟随秦阳多年,从下界通县一路走到这方世界,最擅安抚民心、治理地方。在下界时,他将小小的通县治理得井井有条,爱民如子,深谙百姓疾苦,懂得如何用温和的方式,走进百姓心里,融化他们心中的坚冰。而且他性子温润,做事细致,有耐心,有仁心,正是负责教化安抚落霞旧民、重塑民心的最佳人选。

打定主意,秦阳当即命内侍传旨,召柳如风即刻入乾西五所觐见。

不过半柱香的功夫,殿外便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。柳如风身着一袭素色文官常服,身姿挺拔,面容温润,眉眼间带着几分谦和,没有半分官场的骄矜之气。他快步走入殿内,对着秦阳躬身行礼,声音清朗温和:“臣柳如风,参见陛下,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
“如风,免礼,赐座。”秦阳抬手,语气平和,目光落在柳如风身上,带着几分期许,也带着几分郑重。

柳如风谢恩起身,依言坐于下首的坐榻之上,双手置于膝上,身姿端正,静静等候秦阳开口。他心中已然隐约猜到,陛下此番召见,定然与城西新区的三万旧民有关,近日陛下倾力安顿旧民,后续教化安抚之事,必然需要有人接手。

秦阳看着他,没有过多铺垫,开门见山,语气沉稳:“如风,你可知朕今日召你前来,所为何事?”

柳如风微微颔首,目光坦诚,语气笃定:“臣心中略有揣测,陛下近日倾力安顿城西落霞旧民,物质安置已然妥当,后续民心安抚、日常治理之事,繁杂且需耐心,陛下想必是想让臣,前往新区,主管这些旧民的治理与安抚之事。”

秦阳眼中闪过一丝赞许,柳如风果然心思通透,一点就透,无需他多言。

“正是。”秦阳直言应下,语气带着十足的信任,“朕知晓,你在治理地方、安抚民心一事上,最有经验。下界通县,在你的治理下,百姓安居乐业,路不拾遗,那份政绩,满朝文武有目共睹。朕相信,以你的能力与心性,定能将这三万旧民安抚妥当,让他们真正融入落霞城,成为我朝忠实子民。”

柳如风闻言,没有立刻应下,反而陷入了片刻的沉默。他手指轻轻摩挲着膝头的衣料,心中思索片刻,随即抬眸,看向秦阳,语气郑重,问出了心中最关键的问题:“陛下,臣愿领命,赴新区治理旧民。只是臣想问,陛下心中,想要臣以何种方式治理?是依循旧例,以律法约束,还是另有其他吩咐?”

他深知,秦阳陛下爱民如子,对待这些饱受苦难的旧民,必然不会用严苛的官僚手段,可具体施政的尺度与核心,还需陛下明确。

秦阳闻言,沉默片刻,眸中闪过一丝悲悯,随即抬眼,目光坚定,一字一句,缓缓开口,语气里没有丝毫含糊:

“朕不管你用何种方式治理,不拘泥于流程,不限制于章法,朕对你,只有一个核心要求,其余诸事,你可全权做主。”

柳如风心中一凛,坐直身子,神色愈发郑重,躬身道:“陛下请明示,臣定铭记于心,绝不违背。”

秦阳看着他,声音温和却分量极重,每一个字,都清晰地落在柳如风耳中:

“把他们当人看。”

短短五个字,没有华丽的辞藻,没有严苛的要求,却如同重锤一般,狠狠砸在柳如风的心上。

他猛地一怔,抬眸看向秦阳,眼中满是震撼与动容。

他本以为,陛下会要求他稳定秩序、督促农耕、教化规矩,却没想到,只有这最简单,也最难得的五个字。

把他们当人看。

这五个字,说起来容易,做起来却难如登天。

那些官吏,那些修士,欺压旧民数十年,从未有人把他们当作人;过往的城主,视他们为敛财工具,也从未把他们当作人;就连周边的百姓,都因他们的贫苦落魄,轻视鄙夷,从未把他们当作人。

