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房的太太,就是娄晓娥的亲妈,娄谭氏,压着嗓子问了句:“老爷,大姐,子建他……没事吧?”
娄振华没答话,抱着孩子就往二楼走。
大夫人回过头,冲她轻轻摆了下手:“妹妹费心了,子建不会有事。”
说完,她把身边的年轻人往前一带:“这位是林大夫,专程过来给子建瞧病的。”
娄谭氏抬眼一看,林凯那张脸嫩得能掐出水来。她心里咯噔一下——这人该不会是骗子吧,跑来娄家混钱的?
可这话她没法说出口。一说出来,大夫人那边怕是会觉得她巴不得娄家这独苗出点什么事。
豪门大院,面上风光,里头的弯弯绕绕,跟宫里头一个样。
娄谭氏冲林凯点了下头:“那就辛苦林大夫了。”
林凯也点了下头:“放心,我尽全力。”
说完,他跟着娄夫人上了二楼。娄谭氏拉着洋娃娃似的娄晓娥,也跟了上去。
二楼房间里,娄振华已经把娄子建放倒在床上。
林凯扫了一圈屋里的人,开口说:“我现在给娄公子下针,治疗期间,各位别跟我说话,也别弄出动静。”
娄振华看了看屋里——除了林凯,全是他自家人。他点了点头:“林大夫放心,都是家里人。”
“嗯。”
林凯从兜里摸出银针,实际上是从空间里取的。
他开始给娄子建扎针,手指捻着针柄,一根一根,按着特定的顺序,刺进孩子脑袋上几处穴位。食指和拇指配合着,缓缓转动。
针扎进去的时候,娄子建感觉到疼,轻哼了两声。不过这点疼,对一个孩子来说,还扛得住。
娄振华站在一旁,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那可是脑袋啊。稍微偏一点,力道没拿捏好,治病就得变成要命。更别提,娄子建是娄家唯一的男丁,是娄家的根。他赌不起。
跟娄振华的焦躁比起来,娄夫人镇定得多。
她亲眼见过林凯三针把儿子从 爷手里抢回来,对这小大夫的医术,她能不信?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。
林凯手里的银针,全部扎进了娄子建身上的穴位。
鬼王十三针,果然不是白叫的。才半个小时,娄子建那张惨白得没半点血色的脸,慢慢透出了红润,血色一点一点地回来了。
见孩子缓过来了,林凯才把穴上的银针一根一根拔掉,扭头对娄家人说:“暂时没事了。”
“林医生,您刚说的暂时没大碍,到底是啥意思?我儿子后续还会出问题吗?”
娄太太脸都白了,攥着帕子的手指节泛青。
林凯摆摆手:“您别急。我的意思是针灸这玩意儿,得一步步来。它不像吃颗药就完事,得按疗程走,不然身体受不住。你儿子这情况,要多扎几回才能彻底断根。”
听完这话,娄氏夫妇才算松了口气。
家里就这根独苗,真要有个好歹,天都得塌。
娄振华走到床前,低头看着儿子:“子建,感觉咋样?有没有好点儿?”
娄子建本就不是个闷性子,听见他爸问他,咧嘴一笑:“爸,舒服多了!就脑袋还有点胀。”
说完又转头看向林凯,眼睛亮晶晶的:“大哥哥,你医术真厉害!以后我能跟着你学吗?”
林凯笑了:“行啊,只要你爸妈点头。但学医可不是闹着玩的,又苦又累,还得看你有没有那根筋。”
娄子建一听,脸绷得紧紧的:“我不怕苦!”
像是怕林凯不信,又补了一句:“不信你问我爸!”
林凯偏头看了娄振华一眼。
娄振华直摇头,苦笑,一脸拿这小子没办法的表情。
“行,等你彻底好了,我给你测测,看你有没有学医的天分。有的话,我就教。”
林凯伸手揉了揉娄子建的脑袋。
“那一言为定!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
“拉钩。”
“好,拉钩。”
“拉钩上吊,一百年不许变!”
娄子建的声音清清脆脆,在房间里弹来弹去。
满屋子人都笑了,谁也没当真。都觉得小孩子嘛,干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,过两天就忘了。
没人知道,这孩子是真的铁了心。
往后他不但学成了,还成了仅次于林凯的中医大家。
娄振华见儿子精神头好了这么多,心里头舒坦,冲着林凯一抱拳:“林医生,大恩不言谢!您想要什么尽管说,哪怕要我娄家一半家产,我娄振华也绝不含糊!”
