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县政府大楼的时候,阳光已经偏西了。
三个人站在大门口的台阶下,不约而同地深吸了一口气,浑身上下既有如释重负的轻松,又有一种被打了鸡血般的兴奋。
陈元转过身,面对着赵星河和孟凯旋:
“趁热打铁,明天的事情先定下来。早上第一件事,去市管局把公司注册了,营业执照拿下来。”
“下午直接去教育局找相关负责人谈租赁合同,郑县长那边已经打好招呼了,咱们不能让人家等着,争取这几天就把所有手续跑完,尽快破土动工。”
赵星河把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透气,听完重重地点了下头:
“没问题,明天早点起,一上班就去。市场监督局那边我有亲戚在窗口,流程我熟,核名过了以后当天就能拿证。”
孟凯旋也点了点头,推了推眼镜,从法务的角度补了一句:
“租赁合同的话,明天下午去教育局之前,我先草拟一份条款框架,把租金标准、租赁期限、双方权利义务这些核心条款列清楚,免得到了现场被动。”
两个人都充满了信心。
从县长办公室走出来的一刻起,这个项目就不再是几个年轻人脑袋发热的空想了。
县长亲口表态支持,政府各部门开绿色通道,几千万的资金随时可以调动,所有之前看起来虚无缥缈的东西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具体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陈元把车钥匙在掌心里转了一圈,“注册公司得有注册地址,咱们不能把公司注册地址写成赵星河家客厅吧?”
他扫了一眼两人,“现在就去搞定这件事,找一个像样的办公场地,越快越好。”
赵星河和孟凯旋对视一眼,同时点头。
三人重新上了车,陈元发动车子,沿着县城的几条主干道慢慢开着。
他们的目标很明确,找一个位置合适、能马上入驻、面积够用的办公场所。
青云县不大,能当办公室的地方掰着手指头数得过来,不是新建的商场就是临街商铺的二楼。
城中心的地段租金高且人多眼杂,太偏的地方又不利于以后招聘和办事。
车子在城北转了一圈,最终在一条不算繁华,但也绝不偏僻的街道上停了下来。
这条路两边大多是六七层的居民楼,底层全是商铺门面,有小超市、理发店、早餐铺子,还有几家门上贴着“此店转让”的铺子。
陈元看中的是一间上下两层的临街门面,位置在一栋居民楼的底层和夹层之间。
门前有个不大不小的停车位,卷帘门半拉着,门口贴着一张A4纸,上面打印着“旺铺转租”四个大字,下面留了一个手机号码。
“这地方原来是干嘛的?”孟凯旋透过车窗看了看门上残留的招牌痕迹,隐约能看到“律师事务所”几个已经褪了色的字。
“律所。”陈元也看到了,“倒闭了。”
“那风水行不行啊?”赵星河开玩笑地说了一句,“律所倒闭,咱们再接盘,听着不太吉利。”
“律所倒闭是因为没案子,咱们办学校的不信这个。”陈元熄了火,推开车门,“下车看看。”
三人走到卷帘门前,陈元按照转租告示上的号码拨了过去。
接电话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,听口音是本地人,说房东在外地,他是房东的亲戚,负责帮忙转租的,钥匙就在隔壁理发店老板那里,想看房随时可以进去。
陈元挂了电话,去隔壁理发店要了钥匙,回来把卷帘门往上一推,灰尘在午后的阳光里飞扬了一瞬。
一楼大概一百二十来个平方,不算大,但格局很正,是一个规整的长方形,铺着已经有些发旧的米色地砖,墙面刷着白漆,靠墙还留着一组办公桌和几把转椅,桌面上积了一层薄灰,但看着都是能用的东西。
墙角立着一台落满灰的饮水机,旁边还摞着几个文件柜。
最里面靠楼梯的位置有个小卫生间,马桶和洗手池也都好好的。
沿着楼梯上到二楼,格局跟一楼差不多大,但被隔成了两个房间,一间大一间小。
大房间原来应该是律所合伙人,或者骨干律师的独立办公室,里面留着一张深棕色的大办公桌和一把皮质的高背转椅,桌上甚至还有一台老款的台式电脑显示器,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。
小房间则明显是用来接待客户的,摆着一张已经塌了半个扶手的布艺沙发和一个玻璃茶几。
二楼采光比一楼好不少,窗户对着外面的街道,拉开窗帘就能看到路对面的水果店和五金店。
赵星河走到二楼大办公室的窗户边,拉开窗帘往下看了看,回头说:
“位置不错,楼下停车也方便,离市管局就隔了两条街,去教育局开车五分钟。这个地方当咱们的临时办公室,绰绰有余。”
孟凯旋则更务实一些,他挨个检查了灯管、插座和空调,测试了一下基本能用之后,给出了结论:
“办公器材大部分都是现成的,桌子椅子文件柜都有,不用重新买。就是网线得重新拉,电话也得装一部。卫生搞一下,招牌换一块,两天之内就能投入使用。”
陈元在二楼的两个房间之间走了一遍,心里已经拍了板。
他掏出手机,又给转租的负责人打了个电话,问了租金。
对方报价三年五十二万,包含所有器材电脑桌子等等,也包含物业费。
陈元觉得价格高了,但没有还价,时间紧迫,得不偿失。
只是加了一句“今天签合同能不能马上拿钥匙”,对方在电话那头稍微犹豫了一下,大概是被这么爽快的租客惊到了,然后说可以,微信把电子合同发过来,签完字租金到账,钥匙直接就是他的了。
挂了电话不到十分钟,转租合同就发到了陈元的微信上。
他把合同转到孟凯旋手机上,孟凯旋花了五分钟快速审了一遍,从法律角度确认了条款没有坑之后,陈元当场在手机上签了电子签名,然后把三年的租金五十万整,通过工行卡转了过去。
对方见付款爽快主动抹了两万零头
付款的时候,陈元在支付用途那一栏选了“企业经营支出”。
系统的审核几乎是瞬间通过的,没有任何阻拦。
这笔钱花在了租办公室上,办公室是公司办学主体的注册地和运营场所,属于教育支出的范畴,系统认。
工行卡的余额从一千五百万变成了一千四百五十万。
“行了,这地方以后就是咱们的前线指挥部了。”陈元把手机揣回兜里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好,那今天咱们三个就在这干点正事,我和凯旋先把卫生搞了,该擦的擦,该扔的扔,顺便去广告公司把新招牌定做了。”
陈元点点头:“行,那我先回趟家。”
“回家?”孟凯旋有点奇怪。
“去接刘静。”陈元解释道,“明天去市场监管局注册公司,会计必须到场。股东信息、注册资本、财务负责人,这些都需要她签字确认。”
“而且明天下午去教育局谈合同,后续的资金流水和票据管理也得她来接。她这个财务不上岗,咱们很多流程走不下去。”
陈元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,打开微信给赵星河转了十万块钱,“这些钱你先拿着,把办公室该买的东西买了,招牌该做的做了,网线电话都尽快办好。你和凯旋今天辛苦一下,我明天一早就带刘静过来。”
赵星河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到账短信,比了一个“oK”的手势,转头就去二楼角落里,翻前任租客留下的清洁工具。
孟凯旋则已经开始规划招牌的设计方案了,拿着手机搜索附近的广告公司。
陈元没有多留,从办公室出来,上了车,发动引擎,朝柳河镇的方向驶去。
车子出了县城,陈元把车速稳定在六十码左右,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的时间安排。
上午去市场监管局,流程顺利的话中午之前拿到营业执照。
下午去教育局谈租赁合同,关键条款孟凯旋已经在草拟了。
如果一切顺利,再往后就是施工队进场、改造方案落地、招聘公告发布……
大概五十分钟后,车子拐进了陈家村的村路。
经过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的时候,几个坐在树下乘凉的老太太看见奥迪车开过来,已经不再像第一次那样伸长脖子张望了。
她们现在已经知道,这是陈建国儿子买的新车,有出息了。
陈元照例降下车窗,跟长辈们打了个招呼,然后沿着村路稳稳地开到了自家的院坝前。
刘芳正坐在门口择菜,听见车子的动静抬头一看,见是儿子回来了,脸上立刻堆满了笑。
“回来办点事,顺路接刘静。”陈元下了车,走到母亲旁边蹲下来,从竹筛里拿了个干辣椒闻了闻,“妈,刘静今天在家不?”
“在呢,你舅舅说她这两天窝在房间里逛淘宝,除了吃饭就没下过楼。你打个电话给她,叫她过来就是了。”
陈元拿出手机,拨通了刘静的微信语音。
响了五六声才接,那头传来刘静慵懒的声音,背景音是某个综艺节目的笑声:“喂,表哥?干嘛?”
“通知你个事,明天正式上班。准备一下,把身份证、会计证这些证件都带上,明天一早跟我去县城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两秒钟。
然后一声尖叫差点把陈元的耳膜刺穿:“真的假的?!终于要上班了!我在家都快长蘑菇了!”
“真的,明天早上我来接你。别睡懒觉,迟到扣工资。”陈元把最后一句说得一本正经。
“保证不迟到!迟到一分钟扣我一百块!”刘静在电话那头拍着胸脯保证。
陈元挂了电话,站起来跟母亲说了一声明天一早就走。
刘芳虽然嘴上念叨着“才回来又要走”,但脸上的笑容是藏不住的。
儿子在忙正事,而且是越忙越大的正事,她虽然不完全懂,但她知道这是好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