长久以来,这些旧民自己,都渐渐忘了自己也是人,也该有尊严,也该被善待。

而陛下,却将这五个字,作为唯一的要求。

柳如风心中百感交集,有震撼,有敬佩,更有沉甸甸的责任。他深深明白,这五个字,是陛下对旧民的悲悯,是对他的托付,更是治理这些旧民的核心真谛。

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,缓缓站起身,整理好衣襟,对着秦阳,深深揖了一礼,腰身弯到极致,语气无比郑重,带着十足的决心:

“臣,明白。陛下放心,臣定不辱使命,必以真心待之,将每一位旧民,都视作平等之人,护他们安稳,暖他们人心,绝不让陛下失望。”

秦阳看着他,眼中满是欣慰,轻轻点头:“好,朕信你。此事,全权交予你,所需人力、物力、财力,尽管向朕、向郭嘉、荀彧开口,无需顾虑,朕做你最坚实的后盾。”

“臣,谢陛下信任。”柳如风再次躬身行礼,领下了这份沉甸甸的使命。

次日一早,柳如风便正式接掌新区治理之职,成为落霞城新区的主官。

按照官场惯例,新任官员上任,第一件事便是前往官衙,翻阅卷宗文书,召集下属官吏,部署政务,摆足官威,立住规矩。可柳如风,却反其道而行之。

上任的第一天,他没有穿繁琐的官服,没有带仪仗随从,没有踏入新区官衙一步,更没有召集任何官吏议事。

他独自一人,身着一身朴素的粗布长衫,如同寻常百姓一般,不带丝毫官气,独自一人,缓步踏入了城西新区。

此时的新区,虽房屋崭新,街道整洁,可氛围却依旧沉闷压抑。

三万落霞旧民,虽住进了新房,分到了粮食,可几十年刻在骨子里的怯懦与警惕,丝毫未减。他们大多待在自家屋内,紧闭门窗,极少出门,即便偶尔有人站在自家门口,也只是缩着身子,低着头,眼神躲闪,不敢与人对视,更不敢四处张望,仿佛依旧活在往日的恐惧里。

崭新的街道上,冷冷清清,没有孩童的嬉闹,没有邻里的交谈,只有一片死寂,与崭新的环境格格不入。这些旧民,身体住进了新家,可心,还停留在那个破败绝望的棚户区里,依旧是麻木、冰冷、充满戒备的模样。

柳如风走在平整的青石板路上,脚步缓慢而从容,目光温和地扫过街道两旁的屋舍,看着那些缩在门口、眼神躲闪的百姓,心中满是悲悯。

他知道,这些人的心,就像一层厚厚的坚冰,绝非一朝一夕可以融化,急不得,躁不得,只能用耐心与真心,一点点温暖,一点点撬开。

他没有摆出官员的架子,没有高声呵斥,没有颐指气使,只是缓缓走着,走到一户人家门口,这家门口站着一位年过七旬的老者。

老者头发花白杂乱,脊背佝偻,身上穿着虽然干净却依旧打满补丁的旧衣,双手紧紧攥着衣角,低着头,眼神怯怯地盯着地面,不敢抬头看人,浑身都透着一股卑微怯懦的气息。

柳如风停下脚步,微微侧身,对着老者,脸上露出一抹温和无害的笑容,声音轻柔,如同春风拂面,没有半分官威,只有满满的平和:“老人家,您好啊,今日天气暖和,出来晒晒太阳吗?”

老者猛地一怔,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,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,缓缓抬起头,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柳如风,身体都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。

他活了七十多年,在这落霞城,活了整整七十年,见过的官吏不计其数,可从来没有一个官吏,会用这样温和的语气,跟他打招呼,会笑着对他说“您好”。

那些当官的,无论是过往的城主,还是衙门的小吏,来到他们这些旧民面前,都是趾高气扬,横眉竖眼,吆五喝六,动辄打骂呵斥,眼神里满是轻蔑与厌恶,仿佛多看他们一眼,都会污了眼睛。

而眼前这个人,衣着朴素,笑容温和,语气谦和,如同邻家晚辈一般,对他充满了尊重,没有半分轻视,没有半分傲慢。

老者张了张嘴,嘴唇哆嗦着,心中满是惊愕与慌乱,一时间,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,只是愣愣地看着柳如风。

柳如风见状,也不着急,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,静静站在原地,没有催促,没有不耐烦,给足了老者反应的时间。

过了许久,老者才缓过神,声音沙哑干涩,带着一丝怯懦,试探着问道:“你……你是谁?到这里来做什么?”

