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尺擦着黑影的衣襟划过,带起一串火星。
陆峰侧身旋步,手肘顺势向后猛地一撞。那黑影反应极快,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扭动腰肢,脚尖在长廊木柱上轻点,整个人借力倒飞出去,落入后院的暴雨之中。
“带他们进屋!”陆峰低吼。
苏青梅长剑如虹,将两枚擦肩而过的弩箭挑飞,左手揪住一名吓瘫的学子领口,像提小鸡仔一样把他摔进了书库内侧。另外两名学子连滚带爬地跟了进去。
“赵兄,拿书架顶住门!”陆峰一脚踢开地上的半截断木。
被救下的学子中,那个领头的叫赵诚,他脸色惨白,双手死死抠着书架边缘,牙关打颤:“陆……陆大人,他们要杀我们?”
“他们要杀掉神都寒门的脑子。”
陆峰没回头,目光死死锁住雨幕中那几道若隐若现的轮廓。他反手从腰后摸出三枚特制的铁蒺藜,指缝间感受着金属的冰冷,“待在里面,除非门烂了,否则别出来。”
吏部后院的围墙外,喊杀声震天动地。撞木冲击衙门大门的声音每隔几秒就响起一次,每一次沉闷的巨响都像是踏在人的心脏上。
原本守在内宅的六名捕快此时聚了过来。他们握刀的手在抖,雨水顺着头盔流进脖子里,冻得每个人都在打冷战。
“陆头儿,外面全是人,咱们撤不出去。”一名老捕快抹了一把脸上的水,声音嘶哑。
陆峰看着那六个捕快,目光冷冽:“影宗的杀手混在学子中间,他们手里有弩,有毒。你们两个守着后窗,剩下的跟我守门。苏青梅,房梁交给你。”
苏青梅没有说话,身形一晃,脚尖踩着门框边缘轻灵跃起,整个人消失在漆黑的房梁阴影中。
“哔——”
那声尖锐的骨哨再次响起。
雨幕被瞬间切开。
三道黑影从三个不同的方向俯冲而来,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,手中的短刀在雨水中折射出暗绿色的光。那是淬了剧毒的征兆。
“放箭!”陆峰沉声喝令。
两名捕快扣动弩机。
“嗖!嗖!”
两枚弩箭破空而去,其中一名杀手在空中强行拧身,弩箭擦着他的肩膀扎入泥地。另外两人却丝毫不避,任由弩箭钉入胸口。
“不对!”陆峰瞳孔一缩。
那两个被射中的杀手没有流血,速度反而更快了。他们身上的夜行衣下,传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。
那是铁甲。
“死!”
杀手撞碎了书库沉重的木门。
陆峰单手按住一名捕快的肩膀,将他向后猛地一拽。下一秒,一柄短刀刺穿了那捕快原本站立的位置。
陆峰手中的铁尺犹如毒蛇出洞,精准地磕在杀手的手腕内侧。
“咔嚓”一声,那是骨裂的声音。
杀手闷哼未出,陆峰的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对方的咽喉。现代格斗中的碎喉锁,在大乾武者面前依然致命。陆峰发力一扭,清脆的折断声中,杀手软塌塌地倒了下去。
“梁上!”陆峰抬头大喊。
书库上方的瓦片炸裂,两条人影持剑垂直落下。
那是针对三名学子的绝杀。
“铮——”
长剑清鸣。
苏青梅的身影从黑暗中刺出,青锋剑在空中挽出一朵绚烂的剑花。那两名落下的杀手在半空中被迫变招,剑锋相撞,溅起一片火星,映亮了苏青梅那张冷若冰霜的脸。
“保护赵诚他们去侧街!”陆峰一脚踹开侧面的木窗,对着身后的捕快下令,“走马道,那里窄,他们的人施展不开!”
赵诚等三名学子在捕快的护卫下,跌跌撞撞地爬出窗户。
陆峰断后。
他退到窗边时,雨中那个穿青衫的中年人动了。
中年人没有用刀,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长的竹管。
陆峰头皮一炸,那是影宗标志性的“透骨钉”。这种暗器由强力弹簧激发,近距离内连轻型护甲都能射穿。
陆峰猛地抓起脚边的一具杀手尸体,挡在身前。
“夺!夺!夺!”
