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然,他们在打侵略者这事儿上也有功劳。只不过,这些功劳全是拿人命堆出来的。
抗战这几年,他们拿得出手的胜仗,屈指一数就没了。前头那些日子,小鬼子的枪炮、兵员素质、打法套路,确实占着上风,这谁也没法睁眼说瞎话。可到了后期呢?鬼子那些百战老兵,要么调走,要么死光,补上来的全是半大小子,连枪都端不稳。就这样的队伍,他们照样一碰就散。特别是明年那场豫湘桂大会战,果军那边几乎是一触即垮,差点把整个西南都给丢了。
光头那帮人,骨子里就觉得老百姓是牲口,随便使唤,随便杀。他们自己呢?对着自己人,鼻孔朝天;对着洋人,腰弯得跟虾米似的。碰上英美那种大国,低三下四;碰上比利时那么个小国,照样点头哈腰。就连小鬼子这仇人,他们都能当贵客请进门。人家都打到家门口了,还琢磨着怎么和谈,怎么退让。说句不好听的,比当年的那帮老佛爷还不如。
要是九一八那会儿,他们硬气一回,局面也不至于烂成这样。那个时候,东北军的人数是鬼子的好几倍,手里的家伙也是最顶级的,一点不输给鬼子。当时真要是打起来,肯定要死人,可至少能把这帮小鬼子的气焰打下去,哪至于后来几千万人送了命?这话不假。
光头的嫡系部队,在抗战初期确实顶在前面,损失也不小。就算到了相持阶段,鬼子前线的兵,还是把光头那几支嫡系当主要目标来打。可就算这样,光头还是心心念念要弄死洪党,搞出个皖南事变,差点把洪党辛辛苦苦攒下的局面全毁了。谁都懂,这个时候要拉拢一切能拉拢的力量打鬼子,他怎么就不懂呢?
其实他不是不懂,他心里比谁都明白。他之所以死咬着洪党不放,就是怕。怕什么?一边是农民和工人,这些人是最底层的;一边是买办阶级,这两帮人从生下来就是对头。光头怕洪党领着这帮泥腿子翻过身来。一旦洪党那伙人坐大了,他这边就只剩下完蛋的份儿。他不想完蛋,所以只能赶在洪党起来之前,把他们掐死。
谢婉莹没有林凯那种后世的眼睛,她只能站在自己的立场看光头这人。光头当权那几年,日子确实没见好,老百姓反倒越过越苦。但他放出那些政策,说起来也不算差,很多条要是真能落到实地上,对底层的人来说,倒也是件好事。
她琢磨过那套政策,也见识过下面的人怎么糊弄事,层层盘剥下去,百姓连口汤都喝不着。这才铁了心要站光头那边——先把鬼子赶走,腾出手整顿官场,日子总能熬出头。
“你放尊重点!”
谢婉莹咬牙,“人家头发少是操劳过度,你看看你,整天游手好闲,张嘴就是光头光头的,再胡说八道别怪我不给你脸。”
林凯张了张嘴,瞥见她苍白的脸色,硬是把话咽了回去。
再说下去准惹她生气,伤口好不了。
见他认怂,谢婉莹没继续追究。
但她心里打定了主意——这人不能放着不管,非得拉进队伍不可。大好青年,糟蹋了可惜。
饭桌上的气氛就这么僵着。两人闷头吃完,谁也没多吭声。
谢婉莹想帮忙收拾碗筷,林凯挡了一下:“伤还没好,别折腾。”
她没再客气。
回屋没多久,外头传来脚步声。
易中海两口子来了。
隔着门板,谢婉莹听得清清楚楚,是来找林凯看病的。
她还没亲眼见过林凯怎么给人瞧病,听他说自己是中医,光嘴上功夫可不信。正好撞上易中海来,她起了心思,想瞧瞧这人到底有几把刷子。
走到那间屋子门口,门从里头锁死了。
谢婉莹愣了下,随即明白过来——这是防着她。
心里窝火,可她也懂规矩。各家有各家的门道,中医治病的手法确实避讳外人看。老老实实转身,回了自己那屋。
入夜以后,林凯送走易家两口子,收拾完就准备睡觉。
路过谢婉莹房间时,里头黑漆漆的,他以为人早睡了,没多想。
门锁上不是防她偷学,纯粹是照顾易中海的面子。
他不知道的是,谢婉莹压根没睡。
她就坐在床沿上,盯着窗外。
夜风撩起窗帘,月光把她的脸照得发白,眼神却格外锐利。
白天在警察局门口,她已经碰上了组织留下的接头暗号。要不是鬼子的运兵车突然冒出来,黄包车夫改了道,她那时候就该跟人接上头了。
后来她也琢磨过味儿了——要是当时真那么干,林凯跟那黄包车夫一准儿得搭进去。到头来,她还真就坐实了林凯骂的那句“不管老百姓死活的军统特务”
眼下她急着跟四九城站的人接上头。一为任务,二就得查清楚,到底是哪个 叛变,把军统坑得这么惨。
还有一桩事,得通过四九城站弄到跟总部联络的电台。有了那玩意儿,她才能直接听总部的调遣。