柳如风闻言,微微躬身,语气依旧谦和,自我介绍道:“老人家,我叫柳如风,是陛下钦点的新区主官,往后,负责管理咱们新区的大小事务,算是这里的县令。以后,诸位乡亲若是有任何困难,有任何难处,都可以来找我,我定会尽力为大家解决。”

“县令大人?”老者再次愣住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。

县令,在他眼中,那是高高在上的大官,是他一辈子都不敢仰视的存在,可这样的大官,竟然独自一人来到这里,对他如此谦和有礼,还说有困难可以找他。

这简直是他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事情。

老者看着柳如风温和的笑容,看着他没有丝毫官威的模样,心中的警惕,稍稍消散了一丝,可依旧满是茫然,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。

柳如风见状,也不再多言,只是对着老者又笑了笑,温声道:“老人家,您慢慢晒太阳,我再去别处看看,日后咱们常打交道。”

说罢,柳如风便缓缓转身,继续往前走去。

他没有停下脚步,就这样独自一人,沿着街道,一户挨着一户,一家连着一家,慢慢走着。

每遇到一个站在门口的百姓,无论男女老幼,他都会停下脚步,露出温和的笑容,主动打招呼,问好,然后耐心地自我介绍,告诉大家自己的身份,告诉大家有困难可以找他。

他对白发苍苍的老者,谦和有礼;对衣衫褴褛的妇人,温和尊重;对眼神怯懦的孩童,温柔慈爱。

没有区别对待,没有高低贵贱,对每一个人,他都一视同仁,用最平和的语气,最真诚的笑容,对待每一个饱受苦难的旧民。

他从街头走到街尾,又从街尾走到街巷深处,走遍了新区的每一条主干道,每一条小巷子。

从清晨旭日东升,一直走到日暮西山,夕阳西下。

整整一天的时间,他没有喝一口水,没有歇一口气,走完了新区的每一条街,问候了每一户出门的百姓,记住了每一张怯懦麻木的脸庞。

而新区的这些旧民们,全都站在自家门口,看着柳如风独自一人,温和地问候每一个人,看着他没有丝毫官威,没有丝毫架子,就这样一步步走着,笑着。

他们的心中,满是惊愕、疑惑,还有一丝从未有过的触动。

他们一辈子,从未见过这样的官。

不摆架子,不耍官威,不呵斥,不欺压,会对他们笑,会跟他们问好,会把他们当作平等的人看待。

这一切,都太过陌生,太过不可思议。

直到柳如风的身影,渐渐消失在街巷尽头,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,这些旧民们,依旧站在自家门口,望着他离去的方向,久久没有动弹,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,麻木的心,第一次有了一丝细微的波澜。

第二天,柳如风依旧早早地来到了新区。

这一次,他没有独自一人前来,而是带了十几个精干的随从,随从们的手里,抬着六个硕大的实木筐子,筐子被厚实的麻布盖着,沉甸甸的,一看便知里面装着不少东西。

柳如风依旧身着朴素长衫,走到新区最中心的街口,示意随从们将筐子放下,摆放在街口显眼的位置。

他站在筐子旁,看着四周渐渐聚拢过来、眼神依旧警惕的百姓,没有高声吆喝,只是语气平和,声音清朗地开口,让每一个人都能听清:

“诸位乡亲,大家好,我是柳如风。今日前来,是受陛下之托,给大家送一些日用之物。”

他说着,伸手掀开了筐子上的麻布。

瞬间,筐子里的东西,清晰地展现在众人眼前。

第一个筐子里,装着一袋袋白花花的大米,颗粒饱满,每一袋都足足有十斤,沉甸甸的;第二个筐子里,是一捆捆崭新的粗布布匹,颜色素净,却厚实耐用,足够做一身新衣;第三个、第四个筐子里,装着一块块雪白的食盐,还有一瓶瓶清亮的食用油,都是百姓日常生活中,最紧缺、最珍贵的东西。

