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人间吃鬼续命

夜行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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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0章 血衣戏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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夔州清晨的雾很重。

车子驶出城区以后,两侧山影渐渐压低,公路像一条湿冷的灰蛇,钻进连绵不断的薄雾里。雾气贴着挡风玻璃流动,远处偶尔有货车灯光亮起,又很快被山弯吞掉,只剩一点模糊的红尾灯,在雾里一闪一闪。

陆鼎开车。

秦胤坐在后排,膝上放着古尔越送的食盒。

十斤卤牛肉已经少了三斤,两只烧鸡剩下一只半,白面馒头叠在油纸里,被他拿一个,夹一层牛肉,再拿一个,再夹一层牛肉。吃得很安静,也很快。

陆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,忍了又忍,还是没忍住。

“你刚出夔州异管局大门不到半小时。”

秦胤咬下一口馒头:“嗯。”

“半小时,你吃了三斤牛肉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伤还没好,少吃点油腻的行不行?”

秦胤抬眼看向后视镜。

陆鼎顿时改口:“当我没说。”

车里安静了片刻。

黑罴皮大氅披在秦胤肩上,表面看着只是厚重、陈旧,边缘被鬼门战场烧焦的地方已经被腥风修补了不少。若仔细看,能看见那些焦黑处有极细的阴气流动,像一根根灰黑丝线,把裂口一点点缝回去。

腥风的声音从大氅里轻轻传出。

“主上,前方阴气渐重。”

秦胤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,伸手拿过旁边的保温杯,喝了一口热水。

“多远?”

“婢子感得不真切。”腥风低声道,“此处山道弯折,雾气压阴,阴气被山势裹住了。约莫十里之外,有游散鬼气,不止一处。”

“十里外是老鸦镇。”

秦胤看向窗外。

雾气里,路边立着一块旧路牌,牌面被雨水和泥点糊得厉害,只能隐约看见几个掉漆的字。

老鸦镇,十三公里。

陆鼎放慢车速,道:“这镇子我知道。以前靠山里的老煤窑和木材场活着,后来煤窑塌过几回,死了不少人,木材场也关了。年轻人都往城里跑,现在镇上没剩多少人。夔州局给的资料里,血衣戏班最近一次出现,就在老鸦镇外的旧省道。”

秦胤擦了擦手,摸出阴司令。

黑沉沉的令牌落在掌心,一缕鬼气渡进去,表面的纹路像被血润开。很快,那行悬赏血字重新浮出。

【夔州,血衣戏班夜行,四阶鬼物三只以上,悬赏鬼晶250枚。】

血字下面,又慢慢渗出几行更细的字。

【三具尸体,面皮尽失。】

【现场遗留旧戏票。】

【夜闻锣鼓者,勿应声。】

【见红灯纸轿者,勿回头。】

最后一行字浮出来时,车内温度明显低了一些。

“资料里没有最后两句。”

秦胤看着阴司令。

血字在令牌表面慢慢蠕动,像有人用指甲蘸血,一笔一划刻上去。那股阴冷气息很旧,带着纸灰、油彩和潮木头的味道。

阴司令不会替人破案。

可它会把悬赏里与鬼物最相关的东西挑出来。

锣鼓。

勿应声。

红灯纸轿。

勿回头。

秦胤收起令牌,道:“先去尸体发现处。”

陆鼎点头。

车子继续往前。

雾越来越厚,路也越来越窄。旧省道的柏油路面开裂,野草从裂缝里长出来,车轮压过去,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两侧山坡上都是枯树,枝丫被雾水打湿,黑森森地伸向公路,像许多吊死人的手。

秦胤把食盒盖好,放到旁边。

陆鼎又从后视镜看他。

“吃饱了?”

“留点。”秦胤道,“等会儿吃完鬼再吃。”

陆鼎一口气差点没顺上来。

“你这话听着真下饭。”

秦胤没有理他。

又往前开了两公里,路边出现一排废弃门面。门面招牌大多掉了,只剩锈蚀的卷帘门和褪色的红字。最靠里的地方,有一家小旅馆,招牌还挂着,写着“老鸦招待所”。招牌下面的灯泡白天也亮着,光色发黄,在雾里显得有些脏。

陆鼎把车停在路边。

“夔州局的人昨晚来过,尸体已经运走了。现场应该还封着。”

他说着,从副驾驶拿起一只黑色证件夹,又把苏晴给的符纸取了两张,贴在车门内侧。

符纸刚贴上,边缘就轻轻卷了一下。

陆鼎看见,脸色沉了沉。

“阴气已经摸到车边了。”

秦胤推门下车。

冷雾扑面而来。

他的身体还没养好,胸口断骨被冷气一激,传来细细的疼。大氅微微一沉,腥风从里面渡出一缕温和阴气,把那点疼压了下去。

“主上,此地有人皮味。”

秦胤停下脚步。

陆鼎听得头皮一紧。

“人皮味是什么味?”

