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二早上九点十二分。
秦政坐在电脑前。
第三期脚本。
已经写了一个小时。
第一行还在。
沉默,不等于同意。
第二行。
删了。
第三行。
又删。
写到第五版时。
他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。
“不对。”
客厅没人回应。
嬴政上班。
秦野上午有英语课。
整个家里只有他一个人。
反而安静得让他有点不习惯。
秦政重新看自己刚写的开头。
“在人类历史中,大多数普通人都处于沉默状态……”
他看了三秒。
直接全选。
删除。
“这什么论文腔。”
又写。
“你有没有想过,古代老百姓为什么不造反?”
停。
再删。
“又太像标题党。”
秦政揉了揉脸。
这个选题比前两期难。
不是资料难找。
而是太容易讲坏。
如果他说:
古代人不反抗,是因为怕。
太简单。
如果说:
他们被统治惯了。
还是简单。
如果说:
沉默的人其实都在反对。
更离谱。
历史上绝大多数人。
根本不会留下自己对时代的完整评价。
没有短视频。
没有社交平台。
也没有调查问卷。
一个人按时交税。
服役。
种田。
结婚。
生子。
最后老死。
你很难仅凭这些行为判断——
他究竟认不认同这个时代。
秦政正发愁。
门锁响了。
他抬头。
秦野回来了。
“这么早?”
“今天只上一小时。”
秦野换鞋。
“老师让我回来复习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什么怎么了?”
“你脸很烦。”
秦政指着电脑。
“第三期。”
秦野走过来。
看了一眼。
屏幕上现在只有一句:
为什么大多数普通人不会反抗一个让自己不舒服的时代?
秦野问:
“你还是没想好?”
“方向想好。”
“开头不好写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一定要先写开头?”
秦政愣了一下。
“写脚本不都从开头写?”
“老师说。”
“不会的题可以先跳。”
秦政看着他。
半天没说话。
秦野已经去冰箱拿水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
秦政把文档往下拉。
“那先写中间。”
上午十点。
秦野坐到桌边。
原本准备复习英语。
结果被秦政抓了壮丁。
“我问你一个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如果你在便利店。”
“店长突然把你每天四小时。”
“改成十二小时。”
“工资不变。”
“你会怎么办?”
“不干。”
“如果你不能马上辞呢?”
“为什么不能?”
“假设。”
秦野皱眉。
他现在很不喜欢这种没有条件的假设。
秦政只好继续补。
“比如。”
“你住的地方是便利店提供。”
“吃饭靠这份工作。”
“身上没钱。”
“外面也暂时找不到别的。”
“那呢?”
秦野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先干。”
秦政点头。
“那你先干。”
“是不是就代表你觉得十二小时合理?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
“你没反抗。”
“是不是代表你支持店长?”
“也不是。”
“那别人从外面看。”
“只会看到你每天照常来上班。”
秦野慢慢反应过来。
“所以。”
“他不知道我是没办法。”
“对。”
秦政说,“可反过来也一样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如果另一个员工每天十二小时。”
“还觉得挺好。”
“因为收入高。”
“住得近。”
“也不想换工作。”
“那你也不能因为自己不满意。”
“就认定他心里一定也反对。”
秦野点点头。
“懂了。”
秦政立刻开始打字。
一个人顺从某种秩序,至少可能有四种原因:
认同。
习惯。
利益。
没有更好的选择。
写完。
他又补了一项。
害怕反抗的代价。
秦野看了一会儿。
“还有懒。”
秦政抬头。
“什么?”
“觉得改起来太麻烦。”
秦政想了想。
又加:
改变成本过高。
“你这个词从哪学的?”
“昨天课上学的。”
“不错。”
秦野坐回去。
开始背单词。
秦政却忽然发现。
这个选题没那么难了。
不是去回答:
古代人为什么不反抗。
而是告诉观众:
仅凭“不反抗”这件事,本身不能证明太多。
中午十二点。
临江历史博物馆员工食堂。
嬴政坐在韩启文对面。
今天饭卡已经充值成功。
余额:
三百元。
他刷卡的时候。
还特意看了一眼。
没有余额不足。
心情明显不错。
韩启文端着汤坐下。
“秦政第三期是不是定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主题我看见了。”
“你有意见?”