这些东西,对于富贵人家而言,或许不值一提,可对于这些饱受苦难、一辈子缺衣少食的落霞旧民而言,却是比黄金还要珍贵的宝贝。

他们一辈子,吃的是野菜粗粮,一年到头都吃不上一顿白米饭;穿的是破烂不堪的旧衣,几十年都添不了一块新布;食盐、食用油,更是奢侈品,很多人一辈子,都没吃过几次带油盐的饭菜。

众人看着筐子里的粮食、布匹、盐、油,眼睛都看直了,眼中满是渴望,却又带着浓浓的不敢置信,还有深入骨髓的警惕。

柳如风看着众人的模样,温声继续说道:“诸位乡亲,这些东西,是陛下特意吩咐,为大家准备的,分文不取,免费白送,人人有份,绝不落空。”

“免费白送?”

人群中,瞬间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,所有人都愣住了,面面相觑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。

怎么可能?

天底下,哪有这样的好事?

过往的官吏,只会从他们手里抢东西、搜刮东西,从未有人给他们送过东西,更别说免费送这么多珍贵的粮食、布匹、盐油。

他们下意识地觉得,这一定是骗局,是陷阱,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,这些东西,肯定不能要,要了一定会付出代价。

人群中一片寂静,刚刚聚拢过来的百姓,纷纷往后退了几步,眼神警惕地看着柳如风,看着筐子里的东西,没有人敢上前一步,没有人敢开口询问。

柳如风看着众人退缩的模样,心中明白他们的顾虑,没有丝毫催促,也没有丝毫不满,只是静静地站在街口,温和地看着大家,语气平和:“诸位不必顾虑,这些东西,都是陛下的一片心意,陛下心系诸位乡亲的疾苦,特意让臣送来的,没有任何条件,真的是免费送给大家的。”

“大家排好队,按顺序领取,每人一份,人人都有,谁都不会落下。”

即便柳如风再三解释,可人群依旧一片寂静,没有人敢动,依旧充满了戒备。

他们被欺骗、被欺压了太久,早已不敢相信,会有这样凭空而降的好事。

柳如风也不急躁,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原地,陪着众人一起等着,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容,没有丝毫不耐烦。

时间一点点过去,阳光渐渐升高,洒在街口,温暖而明亮。

终于,人群中,有一个身影,缓缓动了。

正是昨日柳如风第一个打招呼的那位老者。

老者站在人群最前面,看着筐子里白花花的大米,看着厚实的布匹,眼中满是渴望,也满是纠结。

他犹豫了很久,双手紧紧攥着衣角,指节都微微发白,想起昨日柳如风温和的笑容,想起陛下近日为他们做的一切,心中的戒备,渐渐松动了一丝。

他咬了咬牙,颤颤巍巍地抬起脚步,一步步,缓缓朝着街口的筐子走去。

他的脚步很慢,很轻,身体微微颤抖,每走一步,都带着犹豫与忐忑。

周围的百姓,全都看着老者,眼神里满是担忧,满是不解,却没有人阻拦。

很快,老者便走到了筐子前,站在柳如风面前,抬起头,看着柳如风,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颤抖,问道:“柳……柳大人,这些……这些东西,真的是免费送给我们的?没有任何条件?”

柳如风看着老者,笑着点了点头,语气无比笃定:“老人家,真的,没有任何条件,就是专门送给您,送给大家的。”

老者伸出枯瘦的双手,颤抖着,轻轻拿起一袋大米。

那袋大米,沉甸甸的,压在他的手上,分量十足,真实的触感,让他瞬间确定,这不是幻觉,是真的粮食。

老者捧着那袋沉甸甸的大米,感受着手中的重量,看着白花花的米粒,积攒了一辈子的委屈、苦难、感动,瞬间涌上心头,再也忍不住,浑浊的泪水,夺眶而出,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,滚滚滑落。

他捧着粮食,老泪纵横,声音哽咽,泣不成声:“五十年了……我在这落霞城,活了七十年,被人欺压了五十年……从来没有人给我们送过一口粮,一块布……这是第一次,第一次啊……陛下是好人,柳大人是好人啊……”

他哭了很久,才缓缓转过身,看着身后依旧犹豫不敢上前的乡亲们,擦了擦眼泪,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地大声说道:“乡亲们,是真的!是真的免费送!没有陷阱,没有条件!大家快过来领啊!这是陛下的恩典,是柳大人的好意,别辜负了!”