腥风沉默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怎么说才不冒犯。

“新剥下来的人皮,若沾了鬼气,会有一股腥甜味。像血,又比血薄。此地的味道已经散了大半,但仍有残痕。”

陆鼎骂了一声。

他走到招待所旁边的空地。

那里拉着黄色封锁带,地上有几块被白灰圈出来的位置。雨水和雾气把痕迹冲淡了不少,泥地里却还能看见拖拽过的印子。旁边一根电线杆上,贴着一张旧戏票。

戏票被雨泡过,边角发卷,纸面泛黄,上面用红墨印着几个字。

今夜子时。

老鸦镇。

请君听戏。

字的下面,画着一张脸谱。

那脸谱没有五官,只有一片空白。

陆鼎戴上手套,刚要伸手去取,秦胤忽然道:“别碰。”

陆鼎的手停在半空。

下一刻,那半张戏票上,空白脸谱的嘴角慢慢往上一扯。

脸谱没有嘴。

可所有人都清楚地感觉到,它笑了。

陆鼎后背一凉,立刻退半步,银刀滑入掌心。

秦胤伸出右手。

尸斑从指节浮起,青紫纹路爬到手背。伏龙索无声垂落,锈铁锁链贴着地面游了出去,末端黑铁龙头停在电线杆前,幽蓝鬼火一点点燃起。

戏票上的红字忽然开始渗血。

血从“请君听戏”四个字里流出来,沿着纸面往下淌。那张空白脸谱越笑越深,纸面慢慢鼓起,像有人在背后用脸往外顶。

薄纸被顶出鼻梁的轮廓。

又顶出颧骨。

最后,一整张惨白的人脸,从戏票里往外挤。

那脸没有皮。

血肉模糊,眼眶里空空荡荡,嘴唇也被剥掉,只剩两排白牙在雾气里咯咯打颤。

它张开嘴,声音尖细得像戏腔。

“客官,今夜听哪出啊?”

伏龙索猛地一弹。

黑铁龙头咬住那张脸,幽蓝鬼火顺着牙缝一灼。那张脸发出一声刺耳尖叫,纸票哗啦一声燃了起来,血水和纸灰同时落下。

秦胤抬手一扯。

伏龙索把一缕灰白鬼气从戏票里拖出来,像拖出一条湿漉漉的肠子。鬼气挣扎着想往雾里钻,被龙头咬住不放,几息之后便被嚼碎吞了。

秦胤闭了闭眼。

量很少。

像开胃小菜。

陆鼎看着地上那点纸灰,道:“这东西算鬼?”

“这是引子。”秦胤道。

“血衣戏班留下的路标?”

秦胤点头。

腥风低声道:“它们在请客。”

陆鼎脸色不太好看。

“请谁?”

秦胤看向老鸦镇深处。

雾里,几栋旧楼模模糊糊,窗户全黑。镇口挂着一串褪色红灯笼,原本该是过年留下的东西,如今被湿雾浸得发暗,轻轻晃动时,像一颗颗没剥干净的头。

“活人。”秦胤道,“还有我。”

陆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。

老鸦镇太安静了。

清晨时分,哪怕镇子再破,也该有人开门、烧水、遛狗、倒垃圾。可这里连鸡叫狗吠都没有,只有雾从街巷里流出来,一层一层铺到脚边。

陆鼎拿出手机。

没有信号。

他又拿出异管局专用通讯器,屏幕闪了两下,也只剩杂音。

“信号断了。”陆鼎道,“它们把镇子罩住了?”

“还没有。”秦胤道。

他看向雾的深处。

“像在搭台。”

话音刚落,镇子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锣响。

当。

声音很远,又像贴着耳朵响起。

陆鼎的手指一紧,银刀寒光贴着袖口。他刚要说话,第二声锣又响了。

当。

雾气跟着颤了一下。

空荡荡的街上,有什么东西被这两声锣叫醒了。老旧招牌轻轻摇晃,卷帘门缝里渗出黑水,路边一辆废弃三轮车自己往前滑了半寸。

第三声锣响时,远处传来了鼓点。

咚,咚咚。

咚,咚咚。

很慢。

像有人蒙着红布,在废戏台后面拿人骨敲鼓。

秦胤抬脚往镇里走。

陆鼎立刻跟上。

“你伤还没好,别走太快。”

秦胤道:“鬼会跑。”

“这玩意儿看着像等你进去。”

“那更好。”秦胤道,“省得找。”

陆鼎深吸一口气,觉得自己迟早被这人噎死。

两人沿着镇口往里走。

街道两边的门面大多关着,灰尘很厚。可有几家门口却挂着新红布,布条颜色鲜得刺眼,像刚从血水里捞出来。布条下面压着一张张戏票,票面朝上,空白脸谱一张接一张,密密麻麻地看着他们。

陆鼎低声道:“这些都不能碰?”

