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十二分。
秦政站在餐桌前,盯着那张《共同居住费用初步分摊建议》,足足看了半分钟。
写得很认真。
甚至认真得有点过分。
房租按照房间面积算。
水电燃气三人平均。
网络费用平均。
公共日用品单独记账。
吃饭如果一起做,就按月平摊;如果单独点外卖,各付各的。
最后还有一条——
因秦野目前收入较低,房租部分暂按标准金额的30%承担,待收入稳定后重新协商。
秦政看到这里,抬头。
“这个30%,谁定的?”
秦野正在吃鸡蛋。
“嬴政。”
秦政转头。
嬴政已经换好鞋,正准备上班。
“为什么他30%?”
“他收入低。”
“那为什么不是不收?”
嬴政反问:
“他自己说要付。”
秦野点头。
“我要付。”
秦政看着他。
“你现在一个月兼职才多少钱?”
“按现在排班,大概一千二。”
“然后你准备拿几百块给我?”
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这套房正常租金多少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就敢签?”
秦野一愣。
嬴政在门口淡淡道:
“所以我没按市场租金算。”
“那你按什么算的?”
“生活成本。”
“房贷?”
“没有。”
“物业?”
“算了。”
“家电折旧?”
秦政脸越来越黑。
“你昨晚到底研究到几点?”
“十一点。”
“你不是十点半就回房了?”
“回房也能查。”
秦政拿着那张纸,一时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。
他原本只是随口说一句。
等你们有工资了再讨论。
结果嬴政真的讨论了。
还做了表。
秦政指着最下面。
“还有这一条。”
每月5日前结算上月共同费用。
“你连结算日都定了?”
“总不能天天算。”
“那你有没有问过房东本人?”
嬴政终于沉默。
秦政指着自己。
“房子是我的。”
“你们俩要给我钱。”
“是不是应该先问我?”
秦野吃鸡蛋的动作停住。
嬴政也没说话。
过了两秒。
他点头。
“对。”
这下轮到秦政愣了。
“这么快就认?”
“确实没问。”
“那现在问。”
嬴政看着他。
“是否接受?”
秦政看了看他。
又看了看秦野。
“水电燃气可以平摊。”
“吃饭也可以。”
“房租算了。”
秦野立刻问: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现在没必要给我交房租。”
“那我一直住呢?”
“以后再说。”
“多久算以后?”
秦政被问住。
“你能不能不要每句话都要具体日期?”
“老师说目标要明确。”
“老师教你这个,不是让你拿来逼房东。”
嬴政在旁边说:
“那我的房租呢?”
秦政看他。
“你也算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马上有工资了不起?”
“劳动所得。”
“是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我有能力承担。”
秦政沉默几秒。
忽然问:
“你是不是不喜欢欠人情?”
嬴政看着他。
“有一点。”
“所以一定要给?”
“至少共同生活的成本。”
“应该分担。”
秦政这次没马上拒绝。
他能理解。
嬴政和秦野都在拼命建立一件东西。
边界。
这是谁的钱。
谁的房间。
谁的工作。
谁承担自己的生活。
以前他们的人生里。
这些东西都模糊得可怕。
秦野的身体甚至差点被别人定义成财产。
嬴政更不用说。
他曾经习惯整个天下都围着自己运转。
现在好不容易变成普通人。
他们反而特别在意:
我花的这一份,是不是我自己承担。
秦政把那张纸重新放回桌上。
“行。”
“房租不按市场价。”
“象征性收。”
秦野问:
“多少?”
“你一百。”
“嬴政五百。”
嬴政皱眉。
“差这么多?”
“他一个月才一千多。”
“你年薪四十八万。”
“哦。”
嬴政接受得很快。
秦政又补:
“水电燃气按人头。”
“伙食按实际。”
“网络我出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以前就有。”
“那也在使用。”
嬴政说。
秦政瞪他。
“你能不能让我当一次好人?”
嬴政顿了一下。
“可以。”
“那网络你出。”
秦政:“……”
“算了。”
“还是平摊。”
秦野在旁边已经拿笔改表。
写到一半。
他抬头。
“火锅呢?”
秦政闭眼。
“正常算伙食。”
“辣锅呢?”