老者的话,如同定心丸一般,瞬间打破了人群的寂静。

众人看着老者捧着粮食,泪流满面的模样,心中最后的戒备与顾虑,彻底消散了。

终于,有人动了。

一个妇人,牵着孩子,快步走上前;一个青壮年,跟着上前;一个老妇人,颤颤巍巍地走上前……

一个接一个,一群接一群,百姓们纷纷排起了长队,脸上带着激动,带着忐忑,带着感激,依次领取属于自己的那份东西。

一袋袋粮食,一匹匹布匹,一块块食盐,一瓶瓶食用油,递到了每一个百姓手中。

这些在旁人眼中微不足道的东西,在他们手中,却重若千斤,那是活下去的希望,是从未有过的温暖,是被人放在心上的感动。

每一个人,领到东西后,看着手中的粮食与日用,眼中都满是热泪,心中满是感激。

有人捧着粮食,忍不住低头闻了闻米香,泪水瞬间滑落;有人摸着厚实的布匹,想着终于能给孩子做一身新衣,激动得浑身颤抖;有人拿着食盐和油,想着终于能吃上一顿有滋味的饭菜,泣不成声。

不知是谁,率先跪了下来,对着皇宫的方向,重重磕头,哽咽着高呼:“多谢陛下隆恩!陛下万岁!多谢柳大人!柳大人万福!”

有了第一个,便有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

顷刻间,街口的百姓们,纷纷捧着手中的东西,齐刷刷地跪在地上,对着皇宫的方向,对着柳如风,重重磕头,感激的呼喊声,此起彼伏,响彻整个新区:

“多谢陛下!陛下万岁!”

“多谢柳大人!柳大人万福!”

他们跪的,不仅仅是粮食日用,更是这份从未有过的尊重与善意,是绝境之中的希望与温暖。

柳如风见状,连忙上前,弯腰扶起身边的老者,又伸手搀扶起身旁的妇人,语气急切而温和:“诸位乡亲,快快请起,万万不可下跪!陛下特意吩咐过,从今往后,在落霞城,人人平等,百姓无需向官吏下跪,大家都要挺直腰杆,堂堂正正做人!”

“这些东西,都是陛下应该做的,是陛下对大家的心意,大家收下便好,不必如此多礼。”

百姓们被柳如风一一扶起,站在原地,看着柳如风温和的脸庞,眼中满是感激,那份深入骨髓的警惕与怯懦,又消散了一大半,心中,渐渐被温暖与感动填满。

第三天,柳如风再次来到新区。

这一次,他带来的,不是粮食布匹,而是医者。

他特意恳请李时珍,挑选了八位医术精湛、心性温和的徒弟,带着满满几大箱药材,跟着他一同来到新区,挨家挨户,上门为百姓免费看病。

这些落霞旧民,常年缺衣少食,营养不良,再加上常年居住在破败潮湿的环境里,大多身患疾病,或是风寒咳嗽,或是关节疼痛,或是体虚气弱,小病拖成大病,大病只能等死,从未有机会得到医治。