接头暗号已经亮出来了,她就非去不可。哪怕这一去,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。
她来四九城,身上背着任务。这任务又急又重,得赶紧办成。
而且光她一个人,根本办不了。非得有四九城站的人搭把手不可。现在站子被端了,她得弄明白是怎么被端的,顺道掂量掂量四九城站还有没有办事的能耐。要是真不行,就得让总部从别处调人过来。
她心里门儿清——四九城站被端,准是内部出了叛徒。而且这叛徒的级别不低,否则军统不会栽得这么狠。
说不定,跟她接头的那个人,就是叛徒本人。
可军统交代的任务在那摆着,她必须去。哪怕这一脚踩进鬼门关,也得去。
时间一点一点磨过去,转眼就到了深更半夜。
谢婉莹轻轻推开房门,朝院子里扫了一圈。眼睛盯在林凯那屋门上,足足看了好几分钟。确信那边一点儿动静都没了,她才把门又轻轻合上。
身上带着伤,行动是不太利索。可她好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,林凯这小院儿的墙,还拦不住她。
干特工这行的,从踏进这四合院头一步起,她就已经把整座院子的布局刻在脑子里了。这关系到自己的小命。万一哪天有人来抓,她也知道从哪儿跑最安全。
伤是伤了,身手还在。几步助跑,纵身一跃,几米高的院墙就被她踩在脚底下。
她蹲在墙头,又确认了一圈四周安不安全,然后跳下去,直奔接头地点。
其实就在谢婉莹推门那会儿,林凯就已经睁开眼了。
今天去警察局的路上,他看见了那盆兰花。那时候他就知道,谢婉莹晚上准得去接头。穿越前看了那么多谍战剧,这点事儿还能猜不透?
还真让他猜着了。
林凯在屋里听见谢婉莹落地的声响,自个儿嘀咕了一句:“还真是不怕死的主儿。”
叹了口气,又补了一句:“早知道你这么麻烦,我救你干嘛?我他妈就是贱。”
说完,推开房门,跟了上去。
谢婉莹得 ,林凯倒省事,一个穿墙术就解决了。
南锣鼓巷那片儿,林凯住那儿。
正常走,去接头地方得一个多钟头。可这是晚上,街上到处是鬼子巡逻兵。谢婉莹身上还带着伤,一边要躲巡逻队,一边还得小心伤口别崩开,步子压根快不起来。
她不知道,林凯就在后头远远跟着。
他一边跟,一边嘴里嘟囔:“就你这样的,碰上鬼子跑都跑不掉。命都不想要了是吧?”
嘴上骂归骂,该跟还是得跟。万一出事,他得搭把手。这人是他救下来的,要是眼睁睁看着死自己眼皮底下,良心上过不去。
他对谢婉莹背后的军统和果党没半点好感,但她那份硬气,他服气。
运气还算好。街面上时不时有鬼子巡逻,可都让他们躲过去了。磨蹭了两个小时,总算到了地方——西大街245号。
谢婉莹没傻乎乎直接走过去。她猫进阴暗角落,盯住不远处那个摆着兰花的窗台。眼睛来回扫,看有没有埋伏。
盯了十几分钟,没发现什么危险。她正要走出去接头,腿还没迈,肚子上一阵剧痛就蹿上来了。
低头一看,倒吸一口凉气。
虽然是夜里,可她还是能看清衣服上洇了一大片血。准是赶路太急,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缝线给扯崩了。
刚才神经绷着,没觉着疼。现在一放松,疼痛立刻铺天盖地砸过来。她一手捂着肚子上的伤口,一手扶着墙,牙咬得死紧。
疼归疼,她没停。对她来说,没比接头更要紧的事了。
躲在不远处的林凯看不清她的脸,但看她捂着肚子,就知道伤口崩了。他下意识想冲过去,硬生生忍住了。
自己跟自己嘟囔:“吃点苦头也好。省得以后拿医生的话当耳旁风。”
嘴上这么说,眼睛却没离开她。但凡情况不对,他立马冲过去救人。
就在这时,他耳朵一动。
不远处,有划火柴的声音。
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可在这死寂的夜里,格外扎耳朵。尤其对林凯这种身体被强化过的人来说,简直跟敲锣打鼓一样清楚。
前世看过无数谍战片,他瞬间就明白了。
大半夜,空荡荡的街上,有人点烟?
傻子都知道是怎么回事。
林凯猫着腰,摸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巷子深处,阴冷又黑,一个人影靠在墙上,烟头的红光一明一灭。
这要是搁以前,他根本看不见。但现在身体改造过,五官比普通人强了不止一档,连黑暗里的火星子都逃不过他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