秦胤道:“碰了会被请上台。”

“上台做什么?”

“唱戏。”

陆鼎看向那些空白脸谱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
“剥了脸,贴上去唱?”

秦胤没有回答。

因为街角已经出现了一个人。

那是个穿红衣的小孩。

个子很矮,头上戴着一顶破旧戏帽,帽檐两侧垂着脏兮兮的红穗。它背对着两人,蹲在街边,手里拿着一把小刷子,正在往墙上刷什么。

刷子蘸一下地上的碗。

刷到墙上。

再蘸一下。

再刷。

陆鼎看清碗里的东西时,眼神冷了。

那是一碗血。

墙上已经被刷出半张脸谱。红底,黑纹,眼角往上挑,嘴角往下压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滑稽和怨毒。

小孩一边刷,一边哼唱。

“咿呀呀,客来喽。”

“剥张脸,换身袍。”

“台上笑,台下叫。”

“叫到天明,人没喽。”

陆鼎举起银弩。

秦胤伸手按住他的弩身。

“纸的。”

陆鼎一怔。

那红衣小孩慢慢转过头。

它脸上糊着一层皱巴巴的纸,五官画得歪斜,眼睛一大一小,嘴巴红得像裂开的伤口。它看见秦胤,纸脸上的笑忽然僵住。

下一息,它尖叫一声,转身就跑。

伏龙索贴地游出。

锈铁锁链从雾里一闪而过,黑铁龙头咬住红衣小孩的脚踝,往后一拖。那小孩摔在地上,身体顿时塌了下去,红衣、戏帽、纸脸全散成一堆湿纸。

湿纸下面,有一缕细细鬼气钻出,想贴地溜走。

秦胤五指一收,龙头把鬼气叼回来,送到他掌心。尸斑微微一亮,那缕鬼气便被吞了进去。

仍旧很少,不够塞牙缝。

秦胤皱眉。

陆鼎走过去,蹲下查看那堆湿纸。

“纸扎人。上面沾了鬼气,用来探路,吓人,或者引人进镇。真正的戏班还没露面。”

秦胤看着墙上那半张脸谱。

血还没干。

他伸手在血迹边缘碰了一下。

血是新鲜的,活人的血。

陆鼎看出他的神色变化,立刻问:“镇上还有活人?”

秦胤看向街巷深处。

锣鼓声又响了起来。

这一次,鼓点快了一点。

咚咚,咚咚咚。

雾气翻涌,街道尽头,一盏红灯慢慢亮起。

随后是第二盏。

第三盏。

一盏盏红灯从雾里浮出来,排成两列,像有人提着灯笼,正从镇子深处缓缓走来。

陆鼎握紧银刀。

“红灯纸轿。”

秦胤看着那些红灯。

灯下没有人,只有一双双沾着泥水的纸鞋,在地面轻轻挪动。纸鞋后面,露出纸扎人的腿,红裤,白袜,膝盖不会弯,走起来一顿一顿,却整齐得吓人。

两列纸扎人抬着一顶红轿子。

轿子很旧,轿帘却是新的。红布垂下,布面绣着一张张脸谱。有的哭,有的笑,有的怒目圆睁,有的嘴角咧到耳根。

轿子后面,跟着几个穿血衣的戏子。

他们戴着厚厚油彩脸谱,分不清男女,袖子拖在地上,走路没有脚步声。每走一步,身上的红衣就往下滴血,滴在地上,又被雾气舔干净。

最前头一个戏子捧着木牌。

木牌上写着四个字。

请君入席。

陆鼎低声道:“四个。”

秦胤道:“三个四阶。”

“还有一个呢?”

秦胤看向轿子。

轿帘微微一动。

里面有东西。

那股鬼气被红布、纸灯、锣鼓声层层裹着,像一块藏在戏台幕后的冷肉。阴冷,黏腻,带着剥皮之后的腥甜味。

秦胤缓缓道:“可能五阶。”

陆鼎骂了一句:“你这顺路活,挑得真省心。”

秦胤没有接话。

他抬起手,伏龙索从地面盘回,六条锈铁锁链在雾中缓缓抬头,六颗黑铁龙头幽蓝鬼火一一点亮。

黑罴皮大氅无风自动。

腥风的半透明身影从大氅肩侧浮出一点,面容苍白,低眉垂目。她没有完全现身,只替秦胤把周围阴气一点点筛开,免得雾里那些细碎怨气钻进他的伤口。

秦胤胸口还有伤。

不能拖太久。

红轿停在街心。

轿前那捧牌戏子抬起头,脸谱上的嘴慢慢裂开,露出里面一排被磨尖的牙。

“贵客远来,怎不听戏?”