“有。”
嬴政抬头。
“说。”
韩启文夹了一筷子青菜。
“这个题。”
“很容易让你讲成。”
“秦朝百姓其实都不满。”
“只是没敢反。”
嬴政点头。
“秦政也知道。”
“还有一个风险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反过来。”
“因为没大规模反抗。”
“就说秦前期社会非常稳定。”
“百姓普遍拥护。”
嬴政停了一下。
“这也不能直接下。”
“对。”
韩启文说,“所以你上直播。”
“最该做的。”
“不是替秦朝人回答。”
“而是克制住。”
“别替他们回答。”
嬴政看了他几秒。
“你觉得朕会?”
韩启文连头都没抬。
“非常会。”
嬴政脸色一沉。
“为何?”
“因为你有经验。”
“你见过。”
“你记得。”
“你很容易说。”
“当时百姓就是怎么想的。”
韩启文抬头。
“但你见过多少百姓?”
嬴政沉默。
“每天直接和你说话的百姓。”
“有多少?”
嬴政还是不说。
韩启文继续:
“地方官给你报上来的。”
“是不是已经筛过一层?”
“朝廷再处理。”
“是不是又筛一层?”
“最后到你案头。”
“你看到的。”
“本来就是一个高度加工后的天下。”
嬴政慢慢放下筷子。
“这话。”
“有道理。”
韩启文笑了。
“难得。”
“我每日都承认有道理的话。”
“你只是不爱说。”
嬴政重新拿起筷子。
过了几秒。
忽然问:
“那皇帝。”
“到底能不能知道百姓在想什么?”
韩启文回答:
“只能尽量知道。”
“永远不可能完全知道。”
“现代也一样?”
“当然。”
“有民调。”
“舆情。”
“投票。”
“媒体。”
“基层反馈。”
“统计数据。”
“都只能接近。”
嬴政皱眉。
“那统治者如何判断?”
“接受不确定。”
韩启文说。
嬴政看着他。
“这答案。”
“最烦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没有最后一句。”
韩启文笑了。
“所以你才得学。”
下午三点半。
秦政收到嬴政一条消息。
【韩启文说。】
【朕当年看到的百姓。】
【本来就是被层层筛过的百姓。】
秦政看完。
回:
【他说得对。】
嬴政:
【你们为何都这么高兴。】
秦政:
【因为终于有人能当面告诉秦始皇。】
【你的信息源有偏差。】
对面半分钟没回。
然后:
【周日直播。】
【你若敢把这句话做标题。】
【我不去。】
秦政笑出声。
他本来还真有那么一瞬。
想写:
《秦始皇承认:我根本不知道百姓在想什么》
现在被提前堵死。
秦政只好回:
【放心。】
【这次标题还是正常的。】
周六。
职业体验日。
秦野一个人去了。
秦政没有送。
嬴政也没去。
这是他们三个人提前说好的。
秦野早上七点五十出门。
背着书包。
第一个体验:
程序员。
负责体验的公司不是什么大厂。
就是一家本地软件企业。
给参与者准备了最简单的可视化编程小游戏。
秦野坐到电脑前。
不到十分钟。
就开始皱眉。
指导老师问:
“怎么?”
“这个块为什么放这里?”
“这是循环。”
“循环是什么?”
老师解释了一遍。
秦野点头。
继续。
二十分钟后。
他做出了一个小人自动往前走。
撞墙。
回头。
再走。
秦野盯着屏幕。
“就这样?”
老师笑。
“这是最基础。”
“真正开发复杂得多。”
“要学很久?”
“要。”
“每天都坐电脑前?”
“不一定,但很多时候是。”
“会不会一直改别人说的问题?”
老师愣了一下。
“很多时候会。”
秦野沉默。
“那我可能不是特别喜欢。”
老师也没劝。
“很好。”
“体验本来就是为了知道。”
“你不喜欢什么。”
第二项。
厨师。
他明显积极很多。
围裙刚系好。
第一句:
“今天能学火锅吗?”
老师傅看他。
“不能。”
秦野失望。
“为什么?”
“今天学家常炒菜。”
“火锅你还需要学?”
“底料怎么配。”
“那是后面的。”
秦野马上问:
“后面我能报名吗?”
老师傅笑。
“你先把土豆丝切直。”
四十分钟后。
秦野盯着自己那盘。
有粗。
有细。
还有几根接近土豆条。
第一次发现。
做饭和吃饭。
完全是两件事。
老师傅问:
“还想学厨师?”