“你现在不能吃。”
“以后。”
“以后也算伙食!”
“哦。”
终于谈完。
七点二十七。
嬴政看了一眼时间。
脸色一变。
“我要迟了。”
秦政幸灾乐祸。
“共同居住会议耽误工作。”
“这算什么?”
嬴政已经开门。
“算你责任。”
门关上。
秦政站在原地。
“这人怎么越来越像真正的同事了?”
秦野认真说道:
“说明适应得好。”
上午八点二十九。
临江历史博物馆员工入口。
嬴政最后一分钟刷脸。
打卡成功。
他看着时间。
08:29。
松了口气。
旁边保安笑:
“嬴老师,今天压线啊。”
嬴政看他。
“没迟。”
“是。”
“但不像您。”
“家里开会。”
保安愣了一下。
“这么早开会?”
“房租。”
保安更愣。
嬴政已经走了。
留下保安一个人站在门口。
半天才反应过来。
“秦始皇早上差点因为谈房租迟到?”
他突然很想发朋友圈。
想了想。
又忍住。
算了。
这工作。
还是要保。
上午十点。
研究部。
韩启文把一份新资料放到嬴政桌上。
“第三期直播我看了。”
嬴政抬头。
“看了多少?”
“全程。”
“没问题?”
“有。”
嬴政已经习惯。
“说。”
“你有一句。”
“地方巡行时有人告诉你,谁当王都行,别征他家第二个儿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能确定是秦统一以后?”
嬴政停住。
“应该是。”
“应该?”
韩启文看他。
“具体哪一年?”
嬴政开始回忆。
几秒后。
皱起眉。
“不确定。”
“地点?”
“关中。”
“哪里?”
“也不确定。”
韩启文点头。
“那下次最好说。”
“你记得大概有过类似对话。”
“而不是直接把它作为一个确定事件。”
嬴政没有反驳。
拿笔。
在自己直播记录上补:
时间地点无法确认,仅为个人记忆。
韩启文看见。
“现在挺自觉。”
嬴政低头写字。
“你每日盯着。”
“不自觉也难。”
韩启文笑。
“还有一件好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工资今天发。”
笔尖停住。
嬴政抬头。
“今日?”
“嗯。”
“不是月底?”
“馆里项目聘用第一次工资。”
“你入职时间不满整月。”
“按实际工作天数发。”
嬴政明显精神了。
“多少?”
韩启文看他。
“我怎么知道?”
“你是主任。”
“主任不管你工资明细。”
“那谁管?”
“财务。”
嬴政直接拿手机。
韩启文赶紧说:
“别现在打。”
“工资到账会有短信。”
嬴政停住。
“几点?”
“这个我真不知道。”
“上午还是下午?”
“不知道。”
嬴政脸色明显不满意。
韩启文看他半天。
终于问:
“你以前国库入账。”
“也这么盯?”
“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嬴政想了想。
“那不是我的钱。”
韩启文竟然一时无言。
过了几秒。
点头。
“这话倒没毛病。”
中午十二点十三。
食堂。
手机震动。
嬴政第一时间拿起来。
不是工资。
秦政发来的。
【晚上回来记得买纸巾。】
嬴政看了一眼。
回复:
【为何我买?】
秦政:
【共同日用品轮流。】
【今天你。】
嬴政:
【知道。】
放下手机。
两分钟后。
又震。
他再拿。
秦野。
【我今天英语听写18/30。】
嬴政回:
【比上次多。】
秦野:
【上次12。】
【老师说进步。】
嬴政:
【那便继续。】
刚放下。
第三次震。
这次终于是银行。
您尾号****账户收入人民币……
嬴政的视线直接停在金额上。
12,684.37元。
他看了整整十秒。
韩启文坐对面。
“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多少?”
嬴政抬头。
“为何告诉你?”
韩启文:“……”
“行。”
“不问。”
嬴政重新看短信。
十二万?
不是。
一万二千六百八十四元三角七分。
这是他在现代社会。
真正意义上的第一笔工资。
不是博物馆给的生活预支。
不是秦政替他买东西。
也不是任何历史身份带来的特殊待遇。
是他上班。
打卡。
开会。
看简牍。
改展陈。
参加导览。
值班。
然后换来的。
韩启文看他一直盯着手机。
忍不住问:
“感觉怎么样?”
