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的“嘎吱”声停下的那一刻,屋里的空气仿佛一下子凝固了。
明明是伏天,室内的温度却陡然降到了冰点,墙角甚至泛起了细小的白霜。一股刺鼻的死水腥臭味顺着门缝硬生生地钻了进来,呛得人直想吐。
马会来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,瘫软在地上,下半身瞬间湿了一大片——他吓尿了。
“扑通、扑通。”
那是湿透的布鞋踩在干柴踩出的声音。脚步声很慢,一步一步,直接穿过了紧闭的房门。
没有开门的过程,一个人影就这么硬生生地“挤”进了屋里。
是田有福。
不,那已经不能叫人了。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白色,皮肤表面布满了被水泡出来的褶皱和溃烂的泡,泡里泛着绿水。他的双眼没有黑眼珠,全是死白,嘴巴张得极大,舌头耷拉在外面,不断有浑浊的河水和细小的黑水蛭从他嘴里流出来,“嗒嗒”地滴在地上。
最让人毛骨骨悚然的是,他的脖子上,缠着一条又粗又麻的粗绳,绳子的另一端延伸到门外,仿佛连接着那辆看不见的木板车。
“会……会来啊……”
田有福开口了。他的声音像是在水底发出来的,咕噜咕噜直冒泡,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震颤。
“车……坏了。”
马会来拼命地往后缩,后背死死贴着墙壁,手里挥舞着那把斧头,歇斯底里地大吼:“滚!你给我滚!你已经死了!老子能弄死你一次,就能再砍死你一次!滚啊!”
他猛地跳起来,一斧头朝着田有福的脖子砍了过去!
“呼!”
斧头穿透了田有福的身体,重重地劈在了土墙上,震得马会来虎口裂开,鲜血直流。
田有福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他缓缓抬起那只肿胀得像发酵面包一样的手,指了指马会来,又指了指门外。
“牛……没了。”田有福的声音变得幽冷,“车……没了。你拿什么……还我的命?”
“我不还!我不还!”马会来彻底疯了,他推开我,撞开后窗户,跳出去就往村外跑。
田有福没有追。他只是缓缓转过头,那双死白色的眼睛看了一眼缩在墙角的我。
那一瞬间,我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冻结了。
但他没有动手。他只是用那刺耳的声音说了一句:“你……没占过我的便宜。”
说完,他的身体像烟雾一样,凭空散在了空气里,只留下一地发臭的黄水和几条在地上蠕动的黑水蛭。
我瘫在地上,足足过了半个小时才找回知觉。等我跑出屋外时,整个村子已经乱成了一锅粥。
马会来像个疯子一样在村里的大街上狂奔,一边跑一边往外吐水——明明他滴水未进,可每跑几步,就能从嘴里吐出一大口带有泥沙的浑水。
他跑过马大强家,马大强正跪在院子里,拿着砖头猛砸自己的双腿,嘴里哭喊着:“我错了!我不该白吃你的粮!我再也不敢了!”
马二强更惨,他双手死死抠着自己的喉咙,拼命地往外抠,抠得满脸是血,据说是今天早晨他想喝水,结果倒出来的全是浓稠的牛血。
这就是报应!当年田有福给村里拉东西,马家这三个兄弟不仅不给钱,还经常抢田有福盘子里的肉吃,甚至趁田有福不在,偷偷拿砖头打瘸了田有福的黄牛!
恶因种下,恶果终结。
马会来一路跑到了村外的河边。那条河,正是田有福被淹死的地方。
此时天色突然暗了下来,乌云密布,河面上刮起了阴惨惨的冷风。村里不少胆大的远远围观,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上去拉他。
马会来跑到河边,突然停住了脚。
他面前的河水开始急剧翻滚,就像烧开了一样。紧接着,令人震撼的一幕出现了。
“轰隆——”
伴随着一声巨响,河水向两边分开。一辆硕大无比的木板车,缓缓从水底升了起来!
那车,居然就是被马会来砍碎烧掉的那辆!但此时,车身上布满了黑色的水草,木头缝里渗着鲜血,两个巨大木轮上,缠满了黏糊糊的头发!
车上没有牛。
拉车的,是两条黑色的链子。
两条链子像有生命一样,瞬间从水里飞射而出,“缠”住了马会来的两条大腿!
“啊——!”
马会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。链子猛地一拉,直接将他拖倒在地,顺着河滩往水里的木板车方向拽!
他在泥地上死命地抓,十根手指抠进泥里,划出十道深深的血痕,指甲盖全部翻开、剥脱!
“救我!大强!二强!救我啊!我给你们钱!我有钱!”马会来朝着人群尖叫,声音里满是绝望。
可围观的村民们只是默默地后退了一步。
有人低声骂道:“活该!当年有福在水里喊救命的时候,你不是也在岸上看着吗?”
“就是,占尽了老实人的便宜,还想要人家的命,老天爷看着呢!”
马会来被拖到了木板车前。
田有福的身影出现在车上。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马会来,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沉重的牛鞭,鞭子上全是倒刺。
“会来。”田有福轻声说,“车坏了,你来当牛。”
“啪!”
田有福挥动牛鞭,重重地抽在马会来的背上!皮肉瞬间开花,鲜血溅在了木板车上。
链子猛地穿透了马会来的两根锁骨,将他死死地固定在了拉车的车杠位置!
马会来像一头被套上枷锁的牲口一样,四肢趴在河滩的烂泥里,张大嘴巴,发出“赫赫”的抽气声。
“走。”田有福冷冷地吐出一个字。
“啪!啪!”
牛鞭如雨点般落下,马会来在绝望的哀嚎声中,用四肢爬动着,拉着那辆沉重的、沾满鲜血的木板车,一步一步,缓缓地朝河水深处走去。
河水一点点淹没了他的脚、他的腰、他的脖子……
最后,只剩下他高高举起的那只断了指甲的手,在水面上徒劳地挥舞了两下,彻底沉入了暗黑色的河底。
河面恢复了平静。
只留下岸边四道深达数寸的车轮印,一直延伸到水下深处,触目惊心。
几天后,警察来了。
他们在河底找到了马会来的尸体。尸体卡在一辆废弃的木车骨架下面,锁骨断裂,背上有密密麻麻的鞭痕,肺里全是河泥。
警察觉得这事蹊跷,因为那辆木车明明早就被烧毁了,根本解释不通。但最终,也只能以“意外溺水”结案。
马家兄弟经此一役,彻底疯了,没过几年就相继病死,马家彻底绝了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