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凯活了两辈子,这种意思一听就懂,随口应道:“没问题。许叔也算是看着我长大的,能帮的地方我指定帮。”
“那许叔先谢谢你了!”
许富贵笑得合不拢嘴。
林凯看着他那一脸的谄笑,心里嘀咕:乐得太早了。
许富贵握着方向盘,车开得顺溜,整个人眉飞色舞,活像已经爬到了人堆头顶上。
林凯坐在后座,眉头拧着,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——系统刚砸下来的任务。
救谭家的人,弄死大汉奸崔九宝。完事了给三张失传药方,外带十万美刀。
他既不是军统的,也不是洪 ,可崔九宝干的那些破事他早就听说了。那家伙就是个披着 的畜生, 杀到手软,贪钱贪到没边,看见女人就跟饿狗见了肉骨头似的。这些词儿搁他身上,都嫌不够用。
这么跟您说吧,整个四九城,死在他手里的抗日分子,没有一千也得有八百。连鬼子宪兵队杀的人都没他多。他对老百姓欠下的血债,堆起来能填口井。
军统和洪党不是没动过他的心思。可这家伙心里清楚自己作孽太多,把自己护得跟铁桶一样。
出门从不走明路,行踪换来换去。住的地方三天两头换,每次出门身边最少跟着二十来号人。
回了家也不消停,从不在一个屋里连睡两天,一宿能换好几个房间。睡觉更是从来不敢睡死,稍微有点响动,立马就醒。
想弄死这么个货,真不是件容易事。
林凯正琢磨着怎么下手,许富贵已经把车停在了95号院门口。
院子里的人一瞧林凯从车上下来,再看开车的是许富贵,眼珠子立马亮了。手里的活儿都放下了,想凑上去打听打听怎么回事。
还没等他们开口,许富贵自己就先把话抖搂出来了。他冲林凯咧嘴一笑,口气里带着点巴结的意思:“小凯,你看明天啥时候让娄夫人和少爷过去合适?”
林凯想了想:“上午吧。”
“成,明天上午我开车把他们送到你诊所去!”
许富贵脸上的笑,怎么看怎么带着点讨好的味儿,好像生怕林凯不答应。
他自己可能都没发觉,对林凯的态度早就不是原来那回事了。
可院子里的人瞧得真真切切。有些脑子转得快的,光凭许富贵和林凯这几句对话,已经猜出了七七八八。
说实话,他们眼馋得很。能坐上小汽车,还能跟娄家搭上关系,这好事上哪儿找去?
可眼馋归眼馋,真让他们像林凯一样,他们还真没那个胆儿。
许富贵开车走了。林凯跟院里那些满脸羡慕的邻居打了声招呼,转身往后院走。
推开门,就看见黄春一个人坐在门槛上,两眼发直,不知道在想啥。谢婉莹不在,看样子人还没回来。
林凯抬头看黄春:“午饭吃了没?”
黄春一看见他,蹭地站起来。手指抖得不行,眼神里全是怕,像是怕被赶出去。
林凯瞧她那副模样,心口发酸。
他放软声音:“别想太多。我答应过你爸妈的事,肯定做到。在这儿不用缩手缩脚的,也别怕,就当自个儿家。懂没?”
黄春两只眼清清亮亮的,望着他。那眼神里头,好像冒了点光。
林凯目光真诚,盯了她一会儿。
黄春终于点了下头。
林凯咧嘴笑了笑,又问一遍:“中午吃没?”
黄春摇头,声音低低的:“你们都没回。”
林凯有点无奈:“以后我们要是没回来,你不用等。自个儿先吃就行。记住了?”
语气软得很,怕吓着她。
黄春又轻轻点了下头。
林凯看她缩成那样子,恨不得吼两嗓子把她喊醒。可他清楚,这种事儿吼没用。得慢慢来,得让她自己一点点把心里那层壳敲碎。他能做的,就是把环境铺好,剩下的路得她自己走。
“我中午没吃,要不你给弄点饭?你爸说过你会做饭。”
林凯说。
先从做饭开始吧。等人熟了,自然就放开了。
“啊,好。”
黄春愣了一下,马上应了。心里头暖烘烘的,好像找到了点着落。
她转身跑进厨房。扫了眼灶台,深吸一口气,心里头那股劲儿起来了。
对黄春来说,住人家屋檐下,能搭把手做点事,起码证明自己不是白吃饭的。
她抄起菜刀,动作利落。切菜的手又快又稳,每片菜都整整齐齐,像在用刀工告诉林凯:我能干,我不白吃。
穷人家的孩子,哪个不是打小就学会了一身本事。
不到半小时,三盘菜端上了桌。
林凯看着满桌的菜,色香味都冒出来了。心里暗叹:这手艺,比我那半吊子强了不是一点半点。以后算是有口福了,捡到宝了啊。
饭菜摆上桌,黄春转身就想走。
林凯一把拉住她,非让她坐下一起吃。
他还撂下话:“往后饭做好了,你得跟我一块儿吃。要不你就回你自个儿家去。”
黄春拗不过他,只能闷声坐下来,端起碗,一粒一粒地往嘴里扒饭。菜就在面前,她愣是没敢伸筷子。
林凯看她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,心里不太痛快。
但他也明白,能让她坐下来吃饭,已经是往前迈了一大步。逼太紧了反而坏事。
他也懒得再说她,自顾自风卷残云般吃完,扔下碗筷就走。
剩下的残局,全丢给黄春收拾。
林凯想着,自己不在跟前,她总该能多吃两口吧。
结果他前脚刚离开饭桌,后脚她就麻利地把碗碟收了,压根不管自己吃饱了没。
林凯盯着她忙活的背影,摇摇头,叹口气,一个字都没多说。
夜里。
娄家客厅。
“老爷,你再托托人成不成?我就这一个妹子了。”
娄谭氏哭得稀里哗啦,“令柔那丫头长得多招人眼,要是在侦缉队里头出了啥事,我死了都没脸去见叔叔啊!”