秦野揉了揉手腕。
“有一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做出来能吃。”
“就这个?”
“这个很重要。”
第三项。
幼教。
下午一点。
体验地点是一家幼儿园的活动教室。
十几个五六岁的孩子。
体验者要配合老师。
完成一次简单的手工课。
秦野刚进去。
就有一个小男孩盯着他。
“老师。”
秦野立刻说:
“我不是老师。”
“那你是谁?”
“秦野。”
“你几岁?”
秦野停住。
这个问题。
他现在最难回答。
幼教老师正想帮忙。
秦野自己说:
“我不知道。”
小男孩眼睛一下睁大。
“你连自己几岁都不知道?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是不是笨?”
旁边老师脸色变了。
“浩浩,不能这么说别人。”
秦野却没生气。
反而问:
“你会英语吗?”
小男孩点头。
“会一点。”
“我也不会很多。”
“那你真的有点笨。”
秦野点头。
“可能。”
孩子反而不知道怎么接了。
过了一会儿。
他把手里的彩纸递给秦野。
“那我教你折飞机。”
秦野愣了一下。
“你会?”
“会。”
五分钟后。
一个五岁孩子。
真的在教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成年人。
怎么折纸飞机。
折到第三步。
秦野弄反了。
孩子直接把纸拿过去。
“不是这样。”
秦野问:
“为什么?”
“就不是这样。”
“你要说清楚。”
小男孩憋了半天。
重新慢慢演示。
“这里要压。”
“再翻。”
“然后这样。”
秦野看了一遍。
“懂了。”
最后。
他真的折出来一架。
虽然歪。
但能飞。
下午三点。
职业体验结束。
评估表上。
程序员:
兴趣:一般。
厨师:
兴趣:较高。
幼教:
秦野停了很久。
最后写:
想再试。
晚上五点半。
秦野回家。
秦政一开门。
第一句:
“怎么样?”
“程序员不太喜欢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要一直坐。”
“还要改问题。”
秦政笑。
“这理由得罪很多人。”
“厨师呢?”
“喜欢一点。”
“幼教?”
秦野想了想。
“也喜欢一点。”
嬴政刚好从房间出来。
“为什么?”
秦野把今天折的纸飞机放到桌上。
“一个小孩教我的。”
嬴政拿起来看。
“很丑。”
秦野脸一黑。
“能飞。”
“试试。”
嬴政往前一扔。
纸飞机直接扎进沙发缝。
秦政当场笑出声。
秦野立刻抢回来。
“你不会扔。”
嬴政皱眉。
“朕——”
停顿。
“我会射箭。”
“不会扔纸飞机。”
“这两件事不冲突。”
秦政在旁边笑得更厉害。
秦野把飞机重新整理好。
忽然说:
“我觉得。”
“教别人东西挺难。”
“哪里难?”
“自己会。”
“不代表能让别人懂。”
嬴政看了他一眼。
“这句话。”
“韩启文也说过。”
秦政立刻接:
“所以你两千年前那些诏令。”
“下面看不懂也很正常。”
嬴政脸一沉。
“今天不谈朕以前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明日直播再谈。”
秦政愣了一下。
“你现在还会预告了?”
“省得你现在说两遍。”
周日晚上八点。
第三期直播开始。
标题很简单。
《为什么大多数人,不会反抗一个让自己不舒服的时代?》
开播。
在线二十八万。
没有故意用“造反”。
也没有“秦始皇亲口承认”。
秦政坐中间。
嬴政在右。
秦野今天不上正式嘉宾位。
只坐旁边看。
第一张图。
不是战争。
不是起义。
而是一份很普通的秦代户籍简。
秦政开口:
“今天先说一个最容易犯的错。”
“看到一个时代没有天天造反。”
“就说百姓拥护。”
“或者反过来。”
“看到后来爆发起义。”
“就说此前所有人早就恨透了。”
“这两种话。”
“都太省事。”
弹幕开始慢慢稳定。
秦政看向嬴政。
“你先说。”
“秦统一以后。”
“你当时觉得天下人支持你吗?”
嬴政没有立即回答。
“很多。”
“为什么这么判断?”
“地方服从。”
“税能收。”
“役能征。”
“道路在修。”
“法令能下。”
“没有大规模持续叛乱。”
秦政问:
“这些能证明支持吗?”