柳如风带着郎中,没有丝毫官架子,亲自陪着郎中,一家一户,上门问诊。

每到一户,他都会耐心地敲门,温和地说明来意,陪着郎中为百姓诊脉、看病、抓药,细心叮嘱用药方法与注意事项,遇到家境特别困难的,还会亲自安慰,耐心开导。

新区的街巷里,到处都能看到柳如风陪着郎中,上门问诊的身影。

他走进一间又一间屋舍,看望一个又一个患病的百姓,记住每一个人的病情,关心每一个人的身体,没有丝毫嫌弃,没有丝毫不耐烦。

走到街巷深处的一户人家时,柳如风停下了脚步。

这户人家,住着一位年轻的寡妇,和她五岁的儿子。男人三年前被山林里的妖兽所伤,不治身亡,留下母子二人,相依为命,日子过得极为艰难。

柳如风带着郎中走进屋内,屋内陈设简陋,却收拾得干干净净。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孩子,躺在床上,双眼半睁半闭,脸色苍白如纸,呼吸微弱,一动不动,看起来极为虚弱。

孩子的母亲,站在床边,眼眶通红,满脸泪痕,看着孩子,满是绝望与无助。

柳如风见状,心中一紧,快步走到床边,蹲下身,看着床上的孩子,又看向孩子的母亲,语气温和,带着关切:“大嫂,别着急,孩子这是怎么了?病了多久了?”

那妇人听到声音,抬起头,看到柳如风和身后的郎中,眼中闪过一丝希冀,随即又被绝望覆盖,哭着说道:“柳大人,孩子病了整整三个月了,一开始只是风寒咳嗽,后来越来越重,发烧不退,我们没钱请郎中抓药,只能硬扛着,眼看着孩子越来越虚弱,快不行了……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……”

说着,妇人再也忍不住,捂着脸,失声痛哭起来,绝望的哭声,听得人心头发颤。

柳如风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孩子,又看着痛哭的妇人,心中满是悲悯,他轻轻拍了拍妇人的肩膀,温声安慰:“大嫂,别哭,有郎中在,孩子一定会没事的,您放心。”

说罢,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郎中,语气郑重:“先生,麻烦您快给孩子看看,无论如何,一定要治好孩子。”

“柳大人放心,属下尽力。”郎中当即上前,放下药箱,坐在床边,伸手轻轻搭在孩子的手腕上,凝神诊脉,又翻开孩子的眼皮,看了看舌苔,仔细检查了一番。

片刻之后,郎中收回手,对着柳如风躬身道:“柳大人,孩子并无重疾,只是长期营养不良,身体太虚,又感染了风寒,拖延太久,才变得如此虚弱。只要及时用药,好好调理,补充营养,不出半月,便能痊愈,无性命之忧。”

柳如风心中悬着的石头,瞬间落了地,松了一口气,连忙说道:“好!那就好!先生尽管用药,需要什么药材,尽管取用,后续调理所需的营养,我也会派人送来,务必让孩子尽快好起来。”

“属下明白。”郎中点头应下,当即打开药箱,拿出几颗温养补气的药丸,用温水化开,小心翼翼地喂孩子服下,又拿出几包药粉和煎好的汤药,交给妇人,仔细叮嘱:“大嫂,这药粉,每天用温水冲开,给孩子喝一次,这汤药,早晚各煎一次,按时给孩子服用。喝完之后,尽管去新区官衙找我,我会再来复诊,药材分文不取,您放心。”

妇人捧着手中的药材,看着床上渐渐有了一丝气息的孩子,心中满是感激,再也忍不住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对着柳如风和郎中,拼命磕头,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,磕出了红印,却浑然不觉,哽咽着哭喊:“多谢柳大人!多谢郎中!多谢你们救了我的孩子!你们是我们母子的救命恩人啊!”

柳如风连忙上前,轻轻扶起妇人,语气温和:“大嫂,快起来,不必如此,救死扶伤,是医者的本分,安抚百姓,是我的职责,都是应该做的。您好好照顾孩子,按时喂药,补充营养,孩子很快就能好起来,等孩子好了,您的日子,就有盼头了。”

妇人站起身,抹着眼泪,连连点头,眼中满是感激,绝望的心里,终于重新燃起了希望。

第四天,第五天,第六天……

柳如风,日复一日,天天准时来到新区,从未间断。

有时候,他会带着粮食、布匹、炭火等日用物资,免费分发给百姓,尤其是孤寡老人、孤儿寡母,他会格外关照,多送一些物资,确保他们衣食无忧;

有时候,他会带着郎中,继续挨家挨户上门复诊,为患病的百姓调理身体,送医送药,从不间断;