林凯摆手:“娄先生,话重了。我是大夫,不是 ,用不着出这么高的诊费。这样,给我一根小黄鱼就行,我稀罕这东西。”
他心里清楚,要是不从娄家拿点东西,对方心里反倒不踏实。
像娄振华这种身份的人,欠人情比欠钱还难受。钱能还情,人情账可不好算。
给少了,人家觉得你看不起他。
所以林凯开口就要一根小黄鱼。不多,也不少。
林凯没多拿,一根小黄鱼当诊费。
数目不大不小,既显得他不贪,也让娄家面子上过得去。谢意到了,台阶也留了。
娄振华一听这话,对林凯的印象立马往上窜了一大截。
一根小黄鱼对普通人来说是笔巨款,可在娄振华眼里,连根毛都算不上。他心里清楚,林凯故意开了这个价,不是为了钱,是做人讲究。医术高,人情世故也通透,这种人不多了。
娄振华没再推让,笑着点了头:“成,林医生,从今儿起你是我娄振华的朋友。别处我不敢打包票,但四九城里我还算有点薄面。往后有什么难处,说一声,我必全力搭手。”
林凯一听,也笑了:“有您这句话,我在四九城走路都敢横着走了。对了,我在南锣鼓巷那边开了家诊所,得常住在那儿。以后子建要看病,得往我那儿跑。你们到了南锣鼓巷,随便打听我名字,街坊邻居都认得。”
娄振华应道:“没问题。就是最近我手头事多,以后让我太太带子建过去。林医生,针灸多久来一次?”
“最好天天来。坚持一周,子建脑子里的病根就能彻底拔掉。”
话说到这儿,林凯没再磨蹭,跟娄家人道了别,转身要走。
娄振华两口子赶紧把他送到楼下。刚走到客厅门口,一个人风风火火冲了进来。
林凯一瞧,熟人——隔壁的许富贵。
许富贵跑进来,压根没看见林凯,直接冲娄振华喊:“老爷,出大事了!谭家老二太太让侦缉队给抓了!”
“什么?”
“我妹妹怎么了?”
娄家上下全吓懵了。
娄谭氏脸刷地白透了,要不是旁边娄晓娥扶着,腿一软就得栽地上。
娄振华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,慌神也就一眨眼的功夫,立马稳住,冲许富贵问:“怎么回事,给我说清楚!”
许富贵喘了两口气,说:“今儿二夫人让我给谭太太送点吃的。我到了地方,正好撞见侦缉队把谭家菜围了个水泄不通。我一打听,说谭太太是抵抗分子,拿谭家菜当掩护给那边递情报。”
娄谭氏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,死死抓住娄振华的胳膊:“老爷,我就令柔一个亲人了!你一定得救她!”
她一个妇道人家,这会儿除了求自己男人,别的什么都做不了。
“那丫头是你亲妹子,也是我小舅子,我能眼睁睁瞧着她让人逮了?”
娄振华声音冷得很,“崔九宝,我不寻你晦气,你倒踩到我头上来了,真当我娄振华是软柿子?”
说完娄振华转向林凯,语气缓了几分:“林大夫,今天对不住,家里出了这档子事。等我处理完,一定亲自登门道谢。”
“娄先生说哪儿的话,谁也料不到会成这样。”
林凯赶紧摆手。
他顿了顿,嘴唇动了动,像是有些话拿不准该不该讲。
娄振华急着去捞人,但林凯好歹救过自家孩子,他还是压下焦躁,说了句:“有话直说。”
“崔九宝这人我听过。贪钱、好色,手上沾的血不少。可他好歹挂了个汉奸的名,你要想把人捞出来,最好找能压得住他的主子。”
林凯提醒得很含蓄。
娄振华点了点头:“多谢林大夫提点。”
接着他冲许富贵喊了声:“富贵,开我车,把林大夫好生送回去。”
“您放心,老爷。”
许富贵应得快。
许富贵刚才冲进来只急着跟娄振华报信,压根儿没留意林凯也在屋里。等听见娄振华跟林凯赔话,他才看见林凯就站在旁边,而且看那态度,娄振华对这小子客气得很。
他一下子迷糊了。这小子什么时候攀上娄家的高枝了?还让娄振华这么给面子?
这会儿又听娄振华叫自己亲自送林凯回家,许富贵心里头那份好奇就更压不住了。
车一上路,许富贵就憋不住了:“小凯,你啥时候跟娄先生搭上线的?我看他那架势,对你可真不一般。”
林凯笑了笑:“许叔,你这是抬举我。我哪有那本事攀上娄先生啊。”
“那刚才他咋对你那样?我可少见他对谁这么客气过。”
许富贵追问。
“我就会点医。今儿碰巧,治了娄家小公子的病,所以……”
话没说完,许富贵心里就全明白了。
他在娄家当差这么多年,娄子建的病他知道,娄子建在娄家什么分量他也清楚。
再看林凯的时候,许富贵的眼神就不一样了——这小子,是条往上爬的路子!
“小凯啊,往后要是有机会,帮我在娄先生跟前美言几句,成不?”
许富贵压着嗓子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