嬴政说:
“少。”
韩启文差点被汤呛到。
“你才上多少天?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嫌少?”
“只是与以前掌握的数目相比。”
韩启文无语。
“你以前掌握国库。”
“现在领工资。”
“能比吗?”
嬴政看着数字。
过了一会儿。
“不能。”
“所以?”
“挺好。”
韩启文愣了一下。
这句“挺好”。
他说得很轻。
却不像玩笑。
下午两点。
财务系统工资条开放。
嬴政第一时间下载。
应发。
基本工资。
岗位补贴。
项目补贴。
加班。
扣除。
个税。
社保。
公积金。
一项项列得清楚。
他看了十分钟。
然后拿着工资条去找财务。
财务老师姓刘。
五十多岁。
看见嬴政进来。
下意识紧张了一下。
“嬴老师?”
“问工资。”
刘老师心里一紧。
第一反应:
是不是发错了?
“哪一项?”
嬴政把工资条放下。
指着一行。
“这里。”
“个人所得税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这个月也扣?”
刘老师愣了一下。
开始解释累计预扣。
起征点。
专项扣除。
社保公积金。
嬴政听得很认真。
解释完。
又问:
“这里的住房公积金。”
“以后如果不用来买房?”
“也还是您的个人账户。”
“符合条件可以提取。”
“国家不拿走?”
“不是。”
“养老保险?”
刘老师继续解释。
医疗保险。
养老。
个人和单位缴纳。
嬴政听到一半。
忽然问:
“若我活不到退休年龄?”
刘老师动作一顿。
“个人账户余额按规定处理。”
嬴政点头。
“那还行。”
刘老师忍不住看他。
“您对这些。”
“挺上心。”
嬴政很自然地回答:
“自己的钱。”
“当然上心。”
刘老师笑了。
“这倒是。”
然后她忽然想起来。
“对了。”
“您试用期三个月。”
“转正后收入结构会有调整。”
嬴政问:
“会涨?”
刘老师笑得更明显。
“这个看合同。”
嬴政立刻低头看手机。
似乎准备现在就找。
刘老师赶紧说道:
“不用现在查。”
“按您合同。”
“转正后基础部分会调整。”
“项目奖金另算。”
嬴政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走出财务室。
小林刚好在门口。
“嬴老师。”
“领工资了?”
“嗯。”
“第一笔工资准备买什么?”
这个问题。
直播的时候已经有人问过。
那时嬴政没想好。
今天。
他有了答案。
“手机的钱。”
“先还秦政。”
小林愣了。
“他不是说送您?”
“后来他说不用还。”
“那为什么还?”
嬴政停了一下。
“我以前没钱。”
“他买。”
“现在我有。”
“所以想换个方式。”
“什么方式?”
“请他吃饭。”
小林笑了。
“这个比较像朋友。”
嬴政看他。
“本来就是。”
下午五点四十。
秦政正在家里剪第三期直播的长视频版本。
门开。
嬴政回来。
手里两大袋东西。
秦政回头。
“你买什么了?”
“纸巾。”
“需要两大袋?”
“还有别的。”
秦野也从房间出来。
“什么?”
嬴政把东西放桌上。
第一袋。
纸巾。
洗衣液。
垃圾袋。
牙膏。
完全按照共同日用品清单买。
第二袋。
一双运动鞋。
秦政愣了一下。
“你的?”
“嗯。”
“怎么突然买鞋?”
“上班走路多。”
“原来那双磨脚。”
秦政看着鞋盒。
忍不住笑。
“第一笔工资就买鞋。”
“还有。”
嬴政从口袋拿出一张银行卡。
不是新的。
就是工资卡。
“工资到了。”
秦野眼睛立刻亮。
“多少?”
嬴政看他。
“你怎么跟秦政一样。”
秦政立刻抗议:
“我没问。”
“你脸上写了。”
“到底多少?”
秦野继续追。
嬴政报了。
“一万二千六百八十四块三毛七。”
秦野第一反应:
“好多。”
第二反应:
“你上几天班就这么多?”
