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零点，陈元躺在床上还没有睡。
手机屏幕亮着，工商银行的App界面停留在余额页面。
时间从23:59跳到00:00的一瞬间，屏幕上的数字准时跳动。
余额从一千四百四十万变成了一千九百四十万。
每天五百万，准时得像闹钟一样，一秒都不差。
他关掉手机，翻了个身，安心地睡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陈元是被厨房里锅铲的声音叫醒的。
刘芳知道儿子今天要带侄女去县城办正事，天不亮就起来做了早饭。
陈元三下两下扒完一碗面条，拿上钥匙出了门。
车子拐出陈家村，沿着国道往刘家村的方向开了不到十分钟，就到了舅舅家的院坝。
刘静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
她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的职业套装，头发扎了一个利落的马尾，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，脚上蹬着一双低跟黑皮鞋。
跟平时窝在沙发上刷抖音穿卡通t恤的刘静判若两人。
陈元降下车窗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：“行啊，有点财务经理的样子了。”
“那是，专业的。”
刘静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，系好安全带，公文包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。
“身份证、毕业证、会计证、银行卡，全带齐了。昨晚我把你发我的那份计划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，数字那块儿我都提前做了分类梳理，今天去市管局填表不用临时翻资料，我能当场报。”
陈元点了点头，发动车子朝县城方向驶去。
路上他把计划书的纸质版递给刘静，让她在车上看一遍，同时把公司的整体架构和她的工作职责从头到尾讲了一遍。
天元教育目前的股权结构很简单，陈元本人持有全部股份，刘静担任财务经理，赵星河担任行政副总兼学校后勤副校长，孟凯旋担任法务部经理。
今后公司的所有资金流水，包括系统每天打入的教育资金、学校建设的各项支出、教职工的工资发放，全部由刘静负责管理和做账。
在谈工作的时候，刘静完全没有平时嘻嘻哈哈的样子。
她翻开计划书，手指逐行划过密密麻麻的预算数字和项目节点，遇到关键的财务数据就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记下来，时不时还追问：
“施工合同付款分几个节点”
“教职工工资是月结还是双周结”
“办学许可证申请的费用计入哪个科目”
陈元一一回答，心里暗暗点头，自己选她当财务经理，没选错。
车子停在城北那间门面前的时候，刘静隔着车窗就看见了崭新的牌匾。
“青云天元教育科技有限公司”几个黑色大字端端正正地嵌在门楣上，字体是方正大标宋，底色是浅灰色，干净利落，透着一股正规企业的气派。
门口还停着一辆广告公司的小货车，两个工人正架着梯子在门口，装一个竖式的侧招，旁边一个戴棒球帽的设计师，蹲在地上对着图纸比划着什么。
陈元推门进去，刘静跟在后面。
一进门，两人都不由得愣了一下。
昨天下午来的时候，这里还是一个满地灰尘的倒闭律所。
现在整个一楼窗明几净，地砖擦得能反光，办公桌和文件柜摆得整整齐齐，饮水机擦得锃亮，旁边还新添了一台咖啡机。
二楼楼梯口的墙上贴了一张临时打印的公司logo，虽然设计得不算精致，但有模有样。
赵星河和孟凯旋两个人正歪在二楼的沙发上睡觉。
赵星河胖，一个人占了半张沙发，头仰着，嘴巴半张，鼾声轻微但持续不断。
孟凯旋靠在另一头，眼镜歪到了额头上，手里还攥着一支马克笔，显然是写白板写到最后力竭而倒的。
茶几上摊着几份广告公司的设计样稿，和一份已经签了字的招牌制作合同，还有两个空了的红牛罐子和一个吃了一半的面包。
陈元走上二楼，伸手在赵星河的肩膀上拍了拍：“起来了，太阳晒屁股了。”
赵星河一个激灵坐起来，先是茫然地环顾了一圈，看到陈元后又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，揉了揉眼睛：
“我靠，几点了？我们昨晚干到凌晨三点多，实在是扛不住了。”
他打了个哈欠，然后用脚踢了踢孟凯旋的沙发，“凯旋，起来，陈老板来了。”
孟凯旋从沙发上坐起来，把歪到额头上的眼镜拨回鼻梁上，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：
“保洁是我们叫的，但有些东西得自己归置，文件分类、白板规划、设备调试这些，家政干不了。”
他接过陈元递过来的一瓶矿泉水，拧开灌了两口，算是彻底醒了。
“干得不错，效率比我想的高。”陈元由衷地说了一句。
两人站起来简单活动了一下筋骨，然后一起下了楼。
赵星河看到站在一楼打量办公室的刘静，笑着打了个招呼：“哟，刘财务来了！”
从小跟着陈元混，互相之间熟得不能再熟，见面不用客套。
孟凯旋跟刘静没那么熟，但也脸熟。
高中那会儿刘静经常跑到一班门口找陈元，走廊上碰见的次数多了，彼此都有印象。
两人互相点头打了个招呼，寒暄了几句。
四人出了门，在隔壁街的一家小面馆一人点了一碗重庆小面。
桌上热气腾腾，赵星河一边往碗里加辣椒，一边念叨着待会儿去市管局要带哪些材料。
陈元看了一眼时间，站起来结账：“走了，办正事。”
市管局离办公室不远，步行十分钟就到了。
县级的市场监督管理局是一栋五层的老式办公楼，门口挂着白底红字的牌子，大厅的办事窗口前已经排了几个人。
因为郑秉义提前打了招呼，他们到了之后报上公司的名字，立刻有一个工作人员迎上来，直接把四人引到了楼上的企业注册专用窗口，全程专人对接，材料递交、身份核验、信息录入一条龙服务。
刘静作为财务负责人，在股东信息表和财务负责人登记表上签了字，把会计证复印件和身份证复印件一并提交上去。
从进门到拿到营业执照，前后不到三个小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