娄振华被她吵得脑仁疼:“消停会儿行不行?我跑派遣军司令部找松井,人出外视察了,归期都没个准。又去宪兵队堵山下三郎,连面都没见着。最后找了胡建安,他倒是肯见,钱也收了,就让咱们等着。我现在是没辙了,你就是把眼珠子哭出来也没用。”
“我可怜的妹子啊!叔叔走那会儿我就劝过她,姑娘家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就行,整天往外头跑算怎么回事?早知道有今天,当初还不如直接把谭家菜馆关门算了。”
娄谭氏抹了把眼泪,满嘴抱怨。
“妹子,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?”
娄夫人出声劝道,“令柔那孩子我虽说没见过几回,但我看得出来,她是个有主见的人。谭家菜馆是她们家祖上传下来的,她哪能让这门手艺断在自己手里?再说你们二房大房,一个带把的都没留下。”
娄谭氏张了张嘴,没吭声。
娄夫人说的句句在理。
她爹跟谭令柔她爹是亲兄弟。可俩人脾气不对付——她爹是正经读书人,瞧不上弟弟天天游手好闲的模样。兄弟俩闹得水火不容,甚至好几年连话都不说。
她爹和谭令柔她爹谭篆青还在世那会儿,各自都娶了好几房姨太太,孩子也生了不少。可也不知是犯了哪门子邪,两家的男丁不是夭折就是早死,剩下清一色的姑娘撑着门面。
娄谭氏当初愿意嫁给娄振华做二房,说到底就是家里没个男人顶事。她得给谭家找个靠山,省得被外头的人啃得骨头都不剩。
林凯那一巴掌才用了三成劲儿,崔九宝的嘴角已经见了红。
要是真下死手,半边脸怕是都要歪到耳朵根去。
崔九宝心里憋屈得要命。
自打坐上侦缉队队长的位置,除了那些日本兵偶尔甩他耳光,哪个中国人敢动他一根手指头?
就算当年在军统跑腿时,他也没挨过这种羞辱。
他想站起来跟这蒙面人拼了。
可刚才人家露的那一手,明摆着就不是他能对付的。
枪被夺了,胳膊也挂了彩,硬拼就是找死。
人为刀俎,我为鱼肉——崔九宝脑子转得快,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。
“大哥,饶命啊!我有钱,我有不少钱!你说个数,只要放我一条活路,我全给你!”
他打得一手好算盘。
先认怂,保命要紧。只要今天能活着走出这院子,回头他就把侦缉队所有人撒出去,就算把四九城翻个底朝天,也得把这蒙面人揪出来。
到时候他要让这狗东西知道什么叫后悔。
想法倒是挺美。
可惜林凯压根没打算让他走人。
“哦?说说看,你这条命值多少钱?”
林凯笑了,“十万大洋,还是二十万?”
崔九宝浑身一哆嗦。
十万?二十万?
这人是不知道那些数字意味着什么吧。
十万大洋啊,能在四九城最热闹的地段买下半条街的铺面。
他这些年在侦缉队吃的、拿的、抄家灭门 勒索,东拼西凑才攒了几十万的身家。
一张嘴就要这么多,这不是要他的命吗?
“大、大哥,您这价码……我实在接不住。”
崔九宝苦着脸说,“就算您把我大卸八块论斤卖,也不值那个数。我全部家当顶天了也就几万大洋,再多您就是杀了我,我也拿不出来。”
林凯一个字都不信。
这狗汉奸在四九城威风了好几年,怎么可能是穷鬼。
想让这孙子把嘴里的肉全吐出来,就得动点真格的。
林凯眼神发冷,从随身空间里摸出一根银针。
针尖在灯光下一闪,寒得刺眼。
他抬手就把针扎进了自己脑袋,随后冷冷盯着崔九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