嬴政点头。
秦野明显沉默了。
过了几秒。
“我一个月一千多。”
秦政立刻说:
“你别比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是兼职。”
“他是专业岗位。”
“还有年薪合同。”
“你们工作内容完全不同。”
秦野看着嬴政。
“那我以后也可以挣这么多?”
秦政回答:
“可以比这多。”
“也可能比这少。”
“看你以后做什么。”
秦野点头。
没有继续纠结。
他现在对钱最朴素的理解就是。
钱和工作有关。
但不是所有工作。
都值一样的钱。
嬴政忽然说道:
“晚上出去吃。”
秦政问:
“为什么?”
“我请。”
“第一笔工资?”
“嗯。”
秦野立刻问:
“火锅?”
嬴政看他。
“可以。”
秦野转身就去拿外套。
秦政喊:
“等等。”
“顾医生说少辣!”
秦野头也不回。
“鸳鸯锅!”
晚上七点十分。
火锅店。
三个人坐下。
秦野点菜比以前克制多了。
因为他现在知道。
一盘肉多少钱。
以前看菜单。
只是菜。
现在看菜单。
脑子会自动换算。
一盘毛肚。
四十八。
差不多快两个小时工资。
一盘牛肉。
五十八。
比两个小时还多。
他看了半天。
主动删了一盘。
秦政注意到了。
“为什么删?”
“太多吃不完。”
“以前你可不这么想。”
“现在知道浪费也是钱。”
嬴政点头。
“这点好。”
秦政笑。
“两个刚挣钱的人。”
“消费观一下都变了。”
锅开。
秦野先下肉。
秦政问嬴政:
“工资到账什么感觉?”
嬴政夹菜。
“和想的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?”
“以前。”
“钱只是数字。”
“多少粮。”
“多少金。”
“多少赋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这一万多。”
“每一部分都知道怎么来的。”
“开了几次会。”
“看了多少资料。”
“值了哪天班。”
“甚至加了多久。”
秦政看他。
“所以?”
“有点意思。”
“就有点?”
嬴政想了一下。
“挺有意思。”
秦野忽然问:
“那你会一直上班吗?”
嬴政没有马上答。
“先做。”
秦政笑。
“他现在最标准的一句人生规划。”
“先过试用期。”
嬴政看他。
“你十二期直播。”
“不也是先做完?”
“所以我们现在都不装长期主义了。”
“长期主义是什么?”
秦野问。
秦政想了想。
“就是喜欢提前跟自己说。”
“我要坚持十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显得有决心。”
“那坚持不了呢?”
“所以现在不说。”
嬴政点头。
“合理。”
三个人吃到一半。
服务员过来。
“请问今天有人生日吗?”
秦野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
服务员看了眼桌上的小蛋糕。
“那这个是?”
秦政愣住。
他没点。
秦野也没点。
两个人同时看嬴政。
嬴政面无表情。
“工资蛋糕。”
秦政:“……”
秦野:“……”
服务员也愣了。
“什么?”
嬴政说:
“第一次领工资。”
“想买一个。”
服务员一下笑了。
“这个理由挺好。”
秦政看着那个六寸小蛋糕。
上面甚至让店员写了字:
第一份工资。
他忍了半天。
还是笑出声。
“嬴政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什么时候变这么有仪式感?”
“秦野说。”
“第一次的事。”
“可以记一下。”
秦野立刻说:
“我没让你买蛋糕。”
“但你说过。”
“第一次挣钱。”
“应该记住。”
秦野看着蛋糕。
不说话了。
秦政也安静了几秒。
最后拿出手机。
“来。”
嬴政皱眉。
“做什么?”
“拍照。”
“不要。”
“第一份工资蛋糕。”
“不拍可惜。”
“不需要。”
秦野已经拿出手机。
“我拍。”
嬴政看着两个人。
“你们——”
秦政按下快门。
照片里。
嬴政刚好皱着眉。
秦野在旁边笑。
桌上火锅冒着热气。
蛋糕上。
歪歪扭扭写着五个字。
第一份工资。
后来。
这张照片被秦政保存了很久。
不是因为里面有秦始皇。
而是因为这一天。
嬴政第一次真正明白。
钱不是国库。
不是赋税。
不是天下的数字。
是一个人用自己的时间。
换回来以后。
可以自己决定怎么花的东西。
晚上九点半。
回家。
秦野洗澡。
嬴政在客厅算账。
今天火锅。
三百八十六。
蛋糕。
一百二十八。
鞋。
六百九十九。
日用品。
二百一十三。
秦政看得头疼。
“第一天发工资。”
“你就记这么细?”