三枚黑漆漆的钢钉没入尸体的后背,巨大的冲击力撞得陆峰连退两步。
他没有停留,顺势借着这股劲儿翻出窗外,稳稳落在长兴街的泥泞之中。
长兴街此时已是一片炼狱。
原本宣扬正义的学子们,在职业打手的煽动下,正在疯狂冲击每一家可能藏匿名单的店铺。火焰在雨中顽强地燃烧着,街道两旁的灯笼被扯碎,纸片和木屑漫天飞舞。
“在那儿!官家护着名单跑了!”人群中突然有人尖叫,声音尖锐而突兀。
陆峰目光如电,瞬间锁定了斜前方的一个矮胖男人。那人穿着学子的儒袍,但虎口厚茧堆叠,显然是常年握刀的手。
“别听他胡说!我们护的是证人!”老捕快试图大喊,但声音立刻被人群的咆哮淹没。
数以百计的学子转过头,他们眼中布满了血丝。在这一刻,他们并不在乎真相,他们只需要一个发泄愤怒的对象。
“陆峰,走不掉了。”苏青梅落在陆峰身边,长剑斜指地面,雨水顺着剑尖滴落。
前方是汹涌的暴民,后方是如影随形的影宗杀手。
陆峰看了一眼那三个蜷缩在捕快身后的学子。赵诚正紧紧抱着那卷残破的书册,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不解。
“去那家铁匠铺。”陆峰指着长街尽头一家早已关门的铺子,那里有一堵石墙,“苏青梅,跟我建防御圈。”
捕快们拖着学子狂奔。
陆峰和苏青梅负责两侧。
每一个试图冲上来的暴民,陆峰都只用铁尺拍击其手腕或膝盖,让他们失去行动力而不致命。但那些混在人群中的黑衣人,动作却阴毒无比。
一个伪装成摊贩的杀手从推车下抽出一柄砍刀,照着一名学子的后腰捅去。
陆峰左手一扬。
“砰!”
铁蒺藜精准地嵌入了杀手的眼窝。
陆峰一个箭步冲上前,踩着推车的边缘腾空而起,铁尺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,重重砸在另一名杀手的太阳穴上。
“进铺子!”陆峰落地,反手拉下铁匠铺的厚重闸门。
铺子里充斥着铁锈和煤炭的味道。
陆峰反手插上铁闩,转身看向苏青梅。
苏青梅的肩膀处,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长的血痕,青色的劲装被染红了一小片。
“没事,皮外伤。”她吐出一口气,眼神愈发凌厉。
外面的撞门声开始了。
这不是刚才那种混乱的撞击,而是有节奏、有力量的重击。
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陆峰在心里默数着。
每一下撞击,铁门上的螺栓都在松动。
陆峰走到那一堆半成品铁坯旁,随手拎起一把沉重的打铁锤,掂了掂分量。
“赵诚。”陆峰突然开口。
那名学子愣了愣,抬起头:“在。”
“如果今天你们死在这儿,大乾寒门就真的没希望了。”陆峰把铁锤横在膝盖上,动作缓慢地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燥的布,开始擦拭铁尺上的血迹,“待会儿门开了,不管看见什么,都别回头,往里屋的烟囱里爬。那里通着后巷。”
“那你们……”
“我们是官,拿皇粮的。”陆峰笑了笑,只是那笑容在昏暗的火光下显得格外冷酷,“拿了钱,就得办事。”
“轰!”
铁门的铁闩断裂了。
一股狂风夹杂着雨水,顺着缝隙灌了进来。
街道上的火光映照在门口。
六个黑衣杀手并排站在雨中,他们没有立刻冲进来,而是缓缓拉开了手中的折叠强弩。
而在这些杀手的中心,那个青衫中年人再次抬起了右手。
这一次,他手里握着的不是竹管。
是一柄细长如柳叶的软剑。
“陆峰,苏青梅。”中年人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格外清晰,“交出名单,给你们留全尸。”
陆峰跨出一步,站在门槛正中心,手中的铁尺指着地面。
“名单就在老子脑袋里。”
陆峰歪了歪脖子,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有本事,过来拿。”
中年人的软剑在空中猛地一颤,发出嗡嗡的低鸣,身形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,直扑正门。
与此同时,两侧的杀手扣动了弩机。
陆峰没有躲,他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,迎着箭雨和剑光,正面撞了上去。
他的目光越过眼前的杀手,死死盯着街道转角处。
在那里,又有三道气息沉稳得可怕的身影,正缓缓走入火光覆盖的范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