嬴政停了一下。
“现在看。”
“只能证明。”
“这套秩序在运转。”
“不能直接证明。”
“所有人认同。”
秦政点头。
“这就是今天第一件事。”
“服从,不等于认同。”
屏幕上。
第一句话出现。
嬴政继续:
“但也不能说。”
“所有服从的人。”
“其实都反对。”
“有些人。”
“确实觉得统一以后。”
“比继续打仗好。”
“有些人得了爵。”
“有田。”
“有利益。”
“也会支持。”
“还有人。”
“根本不关心皇帝是谁。”
“只关心今年庄稼。”
秦政问:
“你怎么知道最后一种?”
嬴政看了他一眼。
“因为有人就是这样。”
“见过?”
“地方巡行时。”
“问过。”
“他说。”
“谁当王都行。”
“别再征他家第二个儿子。”
秦政愣了一下。
“你当时什么反应?”
“觉得无礼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很正常。”
弹幕刷出一片:
【这才像普通人】
【皇帝是谁不重要,别征我儿子】
【历史书里最少的就是这种人】
第二部分。
为什么不反抗?
秦政把五个词放到屏幕。
认同。
习惯。
利益。
恐惧。
成本。
然后问:
“如果一个制度让你不舒服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一定反?”
嬴政先说:
“因为反了可能死。”
弹幕一片:
【简单粗暴】
秦政点头。
“这是最直接的。”
“但还有。”
“你可能不觉得问题严重到值得冒险。”
“你可能不知道别人也不满。”
“你可能有家人。”
“有田。”
“有工作。”
“有一点已经得到的东西。”
“舍不得丢。”
“也可能。”
“根本不知道反了以后。”
“会不会更好。”
秦野突然在旁边开口:
“还可能觉得改太麻烦。”
秦政看他。
“对。”
“改变本身。”
“也有成本。”
嬴政补了一句:
“还有一个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习惯。”
“人待在一个制度里久了。”
“会觉得很多事。”
“本来就该如此。”
秦政看向他。
“比如?”
嬴政想了想。
“以前。”
“百姓服役。”
“我觉得本来就该。”
“官吏跪。”
“也觉得本来就该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若有人进博物馆就跪朕——”
他停住。
秦野笑了。
嬴政改口:
“跪我。”
“我反而觉得有问题。”
秦政笑。
“所以习惯。”
“会改变人觉得什么算正常。”
“对。”
第三部分。
秦政放出一句:
沉默,不等于同意。
然后又放第二句:
但沉默,也不等于反对。
“这两句必须一起看。”
他说。
“否则很容易。”
“把沉默的人。”
“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。”
“统治者会说。”
“没人反对。”
“所以大家满意。”
“反对者也可能说。”
“他们只是不敢说。”
“所以其实人人都不满。”
“可真正的历史。”
“往往没那么整齐。”
嬴政看着屏幕。
忽然说:
“朕以前。”
这次没改。
“最容易相信第一种。”
秦政转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对皇帝最方便。”
“没人来骂。”
“就觉得没有问题。”
“地方上报安定。”
“就觉得真的安定。”
“奏章里没有民怨。”
“就觉得百姓没有怨。”
“可后来。”
“秦亡的时候。”
“很多东西。”
“像一夜之间全出来。”
秦政问:
“真的是一夜之间?”
“不可能。”
嬴政说。
“只能说明。”
“朕以前没看见。”
“或者看见了。”
“觉得还不够重要。”
直播间突然安静了一会儿。
然后一条评论飘过去:
【所以真正危险的不是有人骂你,而是所有人都不说了?】
秦政直接念出来。
嬴政看了很久。
“有时候。”
“是。”
秦政问:
“为什么有时候?”
“因为也可能。”
“大家真没什么想说。”
秦政笑。
“很好。”
“不把每件事又讲成警世名言。”
最后一个环节。
观众提问。
第一条:
【如果当时有人当面骂秦始皇政策不对,会怎么样?】
嬴政沉默。
秦政看他。
“别美化。”
“知道。”
嬴政说:
“看是谁。”
“在哪。”
“骂什么。”
“但若当众挑战皇帝权威。”
“结果通常不会好。”
“现在觉得?”
“过头。”
第二条:
【那现在网友骂你呢?】
嬴政脸色一黑。
“很多。”
秦政笑。
“会抓吗?”
