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瞎猜,也别试探。我不进你们的原因很简单——我娘,就是死在你们军统手里。”
林凯把这几天的事摊开了说。
他老娘出门买菜,正撞上鬼子和军统的人交火,一颗流弹要了她的命。他盯着谢婉莹的眼睛,声音压得低却硬:“我妈不是你们的人杀的,但事情是你们惹出来的。我知道你们是抗日的,是好样的,但这个坎我迈不过去。救你的时候,我压根不知道你是军统的,知道的话,绝对不会伸手。就算非要救,也绝不会往家里带。你别费口舌劝我了,没用。”
谢婉莹听完这些话,愣了一下。
她真没想到,林凯会说出这种话来。更没想到,他母亲的死竟然和军统扯上了关系。虽然不是军统的人亲手开的枪,但说到底,是因为军统的行动才出了这事。这不就是“我不杀伯仁,伯仁因我而死”
吗?杀母之仇摆在眼前,她还怎么开口劝他加入?
虽说她已经明白,把人招进军统这事基本没戏了。可不到最后一步,她不想松手。她还是试着再劝一句:“林凯,咱俩认识才一天,可我觉得我看人挺准的。你什么本事,昨晚我也见识过了。我知道你心里有恨,可眼下这个节骨眼上,国家正难着,咱们得拧成一股绳,先把外头的敌人打跑了再说。剩下的账,等打完仗再算,行不行?”
林凯还是那副冷脸。
他能听出来,谢婉莹这话是真心实意的。可他脑子里装着以后的事,知道军统顶多还有六年的风光日子。六年一过,跟着光头一起垮台,从此消失在历史里。
再说了,军统有个破规矩——进去就别想出来,一辈子都得绑在上头。他大好年华,凭什么扔给一个注定完蛋的地方?
还有,军统那地方,没人味儿。用得着你的时候,好话说尽。等哪天用不着了,或者你落到鬼子手里,他们第一个想的不是救人,是灭口。
再往后数六年,军统彻底垮了。万一他们败了之后,把他扔在大陆不管呢?万一被红党抓了呢?他才二十出头,还有大把日子没享受,不想在功德林里蹲几年,也不想被红党盯一辈子,连口气都喘不匀。
到了四九年,他才二十四岁,正是最好的年纪。他脑子里装的全是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,全是自由,全是自己想干的事。他不想钻进一个满是阴谋和黑暗的烂泥坑里。
更重要的是,军统根本不拿人命当回事。任务比天大,为了完成任务,平民百姓可以不管,无辜路人的死活可以不顾,就连自己人,说卖就卖,说杀就杀。林凯这一世的亲娘,不就是被军统牵连才没的吗?
谢婉莹说得再漂亮也没用。
林凯压根不接她的话茬,声音冷得能掉冰碴子:“省省吧,你说破天也没用,我这人定了的事,改不了。”
谢婉莹盯着他那副铁了心的样子,胸口发闷。
她算是明白了,这会儿就是说干了嗓子,也撬不动他。
叹了口长气,她只能在心里盼着,盼哪天这家伙能放下那些破事儿,跟他们站到一条线上。
见劝不动,又不想气氛太僵,她换了话头:“你刚才说,要入就入洪党?他们规矩不是出了名的严吗?”
“严?”
林凯嗤了一声,“严是严,可人家是实打实替老百姓办事的。嘴上说着老百姓,心里也装着老百姓。你们呢?”
他说完,瞥了谢婉莹一眼,那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瞧不上。
谢婉莹脸一下就沉了。
从她进训练班那天起,耳朵里灌的全是那一套——光头就是天,光头就是地。这么多年洗下来,她心里头也认定了这个理。
现在有人当面把光头踩进泥里,还顺带踩他们军统一脚,她能不窝火?
可她也知道,自己现在不是人家的对手。别说身上带伤,就是全须全尾地站着,也打不过这个主儿。
再说了,她也不是那种翻脸不认人的性子,更不是听不进人话的主儿。
“我们怎么了?”
她咬着牙,声音硬邦邦的,“你搞清楚了,现在撑住这个战场的,是我们。挡在前头扛鬼子主力的,也是我们。要不是我们拿命在拼,鬼子的‘三月计划’早就成了!”
林凯不慌不忙,脸上挂着冷笑:“行,你说的都对。你们牺牲大,功劳大。那我问你,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就没出力?西北那边的洪党就没流血?”
他顿了顿,目光压下来。
“你眼里那个光头,你觉得他千好万好。可我们这些普通人,看不见他好。他只管搂钱,只管拿人当牲口使。他为老百姓办过一件正经事吗?”