有时候,他什么都不带,只是独自一人,来到新区,在街巷里慢慢转悠,和百姓们闲聊唠嗑,倾听他们的难处,记录他们的诉求,能当场解决的,当场解决,不能当场解决的,记在心里,回去后立刻部署落实。

他走遍了新区的每一条街,每一条巷,每一户人家,哪怕是最偏僻、最不起眼的角落,都留下了他的身影。

他用心记住了每一个百姓的名字,记住了每一户人家的困难,记住了每一个人心中的小小希望。

他记得那个奄奄一息、被救回来的孩子,记得孩子母亲感激的泪水;

他记得那个胆小怯懦、名叫狗蛋的五岁孩童,记得孩子眼中对读书的渴望;

他记得那个年过七旬、第一个领取粮食的老者,记得老者口中的五十年苦难;

他记得每一个百姓的面容,每一个百姓的故事,每一个百姓的期盼。

狗蛋,那个五岁的孩童,自从上次见过柳如风后,心中便一直记挂着读书的事情。每次看到柳如风来到新区,都会怯生生地跟在他身后,眼神里满是渴望。

这日,柳如风特意来到狗蛋家,看着蹲在门口、眼巴巴望着学堂方向的狗蛋,笑着蹲下身,摸了摸他的头,语气温柔:“狗蛋,是不是很想去读书?”

狗蛋用力地点了点头,眼睛亮晶晶的,满是期待,小声问道:“柳大人,我……我真的能去读书吗?我娘说,读书要花很多钱,我们家没钱……”

柳如风笑着摇了摇头,语气笃定:“傻孩子,陛下早就吩咐过,新区所有的孩童,无论家境如何,都能免费去学堂读书,不用花一分钱,书本、笔墨,全都由官府提供。学堂已经建好了,先生也已经到位,明天,你就可以背着书包,去学堂读书了。”

狗蛋的眼睛,瞬间亮了起来,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星,满是惊喜与激动,他猛地跳了起来,拉着身边的母亲,兴奋地大喊:“娘!娘!我能去读书了!我真的能去读书了!柳大人说,明天我就可以去学堂了!”

年轻的寡妇站在一旁,看着儿子兴奋的模样,又看着柳如风温和的笑容,眼中满是热泪,抹了抹眼角,对着柳如风感激道:“柳大人,谢谢您,谢谢您惦记着孩子,您真是个大好人,我们母子,这辈子都忘不了您的恩情。”

柳如风轻轻摇了摇头,笑着说道:“大嫂,不必言谢,我不是什么好人,这一切,都是陛下的旨意,是陛下心系百姓,不忍孩子们受苦,才下令兴办义学,让所有孩子都能读书习字,将来有出息,能过上好日子。我只是遵照陛下的旨意,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。”

他知道,所有的善意,所有的仁政,根源都在秦阳陛下身上,陛下的仁厚爱民,才是这一切的根基。

转眼,一个月的时间,悄然过去。

在柳如风日复一日的用心付出下,在秦阳仁政的普照下,整个落霞城新区,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
这种变化,不仅仅是环境的整洁,更是人心的蜕变。

那些曾经麻木不仁、眼神空洞的百姓,脸上渐渐褪去了麻木,开始有了笑容,有了神采,有了烟火气;

那些曾经绝望度日、心如死灰的百姓,眼中渐渐燃起了希望,有了对生活的期盼,有了对未来的憧憬;

那些曾经冷漠疏离、闭门不出的百姓,渐渐打开了心扉,走出了家门,邻里之间,开始互相串门,互相帮忙,聊天说笑,街巷里,渐渐有了孩童的嬉闹声,有了妇人的交谈声,有了烟火缭绕的气息,一片生机勃勃。

他们开始精心打理自家分到的田地,除草、施肥、耕种,期盼着秋收的粮食;

他们开始收拾自家的新居,打扫庭院,栽种花草,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;

他们开始关心自家的孩子,送孩子去学堂读书,看着孩子捧着书本,认真习字,眼中满是欣慰;