“不会。”
“会回吗?”
“看心情。”
第三条:
【如果一个国家大多数人都不说话,怎么知道他们到底同不同意?】
这个问题。
嬴政没答。
而是看向秦政。
秦政也没有直接答。
“现代社会有很多工具。”
“投票。”
“调查。”
“媒体。”
“公开讨论。”
“申诉。”
“网络表达。”
“但没有哪个能百分之百知道所有人怎么想。”
“所以更重要的。”
“可能不是统治者有没有办法读心。”
“而是。”
“人有没有安全表达不同意见的渠道。”
秦野在旁边听。
突然问:
“如果有渠道。”
“但大家还是不说呢?”
秦政说:
“那就接受。”
“有人不想说。”
“也是他的选择。”
嬴政点头。
“总比。”
“替他把答案说了。”
“好。”
直播结束前。
秦政没有总结成一句特别大的话。
只说:
“所以今天这个问题。”
“我们最后还是没有一个统一答案。”
“古代普通人为什么不反抗?”
“因为每个人不一样。”
“有人认同。”
“有人怕。”
“有人忍。”
“有人得利。”
“有人麻木。”
“有人只是想活。”
“还有人。”
“可能真的没觉得那个时代有多坏。”
“我们能做的。”
“不是把所有沉默的人。”
“都塞进一个答案。”
“而是尽量承认。”
“他们原本也是不同的人。”
嬴政看着镜头。
补了一句:
“皇帝最容易忘的。”
“就是这一点。”
秦政看他。
“今天这句可以留。”
嬴政淡淡道:
“本来就没让你删。”
直播结束。
峰值在线。
四十二万。
又涨了。
但秦政只看了一眼。
就关掉后台。
秦野问:
“你不看?”
“明天复盘。”
“今天先吃饭。”
嬴政点头。
“进步。”
秦政瞥他。
“别用领导口气。”
晚上十点半。
三个人坐在餐桌边。
吃的是秦野职业体验回来以后。
第一次自己炒的土豆丝。
一半粗。
一半细。
还有几根明显没熟透。
秦政嚼了两口。
“能吃。”
秦野问:
“好吃吗?”
秦政停顿。
“第一次。”
“已经可以。”
“这不是好吃。”
嬴政夹了一筷子。
吃完。
直接说:
“盐少。”
秦野脸一黑。
“那你别吃。”
嬴政又夹了一筷子。
“能吃。”
秦政笑。
“你俩现在越来越像一家人。”
话一出口。
餐桌安静了一瞬。
秦野低头夹菜。
嬴政也没有说话。
过了几秒。
秦野忽然问:
“如果以后我搬出去。”
“还可以回来吃饭吗?”
秦政抬头。
“当然。”
“嬴政搬出去也可以?”
“也可以。”
嬴政皱眉。
“朕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我还没决定搬。”
秦政笑了。
“怎么?”
“一个月期限快到了。”
“舍不得?”
嬴政冷冷看他。
“主要是。”
“这里离博物馆近。”
秦野点头。
“工作通勤确实重要。”
秦政:“……”
这两个人。
连舍不得都能说成通勤。
他也懒得拆穿。
只把剩下那盘土豆丝往中间推了推。
“行。”
“先住。”
“一个月到了再说。”
秦野问:
“那算续租?”
秦政抬头。
“你还想给我房租?”
“可以。”
嬴政也看过来。
“我也可以。”
秦政盯着他们两个。
忽然笑了。
“行。”
“等你们工资发了。”
“再讨论。”
秦野认真点头。
嬴政居然也点头。
“可以。”
秦政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。
这两个人。
可能真会认真算房租。
而第二天早上。
这种预感就成真了。
秦政刚起床。
餐桌上已经放着一张纸。
标题:
共同居住费用初步分摊建议。
下面。
水电。
燃气。
网络。
日用品。
房间面积。
公共区域。
甚至还有伙食。
秦政看了整整十秒。
然后抬头。
“谁写的?”
嬴政正在穿鞋。
“我。”
“你几点写的?”
“六点四十。”
“你上班前干这个?”
“昨日说要讨论。”
“所以先算。”
秦政又看了一眼。
右下角。
还有秦野补的一行。
火锅单独算。
秦政闭上眼。
他现在已经彻底确定。
这两个家伙。
真的打算把“自己的人生自己负责”。
贯彻到每一分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