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份计划书看完,大概用了将近十分钟。
郑秉义合上计划书,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茶几上,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:
“计划书做得很用心,逻辑清晰,细节到位,很多你们想到的我都没想到。看得出来不是拍脑袋写的,是真的认真调研过。”
这句肯定让三个人心里都舒了口气。
但紧接着,郑秉义话锋一转:
“不过,计划书写得再好,最终还是要落在资金上。办一所高中,从改造校舍到采购设备到聘请老师,样样都要钱。你们这个计划书里写得很漂亮,但说实话,你们有没有这个资金实力,才是我最关心的问题。”
话音落地,目光落在陈元身上,不锐利,但很认真,带着审视的意味,等着他的回答。
陈元没有闪躲,也没有像之前对家人和赵星河那样直接掏手机亮余额。
面对县长,亮手机余额反而显得轻浮了。
“郑县长,资金方面您完全不用担心。如果您对这方面有疑虑,我愿意向政府缴纳五百万元作为保证金,专款专户,接受监管。”
“学校按期建成开学,保证金如数退还。如果办不成,这五百万就算是给政府弥补损失的。这个承诺,我现在就可以拍板。”
五百万保证金。
这个数字从陈元嘴里说出来的时候,别说郑秉义了,连坐在旁边的赵星河和孟凯旋心里都震了一下。
五百万说押就押,这份底气已经不能用心诚来形容了,是真正的财大气粗。
但两人都没有在表情上流露出任何惊讶,配合地维持着一副理所当然的平静神色。
郑秉义盯着陈元看了两秒,然后忽然笑了起来。
“好!五百万保证金,这个诚意我看到了。既然是这样,那你们这个项目,我们政府这边很难不支持啊!”
话音刚落,陈元三人几乎同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,陈元伸出双手跟郑秉义握了一下,赵星河和孟凯旋也跟着连连道谢,办公室里一下子多了几分喜气。
郑秉义摆了摆手,示意他们坐下:“别激动别激动,坐下说,还有几个具体的事情我要跟你们聊。”
三人重新坐下。
郑秉义重新翻开计划书,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,手指点在那个“务必在九月份之前完成全部招生、改建及其他所有工作”的目标上,表情重新变得认真起来。
“我看到你们这里写的是九月之前,今天是五月二十四号,满打满算也就三个月出点头。”
“说句实在话,我从省里下来以后接触过的项目不算少,三个月能把一所旧学校改造成合格的高中校园,并且投入正常使用的,我一个都没见过。你们这个工期,是不是太赶了点?”
陈元点了点头,没有否认这个工期确实赶,但回答没有丝毫犹豫:
“工期确实赶,但我们有信心。我们的资金投入是没有上限的,同步开工、多班倒、人停机不停,这些都可以靠资金去砸出来。”
“装修完成后,我们会请专业的除甲醛公司进场进行全天候的深度处理,这方面同样不设预算上限。”
“郑县长如果还不放心,开工以后随时欢迎组织相关部门到现场进行评估和检查。我们既然敢这么写,就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。”
郑秉义没有立即说话。
他把计划书又往前翻了几页,翻到了施工计划那一章,目光扫过那几行关于除甲醛预算的数字。
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,然后轻轻摇了摇头,嘴角浮起一丝带着感慨的笑意。
“确实是豪横。”
“除甲醛就要花这么多钱,预算比别人建一栋楼都高。不过也好,你们对工期有信心,对资金有信心,那我这边就不在这些细节上卡你们了。”
“不过有一点我可以给你们一个建议,你们计划书里写的是买地,就是直接把机电学校那块地买下来。”
“买地的话,流程确实比较复杂,要走招拍挂程序,光审批环节就得耗掉不少时间。你们既然赶工期,倒不如换一个思路,把买改成租。”
“租?”陈元的目光一亮。
“对,租。”郑秉义把计划书放在茶几上,用手比划了一下。
“机电学校本身是国有资产,产权在教育局名下,闲置了三年没人接手,本来就是个老大难问题。”
“你们以公司的名义来租用校舍和场地,租赁合同一签,直接就可以进场施工,不用走土地出让的那一套复杂流程。”
“租金这块,我可以给你们一个表态,头几年的租金可以象征性收取,等学校运转起来、学生招进来、学费收上来以后,再逐步恢复到市场水平。这件事不用上县长办公会,我就能拍板。”
“另外,你们公司的注册登记、教育资质的审批、住建消防的备案这些手续,我也可以协调各部门给你们开通绿色通道。”
“由教育局牵头,住建、消防、市场监管、卫健委这些部门配合,该联合审批的联合审批,该并联办理的并联办理,能一天办完的不拖两天,能一礼拜办完的不拖一个月。”
“我的态度就一个,只要你们的项目是合规的、优质的,政府这边绝不会让手续流程成为你们的绊脚石。”
这番话一出口,沙发上三个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。
赵星河激动得在沙发上挪了一下屁股,差点把玻璃杯碰倒。
孟凯旋虽然没有赵星河那么夸张,但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也闪着光。
作为法务,他最清楚这些“绿色通道”和“并联审批”意味着什么。
意味着他们之前最担心的那个环节,跑手续跑到天荒地老,已经被县长亲口承诺要替他们扫清了。
陈元站起身来,“郑县长,太感谢了。我们会把这件事做好,不辜负您的信任,也不辜负郑老师的推荐。”
郑秉义也站了起来,伸手按了按陈元的肩膀。
“你不用谢我,做这件事本身就是在帮我们县里的忙,也是为家乡做贡献。”
“说实话,你们几个小伙子,在外面挣了钱大可以买房子买车子过自己的潇洒日子,你们偏偏跑回来办学校,这本身就值得尊重。所以你不要觉得是我帮了你们,我应该感谢你们才对。”
郑秉义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:“时间也差不多了,我马上让孙秘书给教育局发通知,今天就把这件事提上议程。”
“明天你们去教育局找相关负责人对接,具体的地块租赁合同、租金标准、租赁期限这些问题,直接跟教育口的同志谈。由教育局牵头,多部门联合审批,我亲自盯着。”
他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,陈元三人也跟着站了起来。
郑秉义走到办公桌前按了一下座机上的内线按键,对电话那头的孙秘书简短交代了几句,大意是通知教育局和相关部门明天做好对接准备、开通绿色通道、高效推进项目落地之类的话。
他的语速很快,每个指令都简洁利落,不带任何模棱两可的表述,一看就是锤炼了多年的老手。
挂了电话,郑秉义转过身来,对三人说:
“行了,你们明天直接去育局就行。具体细节你跟他们慢慢磨,大方向我会跟他们打好招呼。”
“遇到什么问题解决不了的,直接来县政府找我。”
三人都笑了起来,依次跟郑秉义握手道别,郑秉义握完手又拍了拍每个人的肩膀。
走出县长办公室的时候,孙秘书正在外面的办公桌后接电话,看到他们出来,朝他们点了点头。
陈元朝他挥了挥手,领着赵星河和孟凯旋沿着来时的走廊往回走。
三双皮鞋踩在浅灰色的地毯上,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