他们开始相信,日子真的会越来越好,相信陛下,相信柳大人,相信落霞城,会成为他们永远的家。

曾经死寂沉闷的新区,如今充满了欢声笑语,充满了人间烟火,充满了温暖与希望,彻底焕发了新生。

柳如风站在新区的街口,看着眼前热闹祥和的景象,看着百姓们脸上洋溢的笑容,看着孩童们在街巷里嬉闹奔跑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。

一个月的辛苦与付出,终究没有白费,他做到了陛下的嘱托,把这些旧民,真正当作人看待,用真心温暖了他们,用仁政感化了他们,让他们重新找回了做人的尊严与希望。

这时,郭嘉缓步走到柳如风身边,看着眼前的景象,又看着柳如风欣慰的笑容,由衷地赞叹道:“如风,你做得很好,短短一个月,便让这新区焕然一新,让三万旧民彻底归心,这份功绩,非同小可。”

柳如风闻言,轻轻摇了摇头,语气谦逊:“郭大人过奖了,并非我做得好,而是陛下圣明,给了我这个机会,给了这些百姓重生的希望。我只是遵照陛下的旨意,用心去做了该做的事情,若没有陛下的仁政,没有陛下的全力支持,我纵有天大的本事,也做不到这一步。”

郭嘉看着柳如风谦逊的模样,眼中满是赞许,笑着说道:“你啊,比在通县的时候,成熟稳重多了,也更懂得担当了。”

柳如风也笑了,眼中满是坚定:“跟着陛下这样的明君,耳濡目染,不成熟也得成熟。陛下心怀万民,以仁治国,我身为臣子,自当尽心尽力,为陛下分忧,为百姓谋福,不负陛下的信任,不负百姓的期盼。”

两人相视一笑,看着眼前祥和的新区,心中满是感慨。

与此同时,落霞城的城楼上,秦阳负手而立,望着新区的方向,静静伫立,久久不语。

他看着新区上空升腾的烟火,听着远处传来的欢声笑语,眼中满是欣慰与释然。

郭嘉处理完手头之事,缓步登上城楼,走到秦阳身边,躬身行礼,温声说道:“陛下,柳大人在新区,做得极为出色,短短一月,三万旧民已然彻底归心,人心稳固,新区处处祥和,臣从未见过,如此迅速的民心教化。”

秦阳微微颔首,语气平和,带着一丝赞许:“是啊,如风做得很好,没有辜负朕的信任,他懂朕的心意,也懂百姓的疾苦,这份仁心与耐心,实属难得。”

郭嘉看着秦阳,轻声问道:“陛下,您此刻,在想些什么?”

秦阳目光依旧望着新区的方向,眸中闪过一丝深邃,缓缓开口:“朕在想,这些百姓,饱受苦难数十载,如今被我们从绝望中拉出来,给予他们尊严,给予他们希望,给予他们安稳的生活,日后,他们必定会是我落霞城,最忠实、最坚定的子民。”

郭嘉微微一愣,随即了然,笑着问道:“陛下为何如此肯定?”

秦阳缓缓转身,看向郭嘉,眸中满是笃定,语气坚定:“因为他们经历过最深的苦难,见识过最冷漠的人心,所以他们比谁都清楚,谁是真正对他们好的人,谁是真心把他们当人看的人。这份恩情,他们会记一辈子,这份归属感,会刻在骨子里,永远不会磨灭。”

民心,从来都不是靠强权压制得来的,而是靠真心,靠仁政,一点点温暖,一点点积攒的。

如今,落霞城民心已定,根基已固,文臣尽心,武将用命,百姓归心,万事俱备。

秦阳不再多言,目光望向远方,苍茫国都的方向,眸中战意渐生。

他缓缓转身,迈步走下城楼,背影坚定,语气沉稳,对身边的郭嘉说道:

“奉孝,民心已安,旧民归化,一切准备就绪,是时候了。”

“走吧,回乾西五所,商议出兵苍茫国都之事。”

卧薪尝胆,蓄力多时,如今,终于到了亮剑之时,落霞城的争霸之路,正式拉开帷幕!

【第一百二十二章完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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