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柄细长如柳叶的软剑在空中剧烈颤动,带出一串诡异的嗡鸣,瞬间便到了陆峰胸前。
陆峰没有后退,右手的铁锤猛地抡圆,不是去砸剑锋,而是直接砸向中年人的面门。这种打法全然不顾防守,逼得那中年人眉头微皱,软剑在半空诡异地一折,剑尖贴着铁锤边缘滑过,刺向陆峰的肩膀。
“闭眼!”
陆峰一声低喝,左手从怀中摸出一枚漆黑的圆球,重重砸在脚下的青石板上。
“嘭!”
一团浓烈的白烟伴随着刺目的火光在窄小的铺子里瞬间炸开。那是陆峰用提炼的硝石、硫磺加上高浓度的细辛粉和石灰粉揉合而成的“土雷”。在大乾,火药多用于节庆烟火,从未有人见过这种瞬间爆发且带有剧毒烟雾的战术武器。
烟雾浓稠得近乎凝固,那青衫中年人即便修为惊人,此刻双眼也像是被火燎了一般,火辣辣的刺痛让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,身形向后暴退。
“他在左边!”
陆峰通过听声辨位,声音在烟雾中沉稳如冰。
苏青梅早在陆峰喊出“闭眼”时就已翻身跃上了房梁。她屏息凝神,长剑在黑暗中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。烟雾遮住了视线,却遮不住武者周身流动的气机。
三道青色剑影从梁上垂落,像是雨幕中交织的电光。
“噗嗤!”
一名正试图摸索着冲进来的杀手被剑光穿透了天灵盖。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,身体就软塌塌地倒在了门槛上。
“散开!用内劲封住五感!”
中年人的声音从街对面传来,透着一丝狼狈的沙哑。
烟雾散去的速度比杀手们预想的要慢。陆峰从腰间拔出三枚带着引线的纸管,用炭火盆里残余的红炭点燃,直接甩向了雨幕中的阴影。
这些纸管在空中高速旋转,发出尖锐的嘶鸣。
两个影宗杀手挥刀去挡。
“轰!”
纸管在接触刀刃的瞬间炸裂,里面填充的细碎铁砂和碎瓷片在火药的推力下,形成了一片密集的扇形弹幕。
凄厉的惨叫声瞬间盖过了雨声。两名杀手的面门被喷成了筛子,捂着脸在泥水里打滚。
“那是何物?”
一名始终站在外围、气息如渊的黑衣老者终于动了。他一步踏出,脚下的积水竟向四周排开,那是踏入一品境界后才有的“气墙”。他手中的长刀通体乌黑,随手一挥,便将一枚飞向他的纸管当空劈碎。
纸管里的铁粉在他身前三寸处就被无形的气机弹开。
“这就是一品。”苏青梅落在陆峰身侧,脸色苍白,握剑的手微微颤抖。刚才强行变招击杀那名杀手,让她原本就有的内伤有些反复。
“管他几品,心脏碎了照样得死。”
陆峰从背后的行囊里摸出一支短弩。这弩机经过他的改装,去掉了冗余的装饰,加装了两个滑轮组,拉力增加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。
他反手将一个铁罐子扣在弩箭的箭头上。
黑衣老者冷笑一声,身形闪烁间已冲到了店铺门口。他并不在意陆峰的小手段,在一品高手眼中,所有的暗器都太慢了。
老者单手举刀,乌黑的刀光划破空气,带起一阵雷鸣般的爆响。
“破!”
老者低吼,刀锋直取陆峰的首级。
陆峰没躲,也没退。他死死盯着老者的胸口,在刀锋距离额头只有一尺远时,扣动了扳机。
“崩!”
滑轮组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,弩箭带着那个铁罐子咆哮而出。
老者眼中闪过一抹轻蔑,这种速度的箭,他随手便可拨开。然而,就在他准备偏转刀锋时,那个铁罐子在空中诡异地炸开了。
不是爆炸,而是散开了一大片极其粘稠的黑色液体。
那是陆峰从神都几家染坊搜刮来的特制胶漆,混合了桐油和易燃的松脂。
老者的“气墙”能弹开实体的箭矢和铁粉,却无法隔绝这种如雾如雨的液体。黑色的胶漆瞬间泼满了他的全身,甚至钻进了他的口鼻。
紧接着,陆峰左手甩出一枚点燃的火折子。
“呼——”
老者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。
剧烈的灼烧感让这位一品高手的气机瞬间紊乱。他疯狂地催动内力想要震散火焰,但胶漆粘性极强,火焰顺着他的内力运行路线疯狂吞噬着氧气。
“苏青梅!”陆峰大喊。
苏青梅福至心灵,身形如乳燕投林,长剑化作一道白虹,穿透了火焰的中心。
“噗!”
