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水长剑剧烈颤动，嗡鸣声顺着虎口撞进陆峰的肩膀。
那一股劲力阴冷粘稠，像是被毒蛇顺着毛孔钻进了骨髓。陆峰半边身子瞬间麻木，脚尖点地，身形借力向后倒滑，靴底在湿滑的石砖上擦出两道刺眼的火星。
“嘎吱——”
祭坛中心的铜鼎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。
那只布满红鳞的巨爪死死扣住鼎边缘，指甲深深嵌入青铜内部。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声，一颗硕大而狰狞的头颅从鼎中探了出来。它没有毛发，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色，密密麻麻的复眼在幽绿的灯光下不停闪烁。
那是某种被药物催生出来的畸形怪物。
“跑！”
陆峰吐掉口中的血腥气，左手猛地一拽背后的林婉儿，将她推向苏青梅的方向。
诸葛青枯瘦的身躯微微前倾，像是一只贴地飞行的蝙蝠，两根手指并拢成刀，带起一阵凄厉的劲风。
“走不掉的。”
老者的声音就在耳边。
苏青梅长剑出鞘，青芒闪过，堪堪挡住诸葛青的指尖。两股劲气撞击在一起，气浪掀翻了祭坛边的一排灯盏。
陆峰没有看身后的战局，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祭坛中央。
那个内务府内侍正捂着眼睛惨叫，鲜血从他的指缝中溢出。而柳菲菲已经完全瘫软在地，指缝里的鲜血顺着槽沟源源不断地流入鼎中，那是怪物的口粮。
“嗤——”
陆峰再次从后腰摸出一个瓷瓶，砸碎在脚下。
滚滚白烟混合着一股极其刺鼻的硫磺和氨水味瞬间弥漫。这种特制的催泪粉末是他用石灰、辣椒面和几种腐蚀性药材混合而成。
“呜哇！”
祭坛下方的“药偶”们发出了凄厉的哭喊，她们被缝合的眼睛处渗出黑水。这些女孩已经失去了理智，但在生理本能的驱使下，开始疯狂地扭动身体，木架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
怪物受惊了。
红鳞巨兽发出一声狂暴的怒吼，长尾猛然一甩，将那只五百斤重的铜鼎直接掀翻。滚烫的药液和鲜血混合在一起，泼洒在石砖上，冒起阵阵白烟。
它那双复眼死死锁定了正在移动的陆峰。
“轰！”
石柱崩碎。
陆峰单手撑地，一个侧滚翻避开了怪物的扑杀。他顺势捞起地上的柳菲菲，触手一片冰凉，像是抱起了一块死肉。
“苏青梅，带婉儿撤往北侧通风口！”
陆峰厉喝一声，反手将一颗漆黑的铁球掷向诸葛青。
诸葛青冷哼一声，袖袍一挥，企图将铁球震碎。
然而铁球在半空中并没有爆炸，而是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腥甜气味。
原本冲向陆峰的红鳞怪物身形猛地一滞，鼻翼剧烈抽动，随即猛然转头，那双贪婪的眼睛盯上了诸葛青。
这是陆峰利用现有的药材配制的“引兽香”，专门针对这种嗅觉灵敏的异兽。
“孽障！”
诸葛青面色微变，侧身避开怪物那足以拍碎脑壳的巨掌。
趁着怪物与老者缠斗的空隙，陆峰扛起柳菲菲，几个纵跃跳下祭坛，落到了苏青梅身边。
“这边！”
林婉儿指着石壁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排水口，那是她刚才通过空气流速推断出的出口。
三人飞速移动，身后的地宫已经乱成一团。
那个原本欲行凶的内侍，在混乱中被怪物的尾巴扫中，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撞在石壁上，身体折叠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，悄无声息地滑落下去。
陆峰回头看了一眼。
浓烟中，原本站立在祭坛边的那个黑袍身影，早已消失不见。
“别看了，走！”苏青梅拽了他一把。
狭窄的排水道内满是粘稠的污物，陆峰扛着柳菲菲走在最前面。通道斜向上方延伸，墙壁上长满了滑腻的苔藓。
后方的嘶吼声和撞击声逐渐远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寂静。
这种寂静让陆峰感到脊背发凉。
现代反追踪的经验告诉他，一个如此缜密的祭坛，绝不会只有诸葛青和那个怪物镇守。
“等等。”
陆峰停下脚步，侧头贴在墙壁上。
上方隐约传来阵阵轻咳声。
不是沉重的脚步，也不是刀剑撞击，而是那种病人特有的、断断续续的干咳。
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，将柳菲菲轻轻放下，拔出腰间的短弩，身体贴向出口处的阴影。
推开生锈的铁栅栏，外面是一处偏僻的荒废园林。
残月挂在枯枝头，月光清冷。
在石阶尽头，一个穿着淡青色长袍的男子正背对着他们站立。
男子的身材很瘦弱，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他手里握着一块雪白的绸帕，不停地抵在唇边咳嗽着。
“陆大人，你们比我想象中要慢一些。”
男子转过身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，唇角还带着一抹未干的血迹，眼神里透着一股温和却死寂的气息。
苏青梅握剑的手指节发白。
“安王？”
陆峰握紧了弩机。
在这深夜的荒园，这个传闻中早已病入膏肓、足不出户的王爷，正安安静静地挡在他们唯一的生路上。
在他身后的阴影里，几十个戴着青铜面具的黑衣人无声无息地浮现，长刀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弧光。
安王收起绸帕，露出一抹略带歉意的微笑。
“陆大人，那张薄绢，你不该拿的。”
他轻轻挥了挥手。