“当然。”
“你还剩多少?”
嬴政算完。
“还有一万多。”
“不错。”
“房租五百。”
“水电月末算。”
“嗯。”
嬴政忽然看向秦政。
“你那十二期合同。”
“一期多少?”
秦政警惕。
“干什么?”
“比较。”
“你别什么都比较。”
“我想知道主播收入。”
秦政报了个大概。
嬴政沉默。
几秒后。
“比我高。”
“有时候。”
“不稳定。”
“哦。”
嬴政接受得也快。
秦政看他:
“你不觉得不公平?”
“为何?”
“你是秦史顾问。”
“我坐家里直播。”
“单期可能比你一个月赚得多。”
嬴政反问:
“你的内容。”
“有人愿意付钱。”
“那就是你的市场。”
“和我有什么关系?”
秦政一愣。
嬴政继续:
“若我觉得少。”
“可以谈工资。”
“不能因为你挣得多。”
“就觉得你不该挣。”
秦政沉默。
“你现代经济课。”
“终于有点用了。”
嬴政冷冷看他。
“只是常识。”
秦政笑。
“行。”
晚上十点四十五。
秦野出来。
手里拿着一张纸。
“你们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今天写的。”
纸上是他的月度安排。
周一上午英语。
周二便利店。
周三数学和常识课。
周四便利店。
周五自主学习。
周六便利店或职业体验。
周日休息。
还空了几个晚上。
秦政看了一遍。
“排得可以。”
嬴政问:
“周日真休?”
“嗯。”
“确定?”
“老师说。”
“不能一开始排太满。”
秦政点头。
“这次老师说得对。”
秦野指着最下面。
还有一行:
每月存钱:至少300元。
嬴政抬头。
“你一个月才一千多。”
“所以先存三百。”
“为什么存?”
“以后搬出去。”
秦政动作顿了一下。
又来了。
秦野却说得很自然。
“租房。”
“买东西。”
“上课。”
“都要钱。”
嬴政点头。
“对。”
秦政靠在沙发上。
看着面前两个人。
一个今天第一次领工资。
一个已经开始为以后搬出去存钱。
他忽然觉得。
所谓独立。
根本不是一句。
“我自己的人生自己做主。”
那么漂亮。
独立其实很琐碎。
工资到账。
房租多少。
一盒牛肉舍不舍得点。
一天上几小时班。
一个月能存几百。
鞋磨脚了。
要自己买新的。
想搬出去。
就得提前存押金。
自由的另一面。
从来都是成本。
但至少。
这些成本现在是他们自己决定要不要承担。
秦政拿起桌上的《共同居住费用初步分摊建议》。
在最下面又加了一条。
任何人如计划搬出,提前两周告知即可,无需说明理由。
秦野看见。
“为什么不用说理由?”
秦政说:
“因为想搬。”
“本身就可以是理由。”
嬴政看着那一行。
过了几秒。
拿笔。
又补了一句。
其他人不得以关系、恩情或经济理由强留。
秦政看他。
“你写得比我还绝。”
嬴政淡淡道:
“规则写清楚。”
“省得以后麻烦。”
秦野也拿过笔。
想了半天。
在后面补:
搬出去以后还能回来吃饭。
秦政笑出了声。
“这一条也算规则?”
“算。”
嬴政居然点头。
“可以。”
秦政看着两个人。
最终也写了一个:
同意。
三个人第一次共同生活协议。
就这么定了。
没盖章。
没签正式合同。
只有三个人的名字。
秦政。
嬴政。
秦野。
以及最后一条。
搬出去以后,还能回来吃饭。
这一晚。
嬴政把工资短信截图保存。
秦野把三百元转进了自己刚开的储蓄账户。
秦政则关掉电脑。
没有看直播后台。
第二天。
所有人继续自己的生活。
而他们都开始第一次认真考虑一个问题。
以后。
自己究竟想住在哪里。
又想把挣来的钱。
花在什么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