长剑精准地从老者咽喉刺入,从后颈透出。
火焰中的惨叫声戛然而止。那具焦黑的尸体晃了两晃,重重地砸在泥水里,溅起一圈浑浊的波纹。
剩下的杀手们集体愣住了。
一位一品高手,大乾武道的巅峰存在,竟然就这么憋屈地死在了一团黑漆和一把火手里?
“下一个。”
陆峰重新给弩机上弦,动作机械而精准。他那张冷峻的脸在火光映照下,比那些影宗杀手更像是一个来自地狱的收割者。
雨越下越大,浇灭了老者尸体上残留的火苗。
另外两名一品高手对视一眼,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从未有过的忌惮。他们不再盲目冲杀,而是呈品字形散开,缓缓逼近。
“退到后屋。”陆峰低声对苏青梅说。
“你还有那种罐子?”
“没了。但我还有别的。”
陆峰伸手摸向铁匠铺内侧的一根铁索。那铁索连着屋顶的巨大风箱和几个装满焦炭的铁架。
两人迅速退入狭窄的里间。
两名一品高手一左一右破窗而入,手中兵刃带起呼啸的风声,将木质的窗棂震成齑粉。
就在他们落地的瞬间,陆峰猛地拽下了铁索。
整个铁匠铺的屋顶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,数以千计的红热焦炭伴随着沉重的生铁锭从高处倾泻而下,瞬间封死了所有的退路。
这种物理层面的饱和式打击,让武者的身法完全没有了施展的空间。
两名高手不得不挥动兵刃,疯狂拨打落下的重物。
陆峰看准时机,从腰间拔出一柄短刃。这不是普通的匕首,而是他亲手打磨的棱形军刺。
他整个人像是潜伏在阴影中的猎豹,贴着地面滑行。
其中一名高手刚刚震开一块百斤重的铁锭,胸门大开。陆峰的军刺精准地斜向上捅进了他的肋下。
三棱军刺造成的伤口根本无法闭合,大量的空气涌入胸腔,那名高手的肺部瞬间塌陷。他瞪大眼睛,想要抓住陆峰的领口,却发现浑身的力气正随着血液迅速流失。
陆峰一脚将他踹向另一名杀手。
与此同时,苏青梅的长剑已至。她屏住了所有的感官,将全身的真气灌注在这一剑之中。
“星落!”
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圆弧,将最后一名一品高手的护体真气生生撕裂。
那人绝望地举刀横格,却发现苏青梅这一剑只是诱饵。
真正的杀招在下面。
陆峰趁着他抬头防御的空档,手中的铁尺已经狠狠拍在了他的脚踝处。
“咔嚓!”
骨裂声在嘈杂的瓦砾堆中清晰可见。
那人身体失去平衡,向下栽倒。苏青梅的长剑顺势而下,削断了他的半个脖颈。
鲜血喷溅在铁匠铺冰冷的墙壁上。
陆峰扶着墙站起来,剧烈地喘息着。他的虎口已经崩裂,鲜血顺着铁尺滴在碎炭上。
苏青梅拄着长剑,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身体微微晃动。
“走,别停。”
陆峰拉起苏青梅,越过满地的尸体和废墟,走向里间的烟囱。
外面的雨声依旧。
赵诚和几名学子早已顺着烟囱爬了上去,此时正趴在湿冷的瓦片上瑟瑟发抖。
陆峰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几具焦黑、破碎的尸体,顺手从其中一具尸体身上撕下一块腰牌,塞进怀里。
他们刚爬上房顶,就听见后巷传来一阵急促而轻盈的脚步声。
不是捕快,也不是杀手。
陆峰按住苏青梅的手,两人伏在瓦垄后向下望去。
一个背着药箱的小巧身影正踉踉跄跄地在巷子里奔跑。那是林婉儿。
她身后跟着几个互相搀扶的寒门学子。
“在这儿!”林婉儿在一具还没死透的黑衣人身边停下,想要施救,却突然愣住了。
她借着微弱的火光,看向那名黑衣人翻出的手掌。
那人的指尖,渗出的血迹漆黑如墨,在雨水的冲刷下,散发出一种极其诡异的甜腻气味。
林婉儿僵在原地,目光凝固在那滩黑血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