秦胤看着它。

“唱完给我钱吗?”

戏子一愣。

陆鼎也一愣。

秦胤继续问:“我要鬼晶。”

雾气安静了一瞬。

红轿里,忽然传出一阵女人的笑声。

那笑声婉转,娇媚,尾音却像刀子刮过骨头。

“好个饿鬼投胎的客。”

轿帘缓缓掀起一角。

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。

那只手很白,白得像死人泡久了水。五根指头细长,指甲上涂着鲜红丹蔻。指尖夹着一张新戏票,票面上没有字,只有一张刚画好的脸。

秦胤的脸。

陆鼎脸色骤变。

那张戏票上的秦胤,眼睛闭着,嘴角微微上扬,脸皮边缘画着一圈细密红线,像已经被刀剥下来,正等着贴到戏台上。

轿中女人轻声道:“今夜第一出,便唱秦广王入班。”

秦胤盯着那张戏票看了片刻。

轿中女人知晓自己名号,还敢对自己出手,莫不是有什么底牌?

然后,他把剩下半只烧鸡从食盒里拿出来,递给陆鼎。

陆鼎怔住:“干什么?”

“拿着。”

“你要打架了还惦记鸡?”

秦胤道:“等会儿冷了不好吃。”

陆鼎沉默了一下,接过烧鸡。

秦胤这才抬脚往前走。

六条伏龙索贴着湿冷街面游开,黑铁龙头低低咆哮。喜怒无常尚未现身,万魂哀恸也未出鞘。他只是抬起右手,青紫尸斑一点点爬满指节。

红轿周围,三个血衣戏子同时低下身,袖中各滑出一把剥脸薄刀。

锣鼓声骤然急促。

咚咚咚咚。

咚咚咚咚。

秦胤站在街心,声音平静。

“我赶时间。”

伏龙索猛地扑出。

雾气炸开,第一颗黑铁龙头咬向捧牌戏子的脖颈。那戏子尖笑一声,身子像纸片一样往后一折,薄刀贴着锁链削过,竟削出一串火星。第二条伏龙索从地面钻起,咬住它的小腿往下一拖,第三条锁链横扫而来,正砸在它腰上。

咔嚓一声。

戏子腰身折断,却没有倒下。

它裂开的身体里钻出无数纸脸,密密麻麻,哭的、笑的、怒的、怨的,全都张开嘴,发出尖细戏腔。

“秦广王上台喽。”

“秦广王剥脸喽。”

“秦广王留下喽。”

街道两侧的门窗,同时亮起一张张惨白人脸。

陆鼎猛地回头。

那些空屋子里,不知何时站满了人。

有老人,有女人,有孩子。

他们的脸都还在,可神情呆滞,眼珠发直,像被戏声牵了魂。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张戏票,正一点点往门外走。

活人。

整个老鸦镇残存的活人,都被戏班从屋里请出来了。

陆鼎脸色彻底变了。

“秦胤!”

秦胤也看见了。

他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
红轿里,那女人笑得更柔。

“客官,戏开场了。台上唱鬼,台下坐人。你若动手重了,踩死几个看客,可不能怨奴家。”

锣鼓声越发急促。

老鸦镇的活人一步一步走入雾中。

三个血衣戏子裂开嘴笑,薄刀映着红灯,纸轿里的女人缓缓伸出第二只手,手里又多了一张戏票。

这一次,票面上画着陆鼎的脸。

陆鼎握紧银刀,低声骂道:“它们拿活人挡刀。”

秦胤看着那些被牵魂的镇民,又看了一眼街心的红轿。

他胸口伤处传来一阵闷痛。

伏龙索在雾里低伏,六颗龙头的幽蓝鬼火压得极低,没有再贸然扑杀。

秦胤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陆鼎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你会护人吗?”

陆鼎一怔,随即咧了咧嘴。

“我就是干这个的。”

秦胤点头。

下一息,六条伏龙索同时贴地散开,越过血衣戏子,朝街道两侧游去。

它们没有咬鬼。

而是像六条幽蓝铁蛇,绕向那些被戏声牵出的活人。

红轿里的笑声微微一停。

秦胤抬眼,看向轿中那道影子。

“先收看客。”

“再拆戏台。”

“最后吃你。”

锣鼓声在这一刻猛地炸响。

红轿帘子无风掀开。

一张没有皮的女人脸,从轿中慢慢探了出来。

她眼眶空洞,唇齿鲜红,脸上却贴着半张秦胤的纸脸。

“那就看客官,有没有这个本事了。”

满镇红灯,同时熄灭。

黑暗压下来的刹那,戏台开场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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