谢婉莹张了张嘴,话还没出口,林凯就没给她机会。
他扫了眼外头的天色,心说不能再拖了。易中海两口子快到了,要是这些话让他们听了去,麻烦可就不是一星半点。
谢婉莹愣在那儿,一时接不上话。
她对光头那拨人的印象其实模模糊糊。以前就是个学生,看见鬼子烧杀抢掠气得牙痒痒,一心想扛枪保家卫国。谁知道阴差阳错,报名那天走进的是军统的招人点,就这么被稀里糊涂塞进了特务训练营。
林凯瞥了她一眼,接着说:“在光头他们眼里,只有自己那点人,还有能给好处的外国佬才叫活人。其他的——哪怕官再大,也随手就能扔了当弃子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带了点嘲讽。
“你们头头位子不低,钱也没少捞吧?可就怕晚上连个踏实觉都睡不上。光头自己,恐怕也一样。”
林凯从来没动过给光头卖命的念头。穿过来那天起就没想过。
他很清楚,再过六年,这片天下姓什么。到时候那位名义上的国家元首,只能滚去个小岛上苟延残喘。
自己身上挂着系统,不管跟光头混还是去大漂亮,都能活成人上人——钱、权、女人,要什么有什么。
可他能走吗?
离开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,根都没了,那些东西还有个屁用?窝在岛上当个闲人,跑西方去当二等公民,还不如就在自己国家当个普通老百姓。至少安全,至少能睡个踏实觉。
比起往外跑,他更想留在国内,凭自己这点本事,多少给国家添块砖加片瓦。
就算非要走,他也不去那个破岛,不去大漂亮,不去西方。他会去香江——离内地最近的地方,中国人最多,国家迟早要收回来。
原因很简单。
系统奖励那些技能,在国内根本没法亮出来。要么一辈子不用,要么等着被人当标本切了研究。
至于那些堆成山的财富——要么编个天衣无缝的理由捐给国家,要么就永远锁在空间里,等改开那天再说。
六年后,工人农民当家做主。富人资本家谁也别想好过,尤其是那段乱的时候。想不被抄家批斗,他就得提前跑。
香江自由,开放,能给他个喘气的地方。
还有一个事——空间里那些东西太多太扎眼。就算他编的借口再圆满,国家也未必信。到时候不是被监视就是被关起来。除非他把老底全交待了,不然等着他的,不是一颗花生米,就是一辈子没自由。
训练一完,人就往沪市、金陵那几个南方城市扔,根本没空摸清楚果 底细,更别提认识他们那些当官的。
谢婉莹打小生在富贵窝里,吃穿用度没短过。这种出身,天生就跟果党站一边。再加上学堂门还没迈出去,就被塞进军统训练营,压根没跟底层老百姓打过照面,哪知道穷苦人想要什么。
那些灯红酒绿的宴会,精致讲究的日子,让她习惯了高人一等,却看不见平民百姓的难处。这一点,林凯给她买了几件普通人穿的衣服回来,她那表情就能看出来——打心眼里嫌弃。
其实她跟大多数国人想法差不离:上头的人都是好的,定的规矩也都是好的,问题就出在底下人手脚不干净,收钱乱搞,滥用权力,把好经念歪了,最后遭罪的是老百姓。
只要有人能把真话递上去,事儿自然就摆平了。
在军统训练营那会儿,教官三天两头给她们灌输思想,让她觉着,在打侵略者这事儿上,光头和他那帮人还是挺卖力的。她自己都出过任务,侦察过鬼子,也参与过锄奸。
说到底,人站的位置不一样,看事情的角度就差远了。对果党这码事,林凯跟谢婉莹的看法差得不是一星半点。
林凯是从后世穿来的,用后来的眼光,站在历史的角度看,光头那帮子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。他们只想着往自己兜里搂钱,根本不把老百姓的死活当回事。
就拿去年中原那场大灾来说,光头跟那几大家族富得流油,不但不想办法救人,反而还在当地拼命搜刮,逼得百姓拖家带口往外跑,整个中原省十户人家空了九户。
可能有人会说,那会儿正是跟鬼子拼命的关键时候,鬼子把往外运粮的路全堵死了,就算有钱也买不到粮食。再说就算有粮,也得先喂饱军队,不然就得完蛋。
没错,当时外面确实难,国家也紧巴,军队都吃不饱,哪来的粮食救济灾民?
可这些难处只针对平头百姓。对当官的那帮人,特别是四大家族的主儿,人家日子照样过得舒坦。大宅子里好酒好菜摆满桌,花园里花花草草开得热闹,他们的笑声闹声,跟外面的惨状一比,刺眼得很。
所以说,让这群人捞钱、坑自己人,他们一个顶俩;让他们去扛外敌、让国家强起来,门儿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